第四章:暗夜潜行
夜色如墨,京城上空乌云密布,星月尽隐。
上官冯静扶着欧阳阮豪,两人在曲折的暗巷中穿行,身后远方隐隐传来金吾卫搜捕的吆喝声。欧阳阮豪的左肩伤口虽已被江怀柔简单处理过,但经过日间一场恶战和奔走,此刻已渗出血迹,染红了麻布外衫。
“还能撑住吗?”上官冯静压低声音问道,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逡巡。
欧阳阮豪咬紧牙关点头,汗水沿着额角滑落:“不必担心我。你确定能找到阮阳天?”
“黑市有他的据点。”上官冯静警惕地环顾四周,“此人是京城地下世界的百事通,擅长易容伪装,更知晓城中半数密道。只是此人性格乖张,要他帮忙,代价不菲。”
两人说话间,已来到城西破败的瓦舍区。此地鱼龙混杂,白日里是乞丐流民的聚集地,到了夜晚,却成了各种见不得光交易的场所。暗巷两侧歪歪斜斜的土墙上,不时出现几道刻痕记号——那是地下世界的联络暗语。
上官冯静在一扇腐朽的木门前停下,门上没有任何标记,但她却轻轻敲击了七下,三长四短。
片刻后,门缝中透出一缕微光,一只眼睛在黑暗中审视着他们。“谁引的路?”沙哑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江娘子指的路。”上官冯静低声道,“求见阮爷,有要事相商。”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驼背老仆佝偻着身子,手持油灯引他们入内。院子不大,却堆满了各式杂物,散发着霉味和药草混合的古怪气味。老仆一言不发,领着他们穿过狭窄的通道,来到后院一间看似柴房的屋子前。
“阮爷在里面。”老仆说完便退入黑暗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上官冯静推门而入,屋内烛光昏暗,一个身着灰色布袍的男人背对着他们,正低头研磨着什么。男人身形不高,肩膀却异常宽阔,十指粗糙有力,与那张清秀得近乎阴柔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阮阳天。”上官冯静直呼其名。
男人转过身来,烛光映照下,他的面容显得更加苍白。他大约三十岁上下,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给人一种狡黠而不可捉摸的感觉。
“上官家的大小姐,哦不,如今是逃犯了。”阮阳天放下手中的药杵,慢条斯理地擦着手,“听说你今天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刑部大牢外的红衣女子劫囚,如今已是全城皆知。”
“废话少说。”上官冯静上前一步,“我需要你的帮助。”
阮阳天挑眉看向她身后的欧阳阮豪:“欧阳将军,久仰大名。看你这样子,怕是撑不了几日。”
欧阳阮豪强撑着站直身体:“阮先生若能相助,在下感激不尽。”
“感激?”阮阳天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嘲讽,“我阮阳天从不做亏本的买卖。你们如今是朝廷钦犯,帮你们,我自己也要掉脑袋。这风险,你们用什么来换?”
上官冯静与欧阳阮豪对视一眼,沉声道:“你想要什么?”
阮阳天缓步走到桌前,从抽屉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张展开。那是一张简陋的地图,上面标注着几处红点。“我妹妹冯思静,上月被流放至北疆‘寒石矿场’。我要你们帮我救她出来。”
“北疆?”欧阳阮豪皱眉,“那地方距离京城千里之遥,且是重犯流放之地,守备森严。就算我们能逃出京城,也未必”
“我知道难。”阮阳天打断他,“但你们别无选择。更何况——”他意味深长地看向上官冯静,“你不是寻常女子,不是吗?能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人,总该有些特殊本领。”
上官冯静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江怀柔跟我提过几句。”阮阳天淡淡道,“她说你言行举止与世不同,常有惊人之举。今日刑场劫囚,更证实了她的猜测。一个闺阁女子,怎会有如此胆识和计谋?”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烛火跳动,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好,我答应你。”上官冯静最终开口,“但我们需要准备。首先要拿到出城的通关文书,否则连京城都出不去。”
阮阳天满意地点点头:“通关文书不难。明日午时,吏部员外郎李晟会携带一批文书前往官驿,那是给北疆守军的调令和通关凭证。我们可以在途中截取。”
“你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欧阳阮豪警惕地问。
“我有我的门路。”阮阳天神秘一笑,“京城的大小消息,只要我想知道,没有打听不到的。不过,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一件事作为交换——李晟身边有四个护卫,都是高手。我一人难以应付,需要有人引开其中两人。”
“我去。”上官冯静毫不犹豫。
欧阳阮豪立刻反对:“你的伤”
“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上官冯静看向阮阳天,“具体计划是什么?”
