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星此刻心情说不出的复杂,刚用前世的认知覆盖一些认知,记忆也没有如之前那么锁定。
很明白这个世界的原型,是那个小日子过得不错的国家。可他是从华夏穿越过来的。
还是有些不甘心,直接问道:“那宇智波斑呢?”
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有些发紧,“他当年,也是族长。他的‘月之眼’计划……为何没有得到支持?”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几位长老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富岳的眉头也蹙了起来。那段历史,是宇智波的伤疤,也是某种禁忌。
宇智波松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复杂的感慨:“斑族长……他后期的道路,太过……孤高绝巅。他欲以‘无限月读’之术,将整个世间拖入永恒的幻梦,以此达成绝对的‘和平’。而此术……”他抬起眼,目光澄澈,“首先便需施于施术者最亲近之人——也就是我宇智波的族人。”
他看着辰星,一字一句道:“族长,宇智波或许高傲,或许固执,但我们珍视真实的情感,珍视血脉相连带来的,哪怕是痛苦与争斗的羁绊。因为那才是‘活着’。斑族长想要给予的,是一个剥夺一切真实触感、爱恨情仇的‘完美梦境’。那并非宇智波的归宿,那是对宇智波‘灵魂’本身的否定。我们是宇智波,每个宇智波都修炼幻术。”
他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悠远的叹息:“更何况……后期的斑族长,越来越难以沟通。他仿佛独自一人,走上了远离尘世的神坛,俯瞰众生,其中……也包括我们这些族人。他的‘月之眼’,更像是他个人意志的终极宣告,一场独自奔赴的神圣献祭,而非……带领族人并肩前行的族长之令。”
辰星听着。
心中的那块疙瘩,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冰冷、无比沉重。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宇智波松的逻辑,清晰、自洽、且深深植根于这个家族千年血脉与命运共同体的生存逻辑之中。
族长,是家族的头脑、旗帜与决断者;族人,是家族的肢体、基石与执行者。
头脑做出战略抉择,肢体便调动所有力量,全力以赴去达成。
信任与服从,高于个人是否“完全理解”或“全然赞同”。
这是一种基于极度紧密的血缘纽带、长期共同利益、森严内部等级与惨痛外部压力所构建的思维模式——一种将“集体意志”(在绝大多数时候,具象化为“族长意志”)置于至高无上地位的单向忠诚。
而他辰星,或者说他灵魂深处属于“杨铭”的那部分认知结构,所期待、所试图构建的,是另一种东西。
是基于平等讨论、理性说服、价值共鸣后达成的共识,是每个个体在理解并认同目标背后的深层价值后,发自内心的共同愿景。他想要的是“我们一起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是值得的”,而不是“因为你是族长,你的判断代表家族,所以我们必须执行”。
前者,是多元个体在碰撞融合后寻求的“和而不同,共赴理想”。
后者,是单一命运共同体在严酷现实中锤炼出的“忠君(族长)从命,生死相托”。
何其讽刺,又何其……悲凉。
他试图推行一套旨在建立更平等、更尊重个体、更依赖公共理性与程序正义的“新规则”,但支撑他启动这庞大变革的、在宇智波内部最核心的驱动力,却依然是那套根深蒂固的、建立在血缘等级与绝对权威之上的“旧逻辑”。
族人们并非被他的“理念”本身的光芒所感召。他们是被“族长”这个身份,被这个身份背后所代表的、可能打破宇智波当前困境、带来实际利益与尊严的“希望”所驱动。他们的支持,是高度实用主义的、是等级秩序驱动的、是利益捆绑的,而非基于价值认同的、灵魂共鸣的。
一股深彻骨髓的疲惫与冰冷的疏离感,如同洞外寒夜的湿气,无声地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看着眼前这些面容恭敬、思维务实、正在为他“出谋划策”解决“执行难题”的面孔,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与他们之间隔着的,可能远不止是“认知差异”。
那是两种文明逻辑、两种思维范式、两种看待世界与个体关系方式的、深邃的鸿沟。
他像一个试图在沙漠中心播种水稻的农夫,怀揣着改良生态的梦想,却发现自己唯一能调动的,只有适应了沙漠残酷法则的骆驼与仙人掌。它们会忠实地帮他运水、固沙、开辟道路,不是因为爱上了稻谷的清香与价值,而是因为驾驭它们的人,是它们认可并追随的“主人”。
“……我明白了。”
辰星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篝火的光在他木化的侧脸上跳动。片刻后,他再睁开眼时,眼底所有激烈的波澜都已平息,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明日拂晓前,”他的声音恢复了冷澈,清晰地在山洞中回荡,“秘密召集所有能联系上的宇智波精锐上忍、特别上忍。同时,族地内所有上忍、特别上忍,及自愿参与、经审查可靠的中忍代表,于此地集合。我将正式宣告一切,并分配第一阶段的具体任务。”
“是!”众人齐声应道,干脆利落,毫无滞涩犹豫。
“都去准备吧。富岳,松长老,你们留一下,具体人员名单与联络方式,还需最后确认。”
众人行礼,依次无声退入阴影,消失在通往不同出口的甬道中。会议室里只剩下辰星、富岳、松长老,以及如同雕像般静立在入口阴影中的青与角落里的鸦。气氛并未因人数减少而轻松,反而因方才那场触及根本的对话,显得更加凝重。
就在辰星与富岳、松长老低声核对几个关键名字与联络暗号时,会议室入口的光线微微一暗。
一个纤细的身影,有些犹豫地站在那儿,手中提着一个简陋的藤编食盒。
是药师野乃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