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与一位家在异国的男子倾心相恋。
她与心爱之人,去了世界上最浪漫之地新天鹅堡。
她还走进一座四百多年的城堡、在那里住下。遇到了慈爱的赫米内姑姑,佩戴了心爱之人亲自设计的珠宝。在人间仙境般的童话之地猎鹿。
见了一位高贵优雅的贝莉夫人,短暂成为他们的家人。
她在很权贵之人面前发表了一场随心所欲的演讲。
然后,遭遇了一场莫名其妙的车祸。她住进了医院。
她在慕尼黑一座温暖的公寓里炖了好几锅鸡汤,给好几个人做了很多菜。
今天,她还拎了一把产自德国的刀具,跟人打架、以弱小的一己之力退敌至门外。
这一个多月的人生际遇,简直太精彩了,比很多人十年经历的都多。阿碧很满意。
阿碧再次去了市中心的圣母教堂。她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看着那高高深邃的穹顶,静默地诉说着自己的心事,也做了决定。
直到接到司里的电话,他说要和阿碧一起吃晚饭。
司里是傍晚时来的。即使昨夜他曾经像孤魂野鬼一般,在寒冷的河边徒步游荡,甚至深夜买醉。
但今天清晨,他依然西装革履、金发蓬勃、一丝不苟地去adk总部。继续他的职责。
父亲就是父亲。一天之内、就让出手之人付出了代价。
而与此同时,司里也受到了重创。
首先,贝莉辞退财团高管,索菲负责的整条融资、金融业务线势必受影响。关联交易需要承接。这些人事变动需要立即弥补。
可是,贝莉生病了。
德西到来的惊吓,对毕可事件的谴责,让她心脏隐疾突然爆发,最近卧床不起。
司里要去收拾场面。没有别人了。
第二,是最残酷的。父亲、母亲要离婚。
在司里的既往人生中,如果说十五年前曾祖父离世,是他遭遇的第一次重创。那么现在,就是第二次。
而这一次打击力度,绝对比那一次要重。
因为十五年前,他是个男孩。
而现在,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他站起身左右四顾。他没有别人的力量可以依靠,只有他自己。
母亲掌控的伊斯曼事业,他要出手。而因为父母离婚,反对他的叔叔团势力,也蠢蠢欲动。
在赫尔曼等人准备的将他拉下马布局中,德西离婚,成了新的杀手锏。董事会开始出现质疑他曾长孙身份的声音。墙头草般的支持者开始犹豫。
而德西并没有想帮儿子扳回这一局的意图。德西的心,一直在他的爱妻那里。
像往常一样,司里今天来到公寓,餐桌上各种菜式又摆得琳琅满目。
司里说带阿碧去餐厅,可是阿碧说,她发现了超市里从没见过的两种欧洲蔬菜,叫做海芦笋和熊葱,她想尝试做一做。
今天果然还有鱼丸。阿碧从教堂出来,就去一个超市买了最新鲜的鱼肉。
曼弗雷德要准备去华国了,这几天阿碧出行、购物都坐公交车、出租车。她想体验真正的市民生活。今天就是大包小包地拎回来,准备晚餐。
才一天不见,阿碧看见司里的神色,是从来没有过的疲惫。
他喝了一口热乎乎的鱼汤,鲜美的味道,让他的俊眉都飞扬了起来。
主食是刚出炉带果仁的黑麦面包。司里随意地掰着面包入口,一边说。
“阿碧,我不能跟你一起回华国了。我母亲那边的公司,需要我处理些事情,我最近要留在德国。”
阿碧点点头。所以,司里这么累?
不过司里的脸上,还是难得露出一丝颇显轻松的俏皮。
“所以,今天的珍珠汤都是我的。因为,会有些日子喝不到了。”
“好,都给你。”
阿碧大方地把鱼丸汤推得离他近些。
司里说了索菲被处置的事情,父亲德西去医院看过司马春,看到春现场的那副惨状,更加坚定了要和母亲贝莉正式办离婚手续的心。
这件事已经无可挽回了。
尤其是司里自己亲耳听到、三十年前自己的来历,他更没有一点儿为母亲求情或争取利益的余地。他开不了口。
但是那桩旧闻,他目前还不想告诉阿碧。
“那你母亲还好吗?”
“她生病了。最近不想见外人。连我也不想见。”
“哦。”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不仅是要在德国,可能还要去欧洲其他国家和美国。伊斯曼的生意布局也是挺广阔的,现在我需要尽快解决那些问题。”
“阿碧。我也不知道处理这些事情要多久,我会尽快。你先回去,等我。”
阿碧的心沉了下去。她低低地应了声。“嗯。”
她去拿了瓶葡萄酒。
是那种跟索菲第一次见面时,索菲介绍过的,最昂贵的伊贡穆勒雷司令。公寓里有两瓶,此时售价在5000元左右。
阿碧喝不惯红酒,她的醉点很低,是半瓶的量。但是今天她很想喝酒。如果不喝,一会儿,她就干不成那件事。
司里昨夜就独自喝醉了。看见这并不喜欢喝红酒的小家伙,破天荒地拿出酒来,不由得一怔。
“你今天兴致很好啊。”
阿碧俏皮地说了汉语。她念的是唐诗。因为分别在即。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是唐诗,你听过吗?”
司里摇摇头。他的文学造诣的确没这么深。
自从来到德国,阿碧除了和司马春偶尔交流用汉语,除了给爸妈打电话用汉语,她出去购物、逛街、培训跟同事、在医院跟医生都说德语。
可是汉语是她与生俱来的语言。唐诗宋词是熏陶了她二十年的文化。可是这里人,都不懂。
就在她略略失望,摇了摇头时,司里说了一句。
“我知道一句诗。酒逢知己千杯少。”
他说得字正腔圆、一本正经。
阿碧一愣,旋即笑了。谢谢你只知道上半句。
因为下半句,和今天的气氛绝对不搭啊。话不投机半句多。能用来形容你我的此时此刻嚒。
阿碧来了兴趣,“那你还知道什么?”
司里憨厚地摇摇头。“不知道了。”
阿碧现出那种“我都会、该我了”的兴奋。
她掰着小手指如数家珍。
“与酒相关的唐诗,那可太多了。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两人对酌山花开,一杯一杯复一杯。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
司里,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唐诗都是里面的小模块。你一个月,能学会一首吗?”
刚说完这句,阿碧就意识到什么,心虚地手指头往回蜷了蜷。
她与司里,哪里还会有一个月、一个月。
司里看着阿碧眼睛里,刚才一直神采奕奕的光芒,渐渐暗淡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家伙真正在想什么,还以为是对他学会唐诗的能力不抱希望。
他赶紧挽回那道神采,保证道。
“你要是教我,我一定能学会。”
阿碧举起高脚杯,望着天花板喝了一大口。把心中的泪意吞入咽喉。
可是……我没有那种,一个月、一个月教你的时间啊……
有心爱之人相伴同饮,司里今天就比昨天心情畅快地多。
孤单时饮酒是买醉。
心爱之人相伴时饮酒,是乐享。
每一口,都像是在把爱意慢慢酿成蜜糖浆。氛围里全是甜丝丝的暧昧。
司里握着高脚杯。微醺之间蓝眸常常目不转睛。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阿碧黑眸里的星辰大海与温柔笑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