阮阳天走到墙边,推开一处暗格,取出几套衣服和几样工具。“这些是夜行衣和易容用具。明日上午,我会混入官驿附近的集市,等待李晟的队伍经过。上官姑娘需要在西街制造混乱,引开至少两名护卫。欧阳将军则在此地养伤,待我们拿到文书后,立刻出城。”
“我不需要养伤。”欧阳阮豪坚持道,“我可以帮忙。”
“你的伤口已经开裂,再折腾下去会感染。”阮阳天语气冷淡,“我不需要一个累赘。你留在这里,若我们失败被捕,至少还有一个人能想办法救我妹妹。”
这话虽直白难听,却是实情。欧阳阮豪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但他知道阮阳天说得对。自己的身体状况确实不适合参与行动。
上官冯静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心,我会小心的。”
当夜,三人在阮阳天的据点暂时歇息。这处宅子看似普通,内里却机关重重,有多个隐藏的房间和逃生的密道。阮阳天给了他们一些干粮和清水,又为欧阳阮豪重新处理了伤口。
“这是金疮药,我自己配的,比市面上卖的效果好。”阮阳天将药粉撒在欧阳阮豪的伤口上,动作熟练,“你运气不错,箭伤没有伤到筋骨,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欧阳阮豪感受着药粉带来的刺痛和清凉:“阮先生似乎精通医术?”
“略懂皮毛。”阮阳天包扎好伤口,“行走江湖,总要会些保命的本事。我妹妹冯思静,她才是真正有天赋的医者。”
提到妹妹,阮阳天的眼神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早点休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他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烛光下,两人相对无言,许多话堵在心头,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还是欧阳阮豪先开口:“对不起,把你卷进这些事情。”
上官冯静摇摇头:“从决定嫁给你那天起,我就知道可能会有这么一天。你是将军,肩负重任,自然也树敌无数。”
“但我没想到会连累你至此。”欧阳阮豪的声音低沉,“如今你成了逃犯,上官家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我父亲那边,我已有安排。”上官冯静平静地说,“在行动前,我托人送信回家,让父亲对外宣称我已病故,与我断绝关系。这样一来,至少能保全上官一族。”
欧阳阮豪震惊地看着她:“你你早就计划好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十七年,我早已不是那个天真的现代女孩。”上官冯静苦笑,“我知道这个时代的残酷,知道权力的游戏规则。我只是不愿看到你蒙冤而死。”
烛火在她的眼中跳跃,映出一种奇异的光彩。欧阳阮豪忽然意识到,自己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妻子。他知道她聪慧,知道她与众不同,却不知道她有这样的勇气和谋略。
“静静”他轻声唤着她的乳名,“若这次能逃出生天,洗清冤屈,我发誓,此生绝不再让你涉险。”
上官冯静笑了,那笑容中有苦涩,也有坚定:“欧阳,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们的愿望而改变。但我愿意陪你走下去,无论前路有多少荆棘。”
她坐到床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江怀柔给我的毒药。她说,若事败被捕,这能让我们少受些折磨。”
欧阳阮豪接过瓷瓶,手指微微颤抖:“你”
“只是以防万一。”上官冯静握住他的手,“但我相信,我们不会走到那一步。”
两人相拥而眠,在这个充满危机的夜晚,彼此的温度成了唯一的慰藉。窗外,京城宵禁的钟声远远传来,更鼓声声,敲打着不眠人的心。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阮阳天就敲响了房门。
“时间差不多了。”他已换上一身粗布衣服,脸上抹了灰,看起来像个普通的苦力,“李晟的队伍会在巳时三刻经过西街,我们必须在之前到位。”
上官冯静也已准备妥当,她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男装,头发束起,脸上做了些修饰,看起来像个清秀的少年。阮阳天递给她一个小包裹:“里面是烟雾弹和爆竹,制造混乱用。记住,引开护卫后就往东街跑,我在那里准备了马车接应。”
“明白。”
“还有这个。”阮阳天又递给她一个令牌,“万一失散,凭这个去城南‘醉香楼’找老板娘,她会帮你。”
上官冯静接过令牌,入手沉重,是青铜所制,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这是什么?”
