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乃宇显然也被这隐秘集会所的肃杀气氛和辰星身上的剧变所震撼,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但那双总是清澈温和、充满智慧的眼眸,在触及辰星身影的瞬间,努力地维持着镇定,甚至对他轻轻抿嘴,挤出了一丝柔和的、带着安慰意味的微笑。
她先是向富岳和松长老礼貌地点了点头,目光恭敬而不逾矩。然后才转向辰星,声音轻轻柔柔,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源自本心的关切:“辰星君……我……我用宁神的药材,熬了点粥。你很久没好好休息,也没吃东西了。这个……或许能让你舒服一点。”
她的目光无法控制地扫过辰星那木化的、非人的左臂,掠过他脸上那道冰冷的灰色竖纹,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心疼与忧惧,但她迅速垂下眼帘,掩饰住情绪,动作轻柔地将食盒放在一旁的平整石台上,打开盖子。
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草药清甜与米粥温香的味道,悄然弥漫开来,与山洞中潮湿的土腥味、篝火的烟味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野乃宇,谢谢。”辰星的声音,不自觉地比方才柔和了些许。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忠诚交易、冰冷逻辑与沉重使命的隐秘空间里,她的出现,像是一缕不合时宜、却因此显得无比珍贵的阳光,带着人间烟火最朴素的暖意。
“我没事。”他补充了一句,或许是想让她安心,也或许是想说服自己。
野乃宇抬起头,勇敢地直视他异色的双眸,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你的脸色……很不好。事情再重要,也要顾及身体。”她没有追问任何关于会议、关于他身体变化、关于在场其他人的事情,仿佛一个最普通的、只是关心着心仪之人是否安好的少女,做着最朴素却最贴心的事。“粥还温着,趁热喝一点吧。我……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她说着,便准备安静地退出去。
“等等。”辰星叫住了她。在她疑惑回望时,他压低了些声音,道:“……这里,并不安全。你自己,也务必当心。”
野乃宇的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在火光下不甚明显。她点了点头,目光飞快地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来时的甬道阴影里。
这短暂、青涩、毫无功利色彩的互动,像一颗小小的、温热的石子,投入辰星冰冷而纷乱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却真实的暖意涟漪。但很快,这涟漪便被更沉重、更庞大的事务阴影彻底吞没、抚平。
他收回目光,看向富岳和松长老。两人眼观鼻、鼻观心,面容肃穆,仿佛方才那短暂一幕从未发生,只是篝火一次无关紧要的摇曳。
“继续。”辰星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澈与绝对专注。
同一时刻,木叶村,火影大楼。
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气氛却凝重粘稠得能滴出水来。三代火影猿飞日斩坐在主位,手中的烟斗早已熄灭多时,他面前的烟灰缸里,灰白色的烟蒂堆积如山。
转寝小春和水户门炎分坐两侧,脸色阴沉如暴雨前的天空。几名暗部分队长垂手肃立在墙边阴影中,正在汇报令人神经不断绷紧的情报。
“……已确认,目标宇智波辰星,于铁之国边境与武士雷藏汇合。其外貌体征发生极端异变,左半身呈现木质化特征,面部出现未知能量纹路,疑似掌握或融合了某种超越常规血继限界或禁忌术式的力量。根据有限接触评估,其个体威胁等级……建议暂定为s级,需调动至少两支以上完整暗部小队进行压制。”
“宇智波族地内部,今日有异常人员流动。族长宇智波富岳对外宣称调整岗位,但涉及人员均为家族精锐,且会面地点隐秘,频率异常。疑似在进行战前动员或特殊任务部署。”
“边境方面,砂隐部队调动频繁,虽未越界,但挑衅性侦查与摩擦事件较上周有所激增。岩隐暂无明确动向,但云隐的侦察小队在汤之国边境活动频率显着上升,有渗透迹象。”
一条条情报,如同冰冷的铁块,接连砸在猿飞日斩早已不堪重负的心头。他最为忧虑的梦魇正不断加速,逐渐成为现实:宇智波辰星,这个最为巨大且失控的变数,非但没有在险象环生的任务中“适时消失”,反倒以一种更为难以预测,甚至更为强大的姿态回归,并且……已然开始不动声色地,启动宇智波这部沉默而危险的战争机器。
“日斩!”水户门炎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杯跳动,声音因急切和某种隐晦的兴奋而显得有些尖利,“不能再优柔寡断了!宇智波辰星袭击暗部在先,与铁之国武士勾结在后,如今更疑似掌握禁术,秘密集结家族武力,其行为与叛忍何异?!必须立刻宣布其为s级叛忍,动员全村力量,在其与宇智波族地完成里应外合之前,以雷霆手段,予以彻底剿灭!尤其是宇智波族地,必须立刻进入最高戒备状态,监控所有进出人员,必要时……授权先发制人,清除隐患!”
