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麦尔在跟玛门斗嘴，话题是谁上次祷告更虔诚——这俩小恶魔对变强有执念，尤其是看到塞壬成了契约灵后，危机感更强了。贝利尔在打瞌睡，米娜安静坐着，提亚马特缩小体型盘在货舱角落，塞壬在发呆。
陈浩的意识扫过她时，她明显抖了一下。
“紧张？”他在灵魂链接里问。
塞壬吓了一跳，左右看了看，才意识到是陈浩在跟她说话。契约灵和宿主之间有心灵感应，但她还没习惯。
“有点。”她老实承认，“我没去过古神通道王庭里关于通道的记载很少，只知道很危险。”
“跟着我就行。”
“你会保护我？”
“你死了对我没好处。”陈浩说，“契约灵也是资产，我不会随便浪费资产。”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难听，但塞壬反而松了口气。
明码标价的利用，比虚伪的关心实在。
深海王庭里那些所谓的朋友、追求者，关键时刻一个比一个跑得快，雷克斯他们就是例子。
“我尽量不拖后腿。”她说。
陈浩没再回应，意识退了出来。
飞机继续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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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个小时后，机舱广播响了。
“即将抵达目标海域。”飞行员的声音传来，“下方云层太厚，看不清海面情况。建议低空飞行，但风险较高，请指示。”
陈浩走到驾驶舱。
透过舷窗看出去，下面是一片厚重的灰白云层，像棉花铺成的海。云层缝隙里隐约能看见深蓝色的海水，但看不真切。
“降低高度。”他说，“降到云层下面。”
“明白。”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计的数字飞快跳动：八千、七千、六千……穿过云层的瞬间，机身剧烈颠簸，窗外一片白茫茫的水汽。
然后冲出来了。
海面在下方铺开，无边无际的深蓝。今天天气不好，阴天，云层压得很低，光线昏暗。海浪不大，但涌动的节奏有些奇怪，不是自然的海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裂缝在十点钟方向，距离二十海里。”副驾驶指着雷达屏幕。
陈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远处海面上空，一道暗紫色的裂缝悬在那儿。二十米长，边缘不规则，像天空被撕开的伤口。裂缝周围的海水颜色明显更深，几乎成了黑色，形成一个直径几百米的污染区。
“飞过去。”陈浩说。
飞机转向，朝着裂缝靠近。距离拉近到五海里时，能看清更多细节——裂缝边缘有细小的电弧跳动，劈啪作响。下方海面漂浮着大量死鱼，还有几只海鸟的尸体，羽毛脱落，皮肉腐烂。
“生命禁区。”珀尔塞福涅走到陈浩身边，“古神气息对凡物是剧毒。”
“那三个神父的船呢？”陈浩问。
“找找看。”
飞机绕着污染区盘旋。雷达扫描海面，很快发现了目标——一艘十几米长的白色快艇，停在污染区边缘，船身完好，但甲板上没人。
“降落。”陈浩说。
“这里？”飞行员愣了下，“海面降落风险很大，而且那艘船附近的海水……”
“有我在，沉不了。”陈浩打断他，“执行。”
飞行员咬牙，推动操纵杆。飞机开始下降高度，机腹下的浮筒展开，接触海面的瞬间溅起大片水花。滑行了大概两百米，速度降下来，最终停在离快艇不到五十米的位置。
舱门打开，海风灌进来。
带着腥味，还有种更刺鼻的、类似臭氧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陈浩第一个跳下去，落在浮筒上，然后纵身跃向快艇。珀尔塞福涅紧随其后，其他人也陆续跟上。
快艇甲板上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甚至连个人物品都没留下。驾驶舱里仪表盘还亮着，引擎也没熄火，就像上一秒还有人在这儿开船，下一秒凭空消失了。