“黑市的通行令。”阮阳天简单解释,“京城地下世界有自己的规矩,这令牌能保你一时平安。”
一切准备就绪,上官冯静看向欧阳阮豪:“等我回来。”
欧阳阮豪重重点头,眼中满是担忧:“千万小心。”
上官冯静跟着阮阳天离开宅子,两人分头行动。阮阳天前往官驿附近踩点,上官冯静则向西街而去。
清晨的京城已经开始苏醒,街边小贩推着车叫卖早点,行人匆匆而过。上官冯静压低帽檐,混在人群中,观察着街道两旁的建筑和岔路。她需要规划好逃跑路线,确保能成功脱身。
西街是京城的商业区之一,两旁店铺林立,此时已有不少开张营业。上官冯静注意到,街角有一家布庄,二楼窗户正对着街道,是个绝佳的观察点。她悄悄进入布庄,以想买布为由,上了二楼。
从二楼窗户望去,整条西街尽收眼底。上官冯静记下了几个可能的逃跑路线:一条小巷通往东街,一条窄道通向河岸,还有一条路可以绕回阮阳天的据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街上的人越来越多。上官冯静估算着时辰,巳时二刻,她看到远处出现了官府的仪仗——李晟的队伍来了。
队伍规模不大,一辆马车,四名骑马的护卫。马车朴素无华,显然是为了不引人注目。但上官冯静注意到,那四名护卫个个目光锐利,手不离刀,显然都是好手。
她深吸一口气,从包裹中取出烟雾弹和爆竹,悄悄下了楼。来到街上,她混入人群,慢慢向队伍靠近。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就在队伍经过布庄门前时,上官冯静猛地拉开烟雾弹,扔向队伍前方。同时,她点燃爆竹,扔向街边的货摊。
“砰!砰!”
巨响声中,烟雾弥漫,街上一片混乱。马匹受惊嘶鸣,人群尖叫逃散。四名护卫中,两人立即下马护住马车,另外两人则朝烟雾中冲去,寻找袭击者。
就是现在!
上官冯静转身就跑,故意弄出动静,吸引那两名护卫的注意。果然,两人立刻追了上来。
她在人群中穿梭,利用身材娇小的优势,在狭窄的巷道中灵活穿行。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甚至能听到护卫的呼喝声。
前方就是通往东街的小巷,只要进去
突然,一道身影从侧面闪出,拦住了去路。是第三名护卫!他竟然没有留在马车旁,而是绕路包抄过来。
上官冯静心中一惊,立刻改变方向,朝河岸跑去。身后三名护卫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河水浑浊,岸边停着几艘小船。上官冯静毫不犹豫地跳上其中一艘,解开缆绳,用桨撑离岸边。护卫们追到岸边,其中一人弯弓搭箭,箭矢破空而来。
她侧身躲闪,箭矢擦过肩膀,带出一道血痕。疼痛让她手臂一软,船桨差点脱手。
更多箭矢射来,上官冯静只能伏低身子,拼命划桨。小船摇摇晃晃驶向对岸,但速度太慢,眼看就要被箭雨覆盖。
就在这时,对岸忽然传来一声马嘶。阮阳天驾着一辆马车冲了出来,马车后拖着长长的绳索,绳索末端系着一个铁钩。他驾车沿河岸奔驰,铁钩划过水面,勾住了小船的船头。
“抓紧!”阮阳天大喝一声,催马加速。
马车拖着小船在河岸上疾驰,上官冯静紧紧抓住船沿,身体几乎被颠簸得飞起。护卫们追赶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远去。
马车驶入一片树林,阮阳天才停下。他跳下马车,将上官冯静从小船上拉下来:“受伤了?”
“一点擦伤,不碍事。”上官冯静喘着气,“文书拿到了吗?”
