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没有。”安娜摇头，“卡律布狄斯王庭自从我们离开后，就关闭了所有对外通道。
塞壬公主现在是我们的契约灵，但深海那边似乎没打算救她回去。”
陈浩看了眼书房角落。
塞壬坐在那儿，低头摆弄着自己的银发，假装没听见。
但耳朵竖着呢，陈浩能感觉到。
“其他通道呢？”他转回视线。
“欧洲阿尔卑斯山脉开了一个，但规模很小，只有几十米宽。”
安娜翻到报告后半部分，“当地教廷分部派人去查看了，说是里面涌出了一些石像鬼，但数量不多，已经被清理掉了。”
“石像鬼？”陈浩挑眉。
“对，岩石构成的人形生物，会飞，但战斗力一般。”安娜说，“教廷那边判断，这个通道连接的可能是某个岩石类古神的领域，不过那位古神还没完全苏醒，只漏了点杂兵出来。”
陈浩吐了口烟。
杂兵。
今天那些翼魔也是杂兵，地狱骑士算中层，熔岩之心只是个投影。
真正的古神本尊，到现在一个都没露面。
但它们在醒。
图书馆里那些发光文字又浮现在脑海。
锚点被触发，沉睡的存在逐渐回归。
有的快，有的慢，但趋势改变不了。
“还有吗？”他问。
“有一个特别的情况。”安娜抽出最后一份文件，单独放在陈浩面前，“南太平洋，复活节岛附近，昨天新开了一个通道。”
陈浩拿起文件。
上面贴着卫星照片，模糊，但能看出大概轮廓，海面上空裂开了一道缝，长度大概二十米。
照片底下有标注：能量读数异常，空间稳定性指标跌破临界值。
“这个通道开的位置很奇怪。”安娜说，“不在陆地，也不在深海，就在海面上空。而且开了之后，没有涌出任何生物。”
“没有？”陈浩抬头。
“没有。”安娜确认，“当地监测站观察了二十四小时，什么都没出来。通道就那么悬在那儿，像道静止的伤口。”
陈浩盯着照片看了会儿。
空通道？
这不合常理。
古神通道开了，要么出杂兵，要么出能量，总得有点动静。
这种开了之后静悄悄的，反而更可疑。
“派人去看了吗？”他问。
“派了。”安娜说，“教廷在南美有个小分部，派了三个神父坐船过去。但……”
她犹豫了下。
“但什么？”
“但他们失联了。”安娜声音更低了，“昨天下午出发，按航程算，昨晚就该到附近海域。但今天早上没传回任何消息，无线电静默，追踪信号也消失了。”
陈浩掐灭烟。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个开了不出东西的通道，加上一批失踪的神职人员，这两件事放一块儿，傻子都能闻出问题。
“位置给我。”他说。
安娜递过来一张坐标图。陈浩扫了一眼，记在脑子里——南纬27度，西经109度，离智利海岸大概三千公里，真正的远海。
“你想去？”珀尔塞福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暗紫色长袍换成了更利落的黑色劲装，长发扎成高马尾，看着像是随时能出发的样子。
“总得有人去看看。”陈浩站起身，“况且，这种空通道……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机会。”
“什么机会？”
“接触古神的机会。”陈浩说，“如果通道那头真有个古神，但还没完全苏醒，或者说，暂时出不来……那我们可以主动过去看看。”
书房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塞壬手里的银发都忘了继续摆弄，眼睛睁得老大。主动进古神通道？这人是疯了还是……
“你想去对面？”珀尔塞福涅直起身，“你知道通道那头有什么吗？万一是个完全苏醒的古神，你进去就是送菜。”
“所以要带够人。”陈浩说，“你，提亚马特，七大罪恶魔，米娜，塞壬……都去。”
塞壬手一抖，银发从指间滑落。
她也去？她才刚成为契约灵不到一天，实力还没完全恢复，就要跟着进古神通道？
“我……”她想说点什么。
“契约灵就得干活。”陈浩打断她，“不然我养你干什么？当花瓶？”
塞壬闭嘴了。
珀尔塞福涅倒是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欣赏。
这男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但每次选择都透着股狠劲，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