“空间转移？”萨麦尔猜测，“或者被拖进裂缝了？”
陈浩没说话，走到船舷边，看着下方的海水。
黑色的海水，粘稠，流动缓慢。他蹲下身，伸手探进水里。指尖接触水面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带着恶意的能量顺着皮肤往上爬，试图侵蚀他的神性。
陈浩运转神力，把那股能量逼退。
“海水被污染了。”他收回手，“浓度不低，普通人接触的话……撑不过三分钟。”
“那三个神父可能掉海里了。”米娜说，“或者被什么东西拖下去了。”
陈浩站起身，看向远处的裂缝。
二十米长的紫色伤口悬在半空，离海面大概三十米。从这个角度能看见裂缝深处，不是纯粹的黑暗，是某种暗紫色的、不断蠕动的能量流。
“怎么进去？”塞壬问，“飞上去？”
“裂缝位置太高，飞进去目标太明显。”陈浩摇头，“得找别的入口。”
“别的入口？”
陈浩没解释，走到船尾，盯着下方的海水看了几秒，然后纵身跳了下去。
“主人！”萨麦尔惊呼。
但陈浩已经没入黑色的海水里，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几秒后，他浮上来，手里抓着样东西——一根断裂的缆绳，缆绳末端拴着个铁钩，钩子上挂着块破布。
“水下有东西。”他把缆绳扔到甲板上，“锚点可能在海里。”
珀尔塞福涅走过来，捡起破布看了看。布料是教廷神父袍的材质，深黑色，边缘有金线绣的十字架纹样。破布上沾着些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了。
“血。”她判断，“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那三个神父可能下去了。”陈浩说，“自愿或者被迫。”
“我们也要下去？”
“嗯。”陈浩脱掉外套，活动了下肩膀，“萨麦尔，贝利尔，玛门，你们三个留在船上警戒。米娜，提亚马特，塞壬，跟我下海。珀尔，你……”
“我当然去。”珀尔塞福涅打断他，“水里我是不太喜欢，但留在这儿更无聊。”
陈浩没反对，看向塞壬：“你能在水下活动多久？”
“我是海族。”塞壬说，“只要有水，多久都行。”
“那就带路。”陈浩说，“找到裂缝在水下的入口。”
塞壬点头，走到船边，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海中。入水的瞬间，她身上泛起淡蓝色的光晕，双腿化作银白色的鱼尾，鳞片在昏暗的海水里闪着微光。
人鱼形态。
陈浩跟着跳下去，珀尔塞福涅、米娜和提亚马特紧随其后。
水下世界比海面更诡异。
光线很暗，只能靠自身散发的微光视物。海水不是普通的黑，是掺杂了暗紫色能量的浑浊，像墨汁滴进清水里。能见度不到十米，再远就一片模糊。
塞壬摆动鱼尾，在前方带路。她似乎对水下环境很适应，游动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像道银白色的影子。
陈浩跟在她后面，神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盾，隔绝污染海水的侵蚀。他能感觉到水里那股恶意越来越浓，像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
游了大概五分钟，塞壬突然停下。
“前面。”她指向下方。
陈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海底，大概五十米深处，有个巨大的洞口。洞口直径超过二十米，边缘不规则，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出来的。洞口周围的海水颜色更深，暗紫色的能量流像触须一样从洞里伸出来，缓缓摆动。
“入口。”珀尔塞福涅游到陈浩身边，“裂缝在水下的延伸。”
“进去？”米娜问。
陈浩点头，率先朝洞口游去。
靠近洞口时，那股恶意几乎凝成实质。海水温度骤降，接近冰点，护盾表面结出一层薄冰。暗紫色的能量触须试图缠绕上来，但触碰到神性护盾的瞬间就被弹开。
陈浩没理会，径直游进洞里。