阮阳天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到手了。李晟那家伙吓得够呛,我趁乱摸走了他的公文袋。”
他打开包裹,里面有几份盖着吏部大印的文书,还有一枚通关令牌。“这些足够我们出城了。不过”
“不过什么?”
“李晟丢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一定会立刻上报。城门守卫很快就会接到严查的命令,我们必须马上行动。”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赶回据点。欧阳阮豪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到上官冯静肩上的伤,脸色更加阴沉。
“我没事。”上官冯静简单处理了伤口,“重要的是,我们拿到了出城文书。”
阮阳天摊开文书仔细查看:“这些是给北疆守军的调令和补给清单,附带有通关凭证。我们可以扮成押送物资的小吏,混出城去。”
“但需要换装和马车。”欧阳阮豪指出。
“我已经准备好了。”阮阳天显然早有谋划,“后院有一辆破旧的运货马车,我们可以稍作改造。衣服和腰牌也有现成的,以前‘借’来的。”
三人立即开始准备。阮阳天翻出几套半旧的吏员服饰,又找出一些伪造的腰牌。上官冯静为三人易容,她虽不如阮阳天精通此道,但前世在影视剧中看过不少化妆技巧,加上阮阳天从旁指导,倒也做得有模有样。
欧阳阮豪被化装成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车夫,肩上的伤口用厚布层层包裹,外面套上宽大的衣服,不仔细看难以察觉。上官冯静扮作一个瘦弱的小吏,脸上点了些麻子,眉毛画粗,看起来平庸不起眼。阮阳天自己则扮作文书官,戴上一副平光眼镜,气质顿时变得文弱起来。
马车也被重新布置,装上了几个木箱,里面塞满石头,假装是货物。阮阳天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面小小的吏部旗子,插在车头。
一切准备就绪,已是午后。阮阳天看了看天色:“现在出发,能在关城门前到达城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慌张。一切由我应对。”
三人上了马车,阮阳天驾车,欧阳阮豪和上官冯静坐在车内。马车缓缓驶出暗巷,混入街上的车流。
京城街道上,巡逻的金吾卫明显增多,几乎每个路口都有盘查。阮阳天驾着马车,不慌不忙地朝南门驶去。南门是通往南方的官道起点,通常商旅较多,盘查相对宽松。
然而,当他们接近南门时,却发现情况不对。城门处排起了长队,守卫正在逐一严查每辆车、每个人。
“看来李晟已经上报了。”阮阳天低声说,“跟紧我,别说话。”
马车缓缓前行,随着队伍一点点挪向城门。上官冯静从车帘缝隙中向外望去,看到守卫不仅检查文书,还会掀开车帘查看车内情况,甚至打开货物箱子检查。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们车上的木箱里只有石头,一旦被打开,立刻就会露馅。
轮到他们时,一名守卫走上前来:“哪里来的?出城何事?”
阮阳天跳下马车,赔着笑脸递上文书:“官爷,小的是吏部的,奉李大人之命,押送一批文书和样品去北疆。这是通关文书。”
守卫接过文书,仔细查看上面的印章和文字。另一名守卫则走到车后,掀开车帘。
车内,欧阳阮豪低着头,上官冯静则假装整理着手中的卷宗。守卫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车内简单的陈设。
“箱子里是什么?”守卫问。
“一些样品和备用的文书。”阮阳天回答,“北疆那边需要对照的。”
“打开看看。”
阮阳天面色不变,但上官冯静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握紧。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抓贼啊!有人偷东西!”
人群一阵混乱,一个身影从队伍中窜出,朝城内跑去。几名守卫立刻追了上去,包括那名要检查箱子的守卫。
剩下的守卫看了看阮阳天,又看了看混乱的场面,不耐烦地挥挥手:“快走快走,别挡着路!”
