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笑从琴凳上下来,礼貌道谢,“谢谢碧老师。”
“好。那下次课是周四?”
“嗯。我记住啦。”司里也记住啦。
“叔叔再见。”小朋友很有礼貌,司里想着下次是不是要给她带糖果。他微笑道。
“笑笑再见。”
然后,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了。一时间空气都很沉默。阿碧不知道该拿司里怎么办?在清醒的时候,她没有办法再对着司里说那样的话。
司里走过去,轻轻拉住阿碧的手。“宝宝,我们再谈谈?”
阿碧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去爱别人了。
她眼睛里心里,都只有一个影子。
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去爱了。
虽然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但是他们之间隔的山海,一座一座、一片一片,太多了。不是一个国、一种文化。
这些冷静的日子,不是忘不掉一个人。虽然忘了他很痛,但是比戴那沉重得不属于她的王冠、和脚踩荆棘的疼痛来说,现在的痛更易忍受。
她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奋斗的一切都是属于她自己的。
今天司里来了。既然一次分不了,那就两次。既然第一次分手没说清楚,那就这次说清楚。
“司里,我们分手了。”
司里面色平静,就那么看着她继续说。
“我不会再帮你处理家事了。所以那个双薪,取消。我以后只拿公司的薪酬。”
司里依旧面色平静,沉默片刻,开口。
“那个双薪,停不了。”
“因为你做过我一天的女朋友,就有一辈子的女友分红。”
“这和开公司一样,只要公司业务持续,就有分红。那是分红,我停不了。”
司里的眼睛里,只看着他的小精灵。
“宝宝,你还爱我吗?”
阿碧的眼泪默默地流下来。她没有想到司里会这样说。可是他们哪里有什么一辈子啊。
“司里,你这个傻子。我们分手了啊。司里……”
阿碧很少哭。除了上次被谣言所击,她一时委屈。面对生活她都笑着。司里看见她现在哭,知道她为什么哭。阿碧那颗心其实很软,比他自己的要软。他知道自己能打动她。
只要他坚持不懈、只要他自己不放手,阿碧就不会走。
司里一把将女孩拥进怀里,轻抚着她的后背。
“宝宝。不要哭。你这样为我流的每一滴泪。我的心都碎了。”
他低头,吻掉她的泪珠。那双蓝色眸子里的情像海水一样深,却又单单用持续翻滚着的浪花尖,托了一颗澄澈的心在上面,顶着给她看。
“真的。每一个碎片,都在拼命地,想去接住你的一滴眼泪。
你的泪珠越多。我的碎片就越多。
阿碧。不要再哭了。”
阿碧的心好痛。这种绞痛早已超过了荆棘刺伤。她哽咽抽泣了一会儿,泪水涟涟,司里都亲不过来了,用纸巾给她擦干。
等阿碧上气不接下气都哭够了。她坚定地开口。
“司里。中国话说,长痛不如短痛。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分手吧。”
司里的目光还是平静温柔,就好像无论她说什么话,他都没有往心里去一样。
他搂着姑娘在沙发上坐下来,阿碧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他的声音,也是沉稳坚定的。
“宝宝。你是那么勇敢。你敢做很多事。你是那么执着。你认定的目标,就会坚持下去。那你为了我,再勇敢下去呢?”
阿碧想起在德国,那些湿冷深黑的街道、对她眼神有陌生之意的家族子弟、充满敌意的贝莉、温泉里的尴尬、还有索菲来找茬。
司里不属于这里。他有遍及欧美的生意。他不可能只住在这个国家。
阿碧是那么孤单。她背后没有太多的力量支持,她自己要面对一个那么庞大的家族排斥。
她的能力太弱了。她甚至阻止不了索菲住在自己的公寓对面。她消除不了司里家人的陌生感。
把一切都交给一个男人去处理的过程,她太被动了。
她不接受那样的自己。也选不了那样的路。
“坚持不下去了。司里。”
阿碧冷静地说。“这不是别的事,是婚姻之事。它牵扯了我们各自背后的家庭。中国人说门当户对。我们太不了。”
“司里,我好喜欢你。但是,结婚,不适合。”
司里依然执着。
“如果。宝宝。我是说如果。如果婚姻牵涉家庭,那我们就不结婚。
你说过的。这里,相爱的人有的。我们可以同居。
我们可以一起生活。可以生小孩。
如果这里的社会文化容不下我们的孩子。他一出生,我就带他入德国籍。”
这样,司里会把自己名下的财产赠予阿碧、给予孩子。他们不用受任何家族财产和股权分割的限制,不会有人戴有色眼镜看他们。
司里不要财产,也不要名誉了。他只要跟阿碧在一起。
他曾经想过,要让阿碧与自己的位置一样高,让她配得上自己。
但是如果阿碧实在够不着。那就把自己的位置降下来。和阿碧站得一样低。
阿碧如果够勇敢,想公开结婚就结婚。如果不敢结婚。那就同居。
看着阿碧眼中陡然的震惊,司里依然坚持道。
“宝宝,我不会让你为难,让你不开心,给你添麻烦。我会把你、把他们都照顾好。
我发誓,我这一生。只跟你一个人生小孩。我发誓。
我跟你一起养孩子。多生几个,生好几个。我是他们的爸爸,你是妈妈。”
“宝宝。如果你不想结婚,那就不要婚姻了。我们就在一起。就在教堂,让主祝福我们。好不好?”
这当然不可以。阿碧的文化意识当然不允许她这样做。
可她不知道,司里能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他已经要放弃成为继承人了。
与一个姑娘如此,他将与家主之位无缘。
见阿碧呆呆地没有反应。司里的眼神里带着央求。
“仇如碧。你说你的姓,是多音字。
仇。可以念求你的求。那我向你求婚。”
“求你,宝宝。你愿意跟我教堂结婚、同居吗?你答应吗?”
阿碧没想到司里连这么魔怔的话,都能说得出来。分手一个月的结果,是要跟他同居、生孩子?
两国文化差异真的很大。这在德国无可厚非。但在中国问题很大。阿碧怎么去见自己的爸爸妈妈。
看着司里现在神情里的卑微。阿碧不会误会他的真实意思。
这个在国人眼中,足以扇他一耳光、大骂“渣男”的举动,放在司里这里不适用。
他是真的是在为自己的利益考虑。
像他母亲贝莉说的那样。
司里的婚姻遭到了叔叔团的一致反对。不仅仅是这桩婚姻牵涉法律文件签署的问题,会遥遥无期。
赫尔曼已经带着他的人,大肆抨击,要求召开董事会投票了。
而伊斯曼旗下的管理动荡,失去了母亲那边的支持,显而易见地,司里的票数会是个悬疑的未知数。
德国企业治理不是一言堂,投票公正公开,每个人都会按自己的意识形态去选择。
司里选择了阿碧。那就失去财富和家主的荣誉、地位吧。
这一天司里走时,被他抱了很久很久、又亲了很久很久的阿碧,不哭了。
可是她安静地躺在床上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要死掉了,就像大病一场般要气若游丝了。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心都没有了。
她舍不得司里。
连司里今天从她家里离开,开门走的一瞬间,她都舍不得。她都有一种想冲上去抱紧他、安慰一下他的冲动。
但是,她觉得她任何一句心软的留恋,都是钝刀子割肉一般的举动。
她说她要坚强、干脆一点。但是她的心却都不在自己这里了。她拿什么去干脆果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