洞口内部比外面更宽敞，像个倒置的漏斗。四周洞壁不是岩石，是某种半透明的、类似琥珀的材质，能看见里面封着东西——鱼，海龟，还有……人。
三个穿着神父袍的男人被封在琥珀里，表情定格在惊恐的瞬间，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张开，像在惨叫。
“是那三个神父。”米娜游过来，“死了？”
“死了。”陈浩伸手碰了碰琥珀表面，冰冷，坚硬，“被瞬间封印，灵魂都抽干了。”
他看向洞壁其他位置。更多的琥珀封着更多的生物，大部分是海洋生物，但也有几个……不太一样。
其中一个琥珀里封着个类人生物，皮肤灰白，肌肉发达，额头有第三只眼。另一个琥珀里是只长了翅膀的蛇形生物，鳞片暗红，嘴里还咬着半条鱼。
“古神眷族。”珀尔塞福涅辨认，“看这灰皮三眼怪，应该是‘深潜者’，某个深海古神的低级仆从。那条飞蛇……不认识，可能是某个陨落古神的残部。”
“它们也被封印了？”塞壬问。
“不像。”珀尔塞福涅摇头，“更像是……标本。古神收集的标本。”
陈浩继续往深处游。
洞道向下延伸，坡度很陡。游了大概一百米，前方出现亮光——不是自然光，是暗紫色的、脉动式的光，像心脏跳动。
出口到了。
陈浩游出去，浮出水面。
眼前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百米，宽度望不到边。空间顶部是暗紫色的能量流，像血管一样交错分布，脉动着光芒。地面是黑色的岩石，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每个孔洞里都往外冒着暗紫色的雾气。
而在这个空间的中央，立着一座塔。
塔高约三十米，通体由那种半透明的琥珀材质构成，表面刻满复杂的符文。塔顶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暗紫色的晶石，直径至少五米，缓缓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锚点。”陈浩低声说。
不是门，不是碑，是塔。
图书馆记载的第三种锚点形制——塔型锚点，通常用于镇压类古神，或者需要长时间维持封印的情况。
塔周围的地面上，跪着几十道身影。
全是类人生物，皮肤灰白，额头有第三只眼，正是珀尔塞福涅说的深潜者。它们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像雕像。但仔细看能发现，它们的第三只眼在缓缓转动，盯着中央的琥珀塔，嘴里念念有词，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它们在唤醒古神。”珀尔塞福涅说，“用自身灵魂做燃料，加速锚点激活。”
“能打断吗？”陈浩问。
“可以，但得先解决它们。”珀尔塞福涅扫了一眼，“三十七个深潜者，都是成熟体。单个战斗力约等于高级恶魔，三十七个一起上……有点麻烦。”
陈浩从水里爬上岸。
脚下岩石冰冷，表面湿滑。暗紫色的雾气飘过来，触碰到神性护盾时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
深潜者们发现了他。
三十七颗第三只眼同时转过来，瞳孔收缩，锁定陈浩。它们没动，但嘴里念诵的咒文加快了，音调变得尖锐，像指甲刮黑板。
“它们在召唤更多同伴。”塞壬也爬上岸，鱼尾变回双腿，但皮肤表面还残留着银白色的鳞片纹路，“我能感觉到，水下有东西在靠近。”
陈浩看向来时的洞口。
水面开始翻涌，气泡密集上浮。几秒后，十几道灰白色的身影冲出水面，落在岸边——又是深潜者，数量十二个，加上之前的三十七个，总共四十九个。
“包围了。”米娜亮出利爪，吸血鬼形态全开，瞳孔变成猩红色。
提亚马特低吼一声，体型膨胀到十米长，暗金色鳞片张开，龙威释放。深潜者们动作明显滞涩了一下，第三只眼里闪过一丝畏惧，但没后退。
“龙族……”其中一个深潜者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这个时代……还有龙？”
“本龙就站在这儿，瞎了？”提亚马特喷出一口炽热的鼻息。