“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明天一早。”陈浩说，“今晚把该准备的准备好。武器，补给，还有情报。”
他看向安娜：
“把复活节岛附近海域的所有资料都调出来。洋流，水温，海底地形，过往船只记录，还有当地传说，任何可能跟古神相关的信息，我都要。”
安娜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书房。
陈浩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夜色中的小镇。
教堂尖顶上的金光还在亮着，像盏灯塔。
街道上有人在巡逻，是达莎组织的守卫队，举着火把，一圈圈绕着教堂走。
小镇刚经历了一场袭击，人心还没稳下来。这时候离开，其实不太明智。
但时间不等人。
古神苏醒的速度在加快，今天来的是地狱领主，明天呢？后天呢？等那些老家伙完全醒来，再想找对策就晚了。
“你在想什么？”珀尔塞福涅走到他身边。
“想锚点。”陈浩说，“图书馆里提到，每个古神沉睡时都留了锚点。有的是门，有的是碑，有的是树……我在想，这些锚点之间有没有联系。”
“你是说……”
“如果锚点不止是沉睡的工具，还是它们回归的坐标呢？”陈浩转过头，“触发一个，其他会跟着受影响。触发得越多，醒得越快。”
珀尔塞福涅沉默了几秒。
“有可能。”她最终说，“古神规则我不太熟，但听我丈夫提过几句。他说那些老东西狡猾得很，不会把鸡蛋都放一个篮子里。锚点分散，就算被发现一两个，也不影响整体计划。”
“所以我们要找的，可能不是单个锚点。”陈浩说，“是锚点网络的核心。”
“核心在哪？”
陈浩没回答。
他想起图书馆里最后看到的那幅画面——黑暗中无数光点亮起，像星图，又像某种庞大的阵法。光点之间有细线连接，构成复杂的网络。而在网络中心，有个特别亮的光团。
当时没看懂，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核心。
“明天去了再说。”他转身朝书房外走，“现在，先睡觉。”
塞壬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里，又看看珀尔塞福涅。
“他真的……要去古神通道？”
“不然呢？”珀尔塞福涅耸肩，“等着古神打上门？”
她走到塞壬面前，弯腰，盯着她的眼睛：
“小公主，提醒你一句。你现在是他的人，他活着，你活着。他死了，你跟着陪葬。所以明天机灵点，别拖后腿。”
塞壬咬咬牙，没说话。
但她心里清楚，珀尔塞福涅说得对。契约已成，她和陈浩绑在一块儿了。不管愿不愿意，这趟浑水，她得跟着蹚。
夜深了。
教堂里的灯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尖顶的金光还亮着。小镇逐渐安静下来，只有巡逻队的脚步声偶尔响起。
而在书房隔壁的房间里，陈浩没睡。
他坐在床上，手里把玩着那块从瑟西斯身上取下的晶甲碎片。碎片还在微微搏动，像颗缩小的心脏。
古神血脉，锚点，通道，苏醒……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约能看出个轮廓。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古神为什么要沉睡？又为什么现在醒？
图书馆里没找到答案。
或者说，答案藏得太深，他没来得及看完。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冷白的光斑。陈浩收起碎片，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去南太平洋。
不管通道那头有什么，总得亲眼看看。
夜色更深了。
而在遥远的南太平洋，复活节岛附近的海面上，那道二十米长的裂缝静静悬在空中。
月光照在裂缝边缘，反射出诡异的暗紫色光泽。海水在下方翻涌，但裂缝本身纹丝不动，像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疤。
更深处，隐约有东西在动。
