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费100元。一周两次课。没想到这妈妈上了两次课以后，在幼儿园里一宣传，又有家长要来学。阿碧忙不过来，她先不接。她也没带过学生，这是第一次尝试，只想先把现在这个小女孩教好。
今天那小朋友就要来上课。阿碧要下班回家速速地做简单晚餐。
今天司里回来，他的一系列举动都让阿碧心里很乱。下班时间一到，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快速离开。
三九天中，她包裹着围巾帽子骑自行车，迎面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到了她脸上，利刃却被她脸上的热融化了。
阿碧的心里更热。司里的一切举动都在说明，他没接受分手，他不想分手。
可是，自己有那么勇敢吗？没有。
敢毫不惧怕地融入他的感情吗？不敢。
她敢小打小闹地谈个恋爱，一到结婚她就怂了。她知道自己hold不住。
她加快了骑车速度，对着凛冽的寒风吹拂，心中快意地吼道:
来吧，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司里是七点多让司机把他送到这里的。他让司机在附近停车等，然后自己步行到特鲁克给的地址。
非常好找，那栋新建塔楼下面，有一辆特别花哨的艾斯沃斯自行车。
司里看了看那辆自行车。唇角就很愉悦地勾起。
箱包、房子、睡衣都退给他了。不过这自行车，不是还骑着呢嚒。
但凡你还有一件我送的东西，这个手就分不了。
当然，你退这退那，最后那一件你是退不了的。那就是你曾经收下过的、我的心。
坐电梯上了楼，就更好找了。从门缝里传来的那种古琴的声音，就是那户，弹琴的不会是别人。
司里分不清古琴古筝有什么区别。阿碧在城堡里弹过一次，他对那曲子就记忆深刻。
现在的乐曲跟那曲有点像。潇洒快意、慷慨激昂。里面的小家伙居然还在唱歌。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
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烟雨遥，……”
自从阿碧离开后，司里深觉自己的汉语文化水平不够，最近也学了些唐诗。什么浮沉随浪、沧海笑、烟雨遥的可想象意境，他也体会了七七八八。
阿碧的嗓音又甜又嫩，这么沧桑豪迈的逍遥洒脱之歌，让她唱得很是有种江湖儿女的快意娇俏。
“宝宝，你唱歌很好听……”
司里低低自语赞叹一句。就在门口，依着门框听着，闭上了眼睛、脸上有种陶醉的笑意。
“叔叔，你在做什么呀？”
一声稚嫩的童声传来。司里睁开眼睛，低头一看。
是个小小矮矮的小女孩，刚到他膝盖高，怀里抱着一本书。仰着脑袋，看司里的目光天真又好奇。
她就是来上课的笑笑。因为两户人家是对门，到了上课时间，妈妈就让她抱着书，自己去碧老师家里。
而笑妈听见孩子在说话，也开门看看怎么回事。
就看见一个身材高大挺拔、金发碧眼的男子，站在碧老师家门外。
若是旁的闲杂人等，她要警惕的。可是司里那帅气俊美的长相万里挑一，那笔挺高定的黑色羊绒大衣和擦得锃亮的褐色皮鞋，她看一眼，就立即降低了刚刚生出的安保级别。
司里今天是想来偷偷看看。可没想到会有小女孩来，还会有小女孩的妈妈在。他还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场景、简直猝不及防。
他这样偷偷在一个女孩子家门外，偷听。这行为也太……猥琐了些。
他一时之间有些尴尬，面孔薄红。本能地想拔腿离开。
可笑妈走过来，微笑着看他一眼，和小朋友一边一个、几乎堵住他的去路。对笑笑说。
“笑笑，敲门。”
“来了。”
一听见里面那个欢快的声音，司里的腿就迈不动了。他像被施了定海神针。脑海里还响彻着刚才阿碧唱的“沧海一声笑”。是那么好听。
他根本不想走了。哪怕今天被一个小女孩笑话他不要脸。他也不想要脸了。
门开了，阿碧一愣。不过，她只要想一想就知道，她的地址对司里来说，根本不会是秘密。
除了张小米会说，员工信息表也会修改地址啊。她有了自己的房子，总不会还是西直门那套被拆迁的平房吧。
“碧老师，他是谁啊？”笑笑抱着书，仰头问。
“是老师的一个朋友。”
“那，他也是来上古筝课的吗？”
阿碧哭笑不得。人来都来了，把他赶走吗？阿碧做不出。
这时候司里很会来事的，低头向笑笑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德国的文化是不可以随便摸或者碰小孩。司里只是伸手表示礼貌。
笑笑看看妈妈。妈妈鼓励地看着她说，“跟叔叔握手。”
笑笑父母可都是刚崛起的中产，年薪二三十万。笑妈一眼就看到司里刚才伸手时，手腕上的劳力士露出来，一百多万。
就说，身上戴这块表的外国人，是什么身价。又是这样的丰神俊朗之姿。下班时间，一个人到碧老师家里来。
这……还能是什么关系？
笑妈自从见到阿碧，就知道金麟定非池中物。阿碧举手投足都透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果然，不是一般的姑娘。笑笑有这样的老师，那是天降好邻居。
“那你们上课吧，我不打扰了。”笑妈走了。
阿碧请司里进门，“你随便坐。这里有水。”
一进门的白色餐桌一桌四椅。桌上有干净玻璃水瓶、水杯。
司里扫了一眼，室内干净整洁、物品分门别类，没什么杂物，家具也少，一居室显得还挺宽敞。
墙上有个布谷鸟挂钟，那是阿碧在德国培训参观时，在山谷小镇买的，她特别喜欢。
阿碧看看时间，没有费太多精力招待司里。在德企她培养出了严格的时间观念，既然收了费，说几点上课就是几点，一分钟都不会晚。
她和笑笑坐在琴台前，开始上课。
阿碧再心无旁骛，其实也想知道背后司里在做什么。她隔一会儿就深呼吸一下，排除心中那些杂念。
可那道炙热的目光视线，始终落在那一大一小身上。重点还是这位老师。
她穿着休闲随意的一套紫色家居薄棉服，袖口、裤脚都有一圈精致绣花。黑发高高挽起、扎了个松散的发髻。她捏着笑笑的手指一点点纠正指法，轻言细语、温柔至极。看得出来她的学生对她既崇拜又喜欢。
司里无声地脱下外套，放在原木色靠背椅上。这里没有给他换的拖鞋，刚才也就那么穿皮鞋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木地板很干净，不自觉的收了收脚，不敢动、怕把地面踩脏了。
他有些渴，但是现在先不喝。他怕一倒水，水流的声音就影响了他们上课。
他凝神看着那姑娘的后背，蓝眸里是一片深海般的真情。眼神专注得、令人见了心底里有些发酸。
这么高贵优雅的女孩，他的母亲却叫她来自东方穷国的小婊子。
也许，阿碧是知道那些敌意的。所以她这么果断地要分手。
他交握双手，就那么一直看他的小geister是怎么当老师。每当她拨动一根琴弦，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弦，也被拨了一下。
阿碧给笑笑讲的，他都记住了。就那么几根弦，他也跃跃欲试，想试着拨弄一下。
终于，这一小时课上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