深潜者们交换眼神。它们有简单的智能，懂得判断局势。一条成年龙，一个真神，一个冥后，一个吸血鬼，再加个人鱼公主……这阵容不太好惹。
但它们没退。
领头的深潜者第三只眼亮起暗紫色的光，它抬起手，指向琥珀塔：“为了……主人的苏醒献出一切”
其他深潜者齐声应和：“献出一切”
它们动了。
不是冲过来，是开始自残。每个深潜者都用手撕开自己的胸膛，掏出还在跳动的心脏。暗紫色的血液喷涌而出，但没落地，而是化作血雾，飘向中央的琥珀塔。
塔顶那颗晶石旋转加快，光芒越来越亮。
“它们在献祭！”珀尔塞福涅脸色一变，“用灵魂和生命强行激活锚点！快阻止它们！”
陈浩已经冲了出去。
他速度极快，瞬间冲到离他最近的一个深潜者面前，一拳砸在它胸口。但拳头触碰到身体的瞬间，深潜者整个炸开，不是被砸炸的，是它自己引爆了剩余的生命力，化作一团暗紫色的血雾，加速飘向琥珀塔。
其他深潜者也一样。
陈浩冲向第二个，第二个自爆。冲向第三个，第三个自爆。四十九个深潜者，在短短十秒内全部自爆，一个都没留下。
整个空间里弥漫着浓厚的暗紫色血雾，像层厚重的纱帐。血雾全部涌向琥珀塔，被塔顶晶石吸收。晶石的光芒从暗紫色变成深紫色，然后变成近乎黑色的紫。
塔身开始震动。
表面那些符文亮起，一个个点亮，像电路板通电。塔基周围的岩石裂开，暗紫色的能量流喷涌而出，像喷泉。
“锚点激活了。”珀尔塞福涅游到陈浩身边，“古神要醒了。”
“什么古神？”陈浩问。
“看塔的形制，应该是‘深岩之主’格拉基。”珀尔塞福涅说，“岩石类古神，擅长操控大地和矿物，眷族就是深潜者。它在古神里算中游水平，但特别难缠——打不过就往地底一钻，谁都找不着。”
话音刚落，琥珀塔顶的晶石突然射出一道黑色光柱，直冲空间顶部。光柱击穿岩层，向上延伸，穿过海水，最终连接上海面上空那道裂缝。
裂缝瞬间扩大。
从二十米扩大到五十米，再扩大到一百米。边缘撕裂，暗紫色的能量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灌入海中。海水沸腾，蒸汽冲天。
而在地下空间里，琥珀塔基部的岩石彻底崩裂，露出下面的东西——
一只眼睛。
巨大无比，直径超过十米，瞳孔是纯粹的黑色，眼白部分布满暗紫色的血丝。眼睛缓缓睁开，看向陈浩。
目光接触的瞬间，陈浩感觉灵魂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不是物理攻击，是精神层面的碾压。那双眼睛里承载着数万年的岁月，还有古神级别的威压。普通人看一眼就会疯，就算真神，也得集中全部精神力才能抗住。
“真神……”一个低沉、厚重、像山体摩擦的声音响起，“这个时代……居然还有新神……”
声音从眼睛深处传来，或者说，从琥珀塔深处传来。那只眼睛只是古神本体的极小部分，它的真身还封印在更深的地方，没完全脱困。
“格拉基？”陈浩稳住心神，开口问道。
眼睛眨了眨。
“你知道我的名字……”格拉基说，“看来做过功课”
“为什么要现在苏醒？”陈浩问，“古神沉睡数万年，为什么选这个时候？”
眼睛沉默了会儿。
“谁触发的第一个锚点？”
它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你想阻止我？”
“看情况。”陈浩说，“如果你只想回你的地底待着，我没意见。但如果你想在陆地上搞事，那就得谈谈。”
“谈？”格拉基像是听到了笑话，“新你才活了多少年也配跟我谈？”
“那就打。”陈浩说，“打到你愿意谈为止。”
他朝前迈出一步，神性全开。淡金色的光芒从体内涌出，驱散周围的暗紫色雾气。珀尔塞福涅、提亚马特、米娜、塞壬也同时释放气息，四股强大的能量场叠加，硬生生顶住了古神的威压。
格拉基的眼睛眯了起来。
琥珀塔开始崩塌。
不是碎裂，是融化。塔身表面的符文一个个熄灭，材质从固态变成液态，像融化的蜡烛。液体流淌下来，汇聚到那只眼睛周围，逐渐凝聚成一尊模糊的轮廓。
岩石构成的身体，四肢粗壮，头顶有角。轮廓很模糊，像未完成的雕塑，但已经能看出大概形态——正是古神格拉基的投影。
它抬起岩石构成的手臂，对着陈浩的方向，五指张开。
地面震动。
四周岩壁崩裂，无数碎石飞起，在空中凝聚成数百根石矛。矛尖对准陈浩一行人，下一刻，齐射！
“散开！”陈浩低喝。