不是生物，是某种更抽象的、难以名状的存在。它缓缓舒展，触须探向裂缝边缘，又缩回去。
像是在试探。
也像是在等待。
天还没亮透，教堂后院的停机坪上已经站着十来号人。
陈浩看了眼手表，凌晨五点。东边的海平面上刚泛出点鱼肚白，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潮气。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冲进肺里，总算把最后那点睡意驱散了。
“人都齐了。”珀尔塞福涅数了数，“提亚马特，萨麦尔，贝利尔，玛门，米娜，塞壬……加上你和我，八个。”
“七个。”陈浩纠正她，“塞壬不算战力，算向导。”
塞壬站在队伍末尾，听到这话咬了咬嘴唇，但没敢反驳。她确实还没恢复，昨晚试了试，连最基础的水流操控都费劲。契约烙印在灵魂深处，时刻提醒她现在是别人的所有物，这种感觉……不太舒服。
“飞机准备好了。”安娜从教堂侧门走出来，手里拿着平板，“改装过的c-130，航程够，货舱也大，够你们带装备。”
陈浩点头，把烟掐灭：“出发。”
一行人上了飞机。货舱里堆着几个箱子，装着武器、补给，还有些安娜连夜准备的应急物品。舱壁两侧焊着简易座椅，大家各自找位置坐下。
引擎轰鸣，飞机滑跑，起飞。
陈浩坐在靠舷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逐渐变小的福克斯小镇。教堂尖顶的金光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朦胧，像盏随时会熄灭的灯。
“担心？”珀尔塞福涅坐在他旁边，闭着眼，像是随口一问。
“有点。”陈浩没否认，“小镇刚遭袭击，结界还没完全修复，这时候离开……”
“达莎和伊芙琳在，问题不大。”珀尔塞福涅说，“那两个丫头天赋不错，尤其是达莎，精神力涨得很快。加上教堂里那些门徒，守几天应该没问题。”
但愿如此。
陈浩收回视线，打开安娜准备的资料袋。里面是复活节岛附近海域的详细报告，足足三十多页，从洋流数据到海底地形，甚至还有当地原住民的传说记载。
他翻到传说部分。
复活节岛，当地人叫拉帕努伊。岛上那些著名的摩艾石像，据说是一千多年前波利尼西亚人立的，但关于石像的来历，有几个版本的说法不太一样。
有个版本说，石像不是人造的，是从海里走出来的。
“海里的石像？”陈浩皱眉。
“我看看。”珀尔塞福涅凑过来，扫了几眼，“嗯……这个传说我好像听过。不是古神，是古神的眷族。有些岩石类的古神会创造石像傀儡，用来干活或者打仗。那些傀儡有简单的智能，但没灵魂，算工具。”
“能从海里走出来？”
“看情况。”珀尔塞福涅说，“如果古神沉睡在海底，它的傀儡自然也在海底。苏醒的时候，傀儡先动，给主子开路。”
陈浩想起昨天安娜说的石像鬼。欧洲阿尔卑斯山脉的通道里涌出石像鬼，复活节岛附近开了个空通道，而当地传说有石像从海里走出……
“你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他问。
“可能。”珀尔塞福涅耸肩，“也可能只是巧合。古神种类多了去了，岩石类的也不少。但如果是同一个……”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如果欧洲和南太平洋的通道连接的是同一个古神，那说明这位的势力范围很大，而且苏醒进度比预想的快。
陈浩继续翻资料。
后面几页是卫星照片的放大版，那道裂缝的细节更清晰了。二十米长，边缘不规则，像被撕开的布料。裂缝周围的海水颜色不对劲，深得发黑，不是阴影，是某种物质改变了水的光学特性。
“能量污染。”珀尔塞福涅指着照片，“古神的气息渗出来了，量不大，但足够改变周围环境。你看这些鱼。”
照片角落有几条死鱼浮在海面，肚子朝上，鳞片发黑。
“接触古神气息，普通生物扛不住。”她说，“那三个失踪的神父……估计凶多吉少。”
陈浩沉默了几秒，合上资料。
“睡会儿。”他对珀尔塞福涅说，“到了叫我。”
“你能睡着？”
“试试。”
陈浩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但他没真睡，意识沉入灵魂深处，查看契约灵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