阮阳天连忙道谢,跳上马车,驾车缓缓驶出城门。直到城门在身后越来越远,三人才松了一口气。
“刚才那贼”上官冯静若有所思。
“我安排的人。”阮阳天承认,“总要做两手准备。”
马车驶上官道,速度渐渐加快。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京城在身后渐渐远去,前方是未知的旅途和重重险阻。
但至少,他们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夜色降临,三人不敢在官道旁的驿站停留,而是找了一处偏僻的树林歇脚。阮阳天生起一堆小火,热了些干粮。
“从这里到北疆,快马加鞭也要半个月。”他摊开地图,“而且我们必须绕开主要城镇,走小路。诸葛瑾渊一定已经发出海捕文书,各地官府都会严查。”
欧阳阮豪看着跳动的火焰:“北疆寒石矿场我听说过那个地方。那里条件极其艰苦,犯人死亡率很高。你妹妹在那里”
“她还活着。”阮阳天打断他,语气坚定,“我每个月都能收到她的消息,虽然是通过中间人转达,但至少我知道她还活着。”
上官冯静注意到他说这话时手指微微颤抖。这个看似冷漠的男人,内心深处其实比谁都紧张妹妹的安危。
“到了北疆,你有什么计划?”她问。
阮阳天沉默片刻:“矿场守备森严,正面强攻不可能。但我知道一条密道——那是多年前一个逃犯挖通的,后来被封闭了。如果我们能找到入口,或许能悄悄潜入。”
“你知道入口在哪?”
“大概位置。”阮阳天不太确定,“消息来自一个曾经在那里待过的犯人,但他已经死了。我只能根据他的描述寻找。”
这意味着,即使他们千里迢迢赶到北疆,也未必能成功救出冯思静。前路漫漫,希望渺茫。
但没有人提出放弃。
夜深了,阮阳天负责守夜,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在马车内休息。狭窄的空间里,两人只能紧挨着躺下。
“你在想什么?”欧阳阮豪轻声问。
上官冯静望着车顶:“我在想,我们这个世界,和我的故乡真的很不一样。那里虽然也有不公和苦难,但至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会因为权贵的阴谋,就让一个忠臣蒙冤,让一个女子不得不劫法场救夫。”
“你的故乡听起来像天堂。”
“不是天堂。”上官冯静摇摇头,“也有它的问题。但至少,那里的人相信,通过努力可以改变命运,可以争取公正。”
欧阳阮豪沉默了一会儿:“如果如果我最终无法洗清冤屈,你会后悔吗?后悔来到这个世界,后悔嫁给我?”
上官冯静转身看着他,火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温暖的光晕。她伸手轻抚他的脸颊:“欧阳,我从不后悔遇见你。无论在哪里,无论什么时代,真爱都是值得奋不顾身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相信我们能赢。不仅为你洗清冤屈,也要让那些陷害你的人付出代价。这个世界的规则或许残酷,但我们可以改变它,哪怕只是一点点。”
欧阳阮豪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静静,等这一切结束,我们去江南。我听说那里四季如春,花开不败。我们在湖边盖个小房子,你种花,我钓鱼,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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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真好。”上官冯静微笑,“但在这之前,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救冯思静,找证据,扳倒诸葛瑾渊路还很长。”
“无论多长,我们一起走。”
两人相拥而眠,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夜晚,彼此成了对方唯一的依靠和勇气。
夜深人静,树林中只有虫鸣和风声。阮阳天坐在火堆旁,手中摩挲着一块半旧的玉佩。那是冯思静小时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阮”字。
“哥哥,等我长大了,我要当最好的大夫,治好天下所有的病人。”记忆中,妹妹稚嫩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那时的她,眼睛亮晶晶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然而命运弄人,因为一次意外,她得罪了权贵,最终被流放至苦寒之地。
阮阳天握紧玉佩,眼中闪过坚定。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一定要救出妹妹。
夜色渐深,火堆渐渐熄灭。阮阳天添了些柴火,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他知道,追兵不会轻易放弃,前路还有无数险阻。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前进,还在为希望而战。
黎明将至,新的一天又将开始。而他们的旅程,才刚刚起步。
马车在晨雾中继续前行,车轮滚滚,驶向遥远而未知的北方。车内的三人各怀心事,却有着共同的目标——生存,救赎,以及对正义的追求。
这条路注定荆棘密布,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勇往直前。
因为于法,他们或许已万劫不复;但于情,他们愿如夏花般灿烂绽放,哪怕只有一瞬。晨雾如纱,笼罩着通往北方的小径。
马车在泥泞的道路上颠簸前行,车厢内弥漫着沉默。一夜未眠的三人各怀心事,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上官冯静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天色渐明,远山如黛,路旁的野草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烁如钻石。这本该是宁静美好的清晨,她却无心欣赏。
“再往前三十里,有个岔路口。”阮阳天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夜未睡的沙哑,“一条继续北上,通往北疆的主要官道;另一条向西,绕进山区,道路难行,但相对隐蔽。”
欧阳阮豪勉强坐直身子,伤口的疼痛让他额上渗出汗珠:“走山路。官道上肯定设了关卡。”
“但你的伤”上官冯静担忧地看着他。
“死不了。”欧阳阮豪挤出一个笑容,“相比之下,被抓到才更糟。”
阮阳天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扔进车内:“止痛药,一次两粒,别多吃。”
上官冯静接过瓷瓶,倒出两粒黑色药丸,喂欧阳阮豪服下。她注意到阮阳天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但握缰绳的手却异常稳定。
“你为什么帮我们?”她忽然问,“仅为了让我们帮你救妹妹?”