几人同时闪避。石矛擦身而过，钉在后方的岩壁上，深入半米。这要是被扎中，就算真神之躯也得受伤。
陈浩不退反进，迎着石矛雨冲上去。神性护盾全开，石矛撞在护盾上纷纷碎裂，但每撞碎一根，护盾就黯淡一分。冲到格拉基投影面前时，护盾已经薄得像层纸。
他一拳砸向投影胸口。
拳头穿透岩石，砸进内部。但触感不对，不是实体，是能量凝聚的伪躯。拳头陷进去的瞬间，周围的岩石液体涌过来，试图包裹、吞噬他的手臂。
“蠢货”格拉基的声音带着嘲讽，“我的身体就是大地你如何伤我？”
陈浩没说话，手臂发力，神性顺着拳头注入投影内部。
不是破坏，是解析。
图书馆里学到的技巧——古神眷族和投影都有能量结构，找到结构节点，就能瓦解整体。
神性在投影内部流动，像探针一样扫描。一秒，两秒，三秒……
找到了。
投影胸口偏左的位置，有个拳头大的能量核心，暗紫色，缓缓跳动。
陈浩五指握紧，对准核心位置，猛地一攥！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投影动作僵住。胸口的岩石出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迅速蔓延全身。然后，整个投影崩解，化作一堆碎石，散落在地。
那只巨大的眼睛眨了眨，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现学的。”陈浩甩了甩手上的石屑，“还要打吗？”
眼睛沉默了。
打，它现在只醒了一小部分，投影被破，短时间内凝聚不出第二个。不打，面子挂不住。
“那就别打。”陈浩说，“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苏醒可以，但别在陆地上闹事。”陈浩竖起一根手指，“第二，深海王庭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你们古神之间怎么斗我不管，但别波及凡人。第三……”
他顿了顿：
“告诉我，你还知道哪些古神要醒，它们的锚点在哪里。”
眼睛又眨了眨。
“你想清理所有古神？”
“看情况。”陈浩重复那句话，“能合作的合作，不能合作的提前做准备。”
格拉基沉默了很久。
陈浩看向琥珀塔的废墟。
塔身融化后，露出地面上的法阵——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阵图，线条复杂，用暗紫色的能量刻在地面上。阵图中心就是那只眼睛的位置，周围还有七个节点，每个节点上都插着一根石柱，柱顶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
七根石柱，七处节点。
典型的七芒星封印阵，古神时代常用的禁锢术式。
“破坏节点就行？”陈浩确认。
“对”格拉基说，“节点一毁封印自解”
陈浩没立刻答应。
他在判断风险。放出格拉基，等于放出一个完整状态的中游古神。这玩意儿要是反悔，或者出去后乱搞，都是麻烦。
但情报确实需要。
古神陆续苏醒，他需要知道更多内幕，才能制定对策。格拉基这种老牌古神，知道的信息肯定比图书馆里那些残破记载多。
“可以。”陈浩最终点头，“但你得先签契约。”
“契约？”
“灵魂契约。”陈浩说，“我帮你解封，你告诉我情报，并且承诺百年内不主动攻击人类和我的势力。违约的话……灵魂反噬，就算古神也扛不住。”
格拉基犹豫了。
灵魂契约这东西很麻烦，一旦签了，违约的代价极大。它活了数万年，从没跟谁签过这种不平等条约。
“不签就算了。”陈浩转身要走，“我自己慢慢找。”
“等等。”格拉基叫住他，“我签……”
眼睛瞳孔深处飞出一缕暗紫色的光，落在陈浩面前，凝聚成一张契约卷轴。卷轴上是古神文字，内容跟陈浩说的一致。
陈浩咬破指尖，滴了滴神血上去。格拉基也分出一丝本源，融入卷轴。
契约成立，卷轴燃烧，化作灰烬。
“现在可以破坏节点了。”格拉基说。
陈浩走向最近的一根石柱。
柱顶的暗紫色火焰跳动，散发出高温。他伸手握住石柱，神力灌注，用力一拔——
石柱纹丝不动。
不是物理上的固定，是规则层面的锁定。封印阵的节点与整个地脉相连，蛮力破坏没用，得用对方法。
陈浩想了想，改用精神力探入石柱内部。