他眼中闪烁着锐利而急切的光芒,身体前倾:“团藏不幸罹难后,根部解散,现有暗部体系臃肿迟钝,内部清查尚未完成,根本难以应对如此严峻的内部威胁!我提议,立刻重组并强化根部机构,由我暂时统筹管辖,整合所有情报、侦查、特殊行动资源,专门负责应对宇智波及相关的一切威胁,确保木叶内部绝对纯净与稳定!”
转寝小春也缓缓点头,声音低沉:“门炎所言,虽有激进之处,但并非全无道理。宇智波问题,拖延日久,已成沉疴痼疾。如今辰星此子异军突起,已成心腹大患,若再放任自流,恐有肘腋之变,届时木叶动荡,悔之晚矣。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重组一支高效、忠诚、直接受命于火影的特别力量,集中应对眼前危局,是必要之举。”
猿飞日斩深深吸了一口早已无烟的烟斗,苦涩的灰烬味道弥漫口腔,却压不下喉头的滞涩与心头的沉重。他看着两位数十年的老友、如今的顾问,他们眼中那熟悉的、对“绝对稳定”的执着,对“内部纯净”的焦虑,以及……那深处隐约流动的、对“权力”与“掌控力”的渴望。
似如之前的团藏。
他又想起宇智波族地里,那生生不息的新鲜活力。想起波风水门日益沉重、欲言又止的目光。最后,是暗部报告中,宇智波辰星那双冰冷、异色、仿佛已非人类的眼眸,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剿灭?先发制人? 那将把木叶瞬间拖入自相残杀、血流成河的内战深渊,让数十年的和平建设、让无数忍者和无辜平民的鲜血付诸东流。木叶将彻底分裂,甚至从内部崩塌。
放任?重组根部? 这不过是换一个更残酷的名字,延续甚至加剧那套猜忌、监视、压迫、内部清洗的旧循环。那只会将矛盾推向更加不可挽回的总爆发点,为未来埋下更恐怖的毁灭种子。
他知道,宇智波的力量正在聚集,辰星或许是那根点燃一切的引信。而木叶高层,包括他自己,过去数十年的所作所为,则是干燥的薪柴。
窗外,夜雨正疾。豆大的雨点猛烈敲打着火影岩后的玻璃窗,噼啪作响。漆黑的夜空不见星月,只有厚重的、仿佛要压垮一切的乌云在翻涌。
一场注定要席卷木叶、撕裂无数人命运、甚至可能震荡整个忍界的风暴,正在这雨夜之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积聚着力量。
而他,像是个个日渐感到力不从心的老人,正独自站在这风暴即将生成的最中心。手里握着的,是可能提前引爆一切、也可能彻底熄灭一切、但更可能只是徒劳延缓的……微弱的火种。
他该怎么做?
他能怎么做?
雨,越下越大了。漆黑的夜色,仿佛在无声地预告,一个更加漫长、更加寒冷、更加血腥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