阮阳天沉默了片刻,马车转过一个弯道,他才缓缓开口:“三年前,我妹妹冯思静还在京城行医。她医术不错,常免费为穷人看病。有一天,诸葛瑾渊府上的管家来找她,说府中有女眷得了急病,请她出诊。”
他的声音平淡,却压抑着某种情绪。
“思静去了。结果发现,生病的根本不是女眷,而是诸葛瑾渊本人——他得了见不得人的花柳病。思静为他开了药,嘱咐他按时服用,戒酒戒色。”
“然后呢?”上官冯静隐约猜到了结局。
“诸葛瑾渊表面应承,实则根本没听医嘱。半个月后,病情加重,他便迁怒于思静,说她医术不精,害他病重。”阮阳天的声音越来越冷,“他派人砸了思静的医馆,将她抓进大牢。我想尽办法托人求情,最后判决下来:流放北疆寒石矿场,终身不得返京。”
马车剧烈颠簸了一下,车厢内的木箱发出碰撞声。
“我尝试过劫囚车。”阮阳天继续道,“但失败了,还差点丧命。从那以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要对付权贵,不能单凭一腔热血,需要计划,需要力量,需要耐心等待机会。”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内:“直到听说欧阳将军被诬陷,我知道,机会来了。能与诸葛瑾渊抗衡的,只有手握兵权的将领。而愿意与他为敌的”
“就只有我们这些被他害得家破人亡的人。”欧阳阮豪接话。
“没错。”阮阳天点头,“所以你们不是我的累赘,是我的盟友。我们目标一致——扳倒诸葛瑾渊,救出我们在乎的人。”
三人陷入沉思。马车继续前行,晨雾渐渐散去,露出道路两旁贫瘠的田野。偶有早起的农人在田间劳作,看到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也只是抬头看一眼,便继续埋头干活。
临近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阮阳天所说的岔路口。路口处立着一块斑驳的路碑,上面刻着模糊的字迹:左转通往“北镇”,右转通往“西山”。
阮阳天勒住马,跳下车检查路面。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路上的痕迹:“有两队骑兵经过,都是往北镇方向的。其中一队的马蹄铁有特殊印记,是金吾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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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兵?”上官冯静心头一紧。
“不确定,但肯定有搜查。”阮阳天起身,“走西山。”
他调转马头,马车驶上右侧的山路。这条路果然难行许多,路面崎岖不平,两旁是陡峭的山崖。马车颠簸得更加厉害,欧阳阮豪咬牙忍着疼痛,脸色越发苍白。
“停车。”上官冯静突然说。
“怎么了?”