石柱结构在意识里展开——层层嵌套的符文，核心处有个能量枢纽，枢纽周围缠绕着七道锁链，对应七个节点。
得同时破坏七道锁链，才能解开节点。
一个人办不到，得七个人同时动手。
“珀尔，米娜，提亚马特，塞壬，过来。”陈浩招呼，“萨麦尔，贝利尔，玛门，你们也下来。”
灵魂链接里传递命令，守在船上的三个恶魔很快跳进海里，游进洞窟。七个人围在封印阵周围，各自选定一根石柱。
“听我指令。”陈浩说，“三，二，一——动手！”
七人同时发力。
精神力冲击石柱内部的锁链。锁链绷紧，颤抖，然后“啪”一声断裂。七根石柱同时崩碎，柱顶的火焰熄灭。
地面上的法阵线条开始消退，像褪色的墨水。那只巨大的眼睛缓缓闭合，沉入地下。取而代之的，是地面开始隆起。
岩石翻滚，裂开，一尊巨大的身影从地底升起。
真正的格拉基。
身高超过五十米，全身由黑曜石和花岗岩构成，关节处有暗紫色的能量流涌动。它低头看向陈浩，眼睛——现在是两颗了——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情报。”陈浩提醒它。
格拉基收回视线，看着陈浩：
“哪七个？”
“深海卡律布狄斯，你已经见过了。”格拉基说，“地狱第七层的熔岩之心，你应该也交过手。阿尔卑斯山脉的‘冰霜女巫’芬里尔，撒哈拉的‘沙暴之王’赛特，喜马拉雅的‘雪山之主’冈仁波齐……”
它顿了顿：
“说。”
“一个是‘梦境主宰’奈亚拉托提普……”格拉基语气变得凝重，
陈浩皱眉。
梦境锚点？这怎么破坏？
“另一个……”格拉基继续说，“是‘终焉之龙’尼德霍格……”
提亚马特猛地抬头，龙瞳收缩。
“尼德霍格？”她声音发颤，“它还活着？”
“活着”格拉基确认，“而且快醒了它的锚在‘世界树’的根部”
“世界树在哪？”陈浩问。
“不知道。”格拉基摇头，“世界树是传说没人见过但尼德霍格如果醒了世界树肯定存在而且”
它看向提亚马特：
“你们龙族应该知道些什么”
提亚马特沉默，没接话。
陈浩看了她一眼，没追问，转回格拉基：
“这些情报，够了。”
“那我可以走了？”格拉基问。
“可以。”陈浩点头，“记住契约，百年内别惹事。”
格拉基没说话，身体缓缓沉入地下。岩石重新合拢，地面恢复平整，只剩下一堆琥珀塔的废墟，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
地下空间安静下来。
陈浩看向提亚马特：“尼德霍格是怎么回事？”
提亚马特犹豫了几秒，才开口：
“尼德霍格是龙族的始祖之一也是叛徒它在远古时代吞噬世界树根导致龙族被诸神围剿…几乎灭族……”
她声音很低：
“如果它真的醒了所有龙族都会感应到”
“包括你？”
“包括我。”提亚马特点头，“我是它血脉的延伸…它醒，我会知道。”
陈浩若有所思。
看来古神苏醒这盘棋，比他想的更复杂。七个古神，两个外神，还有个龙族始祖这阵容，够开个诸神会议了。
“先回去。”他说，“情报消化一下，再制定计划。”
一行人原路返回，游出洞窟，回到海面。
裂缝还在，但已经停止扩大。格拉基解封后，这个锚点的使命完成，裂缝会逐渐缩小，最终消失。
快艇还在，萨麦尔她们守着。见陈浩回来，都松了口气。
“搞定了？”萨麦尔问。
“嗯。”陈浩跳上甲板，“返航。”
引擎启动，快艇调头，朝着飞机停泊的位置驶去。陈浩站在船尾，看着逐渐远去的裂缝，心里盘算着下一步。
七个古神，七个锚点。
卡律布狄斯的门，格拉基的塔，还有五个未知形态的锚点散布在世界各处。要在它们完全苏醒前找到并控制，难度不小。
但也不是没可能。
至少现在，他手里有了一张名单。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但那股硫磺和腐肉的气味已经散了。天空还是阴的，云层厚重，但裂缝周围的暗紫色能量在消退。
一切似乎暂时平静了。
但陈浩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古神陆续苏醒，真正的混乱，还没开始。
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烟雾。
路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