“他的伤口又裂开了。”
马车停下,上官冯静扶欧阳阮豪下车,在路旁一块大石上坐下。她解开他肩上的绷带,果然,伤口渗出新鲜的血迹,周围的皮肤已经红肿。
“感染了。”她皱眉,“必须重新处理。”
阮阳天从马车里取出药箱:“我有干净的绷带和药膏,但没有酒来消毒。”
“我有。”上官冯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银壶,“江怀柔给的,说是高度蒸馏酒,能消毒。”
她小心翼翼地将酒倒在伤口上,欧阳阮豪浑身一颤,咬紧牙关没出声。清洗完伤口,撒上金疮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他的手一直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我们必须找个地方让你休息两天。”上官冯静担忧地说,“这样赶路,伤口永远好不了。”
阮阳天环顾四周:“往前十里,有个废弃的山神庙。我几年前路过一次,可以暂时落脚。”
重新上路后,马车放慢了速度。山路蜿蜒向上,坡度越来越陡。偶尔能看到野兔从路边窜过,树丛中有鸟雀惊飞。
“有人跟踪。”阮阳天忽然压低声音。
上官冯静心头一凛:“哪里?”
“后方,大约两百步,两个人,徒步。”阮阳天不动声色,“从岔路口就开始跟着了,很专业,一直保持距离。”
欧阳阮豪挣扎着想要回头,被上官冯静按住:“别动,别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察觉。”
“怎么办?”她问阮阳天。
“前面有个急弯,我们在那里解决他们。”阮阳天眼中闪过寒光,“不能让他们一直跟着,否则我们的行踪就完全暴露了。”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响。上官冯静的心跳加快,她摸了摸藏在袖中的匕首。欧阳阮豪也悄悄握住了藏在靴子里的短刀。
急弯近在眼前,路旁是一处陡坡,坡下是茂密的灌木丛。阮阳天突然加速,马车冲过弯道,然后猛地停下。
“准备。”他低喝一声,跳下车,闪身躲到路旁的大树后。
上官冯静扶着欧阳阮豪下车,两人藏在一块岩石后面。片刻后,两个身影出现在弯道处。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步伐稳健,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山民。
两人看到停在路中的马车,立刻警觉起来,手按向腰间——那里鼓鼓的,显然藏着武器。
“分头找。”其中一人低声说。
就在这时,阮阳天从树后闪出,手中掷出一把飞刀。飞刀精准地射中一人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但反应极快,立刻拔刀反击。
另一人则发现了岩石后的上官冯静和欧阳阮豪,朝他们冲来。上官冯静推开欧阳阮豪,自己迎了上去。她手中匕首划出一道寒光,直刺对方咽喉。
那人显然没想到一个“小吏”有如此身手,仓促后退,险险避过。但上官冯静的攻势并未停止,她连续刺出三刀,刀刀致命。前世学过的防身术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虽然力道不足,但角度刁钻,让对方难以招架。
与此同时,阮阳天已经解决了第一个跟踪者。他的招式没有花哨,全是实战中磨练出的杀人技巧。三招之内,对方已倒在地上,咽喉处一道细小的伤口正汩汩冒血。
第二个跟踪者见同伴被杀,知道不妙,虚晃一招,转身就逃。但阮阳天早已料到,另一把飞刀脱手而出,正中那人后心。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倒地,山路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上官冯静握匕首的手微微颤抖,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杀人。虽然知道对方是敌人,是追兵,但看着一个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那种冲击难以言喻。
“没事吧?”欧阳阮豪走到她身边,轻握住她的手。
上官冯静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走到尸体旁,蹲下身搜查。从两人身上搜出了金吾卫的腰牌,还有一张画像——正是他们三人的通缉令。
“果然是诸葛瑾渊的人。”阮阳天收起飞刀,“他们只派两个人跟踪,说明还没确定我们的具体位置,只是广撒网。但尸体必须处理掉,不能让人发现。”
三人合力将尸体拖到陡坡边,推了下去。尸体滚入茂密的灌木丛中,很快不见了踪影。阮阳天又清理了路上的血迹,撒上尘土。
“快走,这里不能久留。”
重新上路后,气氛更加凝重。每个人都清楚,追杀已经开始了。这只是第一批探子,接下来会有更多的人,更严密的搜捕。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阮阳天说的山神庙。庙宇破败不堪,门扉半倒,屋顶有数处漏洞。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有一处相对干燥的角落可以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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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阳天检查了整座庙,确认安全后,才让上官冯静扶欧阳阮豪进去。他自己则去附近找水源和柴火。
庙内供奉的山神像早已斑驳不清,供桌上积了厚厚的灰尘。上官冯静简单清理出一块地方,铺上从马车里拿来的毡布,让欧阳阮豪躺下。
他的额头滚烫,伤口感染引发了高烧。
“必须降温。”上官冯静焦急地说,“否则烧坏了就麻烦了。”
阮阳天很快回来了,手里提着水袋和几捆干柴。看到欧阳阮豪的情况,他皱眉道:“我去采些草药。这山里应该能找到退烧的。”
“我跟你去。”上官冯静不放心他一个人。
两人出了庙,沿着山间小路寻找。阮阳天对山林很熟悉,很快辨认出几种草药:柴胡、黄芩、金银花。他小心地采摘,边采边说:“我妹妹教我的。她常说,山野之间处处是药,就看认不认识。”
提到妹妹,他的语气又柔和了些:“思静从小就喜欢这些花花草草。别的女孩学刺绣,她偏要学认药;别的女孩怕虫子,她能蹲在草丛里观察蚂蚁半个时辰。”
“你们兄妹感情很好。”上官冯静说。
“父母早逝,我们相依为命。”阮阳天小心地将草药包好,“我答应过爹娘,会照顾好她。但我食言了。”
他的声音里有深深的自责。
“不是你的错。”上官冯静轻声说,“是这个世道的问题。好人蒙冤,恶人当道,这样的世道,总有一天会改变。”
阮阳天看了她一眼:“你真的相信能改变?”
“我相信。”上官冯静坚定地说,“如果连我们这些受害者都不相信,那还有谁会去改变它?”
两人采完草药回到庙里。阮阳天用随身携带的小锅煮药,上官冯静则用湿布为欧阳阮豪擦拭身体降温。药煮好后,她小心地喂他服下。
夜幕降临,阮阳天在庙内生起一小堆火。火光在破败的庙宇中跳动,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十天才能到北疆边境。”阮阳天用树枝拨弄着火堆,“而且越往北,盘查越严。北疆驻军大都听命于诸葛瑾渊的党羽,我们很难混过去。”
“你有什么计划?”上官冯静问。
“我认识一个商队,专做北疆和中原的走私生意。”阮阳天说,“他们的首领叫老刀,欠我一个人情。如果能找到他们,或许可以混进商队,以商人的身份进入北疆。”
“去哪里找这个商队?”
“他们通常在‘黑石镇’补给,那是进入北疆前的最后一个集镇。”阮阳天看着跳动的火焰,“但从这里到黑石镇,还要经过三处关卡,每一处都可能暴露。”
庙外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山风从破败的门窗灌入,吹得火堆明灭不定。
“我们别无选择。”欧阳阮豪虚弱地说,他不知何时醒了过来,“只能往前走。”
上官冯静握住他的手:“对,只能往前走。但我们不是一个人,我们有三个人,而且”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奇异的光彩:“而且我有些他们想不到的办法。”
“什么办法?”阮阳天好奇地问。
上官冯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色的块状物:“火药。我自己配的,虽然不如前世的威力大,但足够制造混乱。”
“前世?”阮阳天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上官冯静与欧阳阮豪对视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阮先生,这件事我本不想多说,但既然我们已经是生死与共的盟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实情。”
她将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简单说了一遍,包括她来自一个完全不同的时代,拥有那个时代的知识和观念。阮阳天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只是眼神越来越亮。
“所以,你会制造火药,懂得一些这个世界没有的技术?”他问。
“是的。”上官冯静点头,“虽然受限于材料和技术,做不出太精良的东西,但足够用了。”
阮阳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难怪。我一直在想,一个商贾之女,怎么会有这样的胆识和手段。原来如此。”
他的笑容里有释然,也有新的希望:“那么,或许我们真的有胜算。”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三人轮流守夜,其余人抓紧时间休息。前路漫漫,危险重重,但至少此刻,在这个破败的山神庙里,他们找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庙外,北风渐起,预示着前路的严寒与艰险。但庙内,三个被命运逼迫到绝境的人,却因彼此的信任与支持,在黑暗中燃起了一点微光。
那光虽弱,却足以照亮前行的路,温暖冰冷的心。
夜还很长,路还很远。但黎明总会到来,就像希望,即使渺茫,也从不曾真正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