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当然,如果发现所有古神都非杀不可,那就全宰了。如果发现有的能合作,那就坐下来聊聊。情报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着的。”
海兽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长到连珀尔塞福涅都皱起了眉。她往前迈了半步,身上死亡气息开始涌动——要是这玩意儿敢耍花样,她不介意帮它永远睡过去。
就在气氛越来越僵的时候,石质大门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门开了。
不是向里或向外开,是整扇门从中间裂开,向两侧滑入墙壁。门后不是房间,是一片黑暗,绝对的黑暗,连海水里的微光都照不进去。
“通过。”海兽说,声音里多了点别的情绪,像是……满意?“你可以进去了。但只能你一个人进。”
陈浩点头,抬脚就要往里走。
“主人!”萨麦尔喊,“万一有陷阱——”
“没事。”陈浩没回头,“你们在这儿等着。”
他一步踏进黑暗。
身影消失的瞬间,大门重新合拢,严丝合缝,连条缝都没留下。
阶梯上又安静下来。
塞壬看着紧闭的大门,心脏跳得有点快。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王族里进过深渊图书馆的也没几个,出来的更是少之又少。那些出来的,也从不提在里面看到了什么。
珀尔塞福涅靠墙站着,闭目养神,似乎一点也不担心。
萨麦尔凑到玛门旁边:“喂,你说里面真有宝贝吗?”
“肯定有。”玛门眼睛发亮,“上古图书馆啊,随便一本典籍都是古董,拿出去能换多少金子……”
“你就知道钱。”
“那叫财富,懂不懂?”
两人小声斗嘴,阶梯上的压抑气氛倒是缓解了些。
提亚马特缩小体型,盘在阶梯拐角处,龙头搭在爪子上,暗金色竖瞳盯着那扇门。米娜安静站在阴影里,像尊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大门还没开。
塞壬忍不住看向珀尔塞福涅:“他……不会有事吧?”
“能有什么事。”珀尔塞福涅眼睛都没睁,“那海兽真要吃他,刚才就动手了。三个问题……呵,那东西活得太久,就喜欢玩这种哲学把戏。”
“哲学?”萨麦尔没听懂。
“问你是什么,问你要什么,问你会怎么做。”珀尔塞福涅睁开眼,嘴角扯出个弧度,“听着简单,答不好真会死。不过你们主人答得不错,尤其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塞壬回想,“该杀杀,该谈谈?”
“对。”珀尔塞福涅说,“那海兽看守图书馆几万年,见过太多人。有的人说要消灭所有古神拯救世界,有的人说要利用古神力量统治一切。你们主人这种‘看情况再说’的,反而最实在。”
她顿了顿,补了句:
“也最可怕。”
塞壬没明白。
珀尔塞福涅也没解释,又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五分钟。
大门突然震动了一下。
不是开门的那种震动,是整扇门从内部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响声。墙壁上的古老符文亮起一瞬,又暗下去。
“什么情况?”萨麦尔跳起来。
珀尔塞福涅睁开眼,盯着门看了两秒:“他在里面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话音未落,大门轰然洞开。
陈浩走了出来。
他手里没拿书,也没拿什么宝贝,空着手。但整个人的气息……变了。不是变强或变弱,是多了种难以形容的味道,像刚从某个极其古老的地方出来,身上还沾着那里的尘埃。
“主人!”萨麦尔冲过去,“你没事吧?里面有什么?”
陈浩没立刻回答。
他回头看了眼重新闭合的大门,又看向阶梯深处那团海兽黑影。海兽所有的眼睛都闭着,像是睡着了。
“走吧。”陈浩说。
“这就走了?”玛门有点不甘心,“没……没带点东西出来?”
“该看的都看了。”陈浩转身往上走,“剩下的,没必要拿。”
几人跟上。
回程的阶梯似乎比来时短。走到一半时,陈浩突然开口:
“古神的锚点,不止一个。”
珀尔塞福涅看向他。
“那扇门只是其中之一。”陈浩继续说,“每个古神沉睡时,都留了自己的锚点。有的是门,有的是碑,有的是……一棵树。”
“树?”塞壬没听懂。
陈浩没解释。
他想起在图书馆里看到的那些古老记载——发光文字在黑暗中浮动,记录着数万年前的秘辛。古神分离,沉睡,锚点分布在世界各处。有些锚点已经被触发,比如太平洋深处那个漩涡。有些还没,比如……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烟盒,空的。
“该回去了。”陈浩说,“海上的麻烦还没解决呢。”
一行人走出阶梯,回到大殿。
卡律布狄斯还在那里等着,王座旁多了几具尸体——是刚才叛乱没死透的,现在彻底死透了。
“通过了?”他问。
“嗯。”陈浩点头,“交易继续。深海这边如果冒出新的古神通道,你自己解决。解决不了,可以找我。”
他没提报酬的事,卡律布狄斯也没问。
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离开王庭时,塞壬回头看了眼父亲。卡律布狄斯坐在王座上,身影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显得有些孤寂。他朝女儿点了点头,没说话。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通道上升。
越往上,光线越亮,压力越小。快到海面时,陈浩突然停下。
“怎么了?”珀尔塞福涅问。
陈浩没说话,抬头看向上方。
透过数十米深的海水,能看见海面的光。但除了阳光,还有别的——某种熟悉的、令人不舒服的能量波动。
“教堂那边出事了。”他说。
几人加速上升。
冲破海面的瞬间,陈浩看见了。
福克斯小镇方向,天空是暗红色的。不是晚霞,是某种更污浊、更不祥的颜色。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腐肉混合的气味。
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
“走!”
陈浩化作一道金光,朝着小镇疾射而去。
其他人紧随其后。
塞壬飞在最后,她回头看了眼身后浩瀚的太平洋。深海王庭在数千米之下,已经看不见了。她现在真正成了陆地人的契约灵,回不去了。
不过……
她摸了摸手腕上已经消失的契约纹路,又看向前方陈浩的背影。
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这个人,比王庭里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家伙有意思多了。
她振作精神,跟了上去。
海面上空,几道身影划破天际,朝着那片暗红色的天空飞去。
而深海的更深处,那扇刻满符文的门后,古老的图书馆里,某本无人翻动的典籍自动翻开了一页。
页面上只有一行发光文字:
“它们醒了。”
那道金光划破海天,速度快得拉出残影。
陈浩冲在最前面,耳边风声呼啸。
福克斯小镇上空的暗红色不像晚霞,更像是有人把整桶污血倒进了云层里,颜色浑浊,透着股邪性。
“是地狱气息,”珀尔塞福涅追上来,与他并肩,“硫磺、腐肉、还有灵魂烧焦的味道,错不了,深渊那帮东西跑出来了。”
陈浩没说话,眼神沉了下去。
他想起在深渊图书馆看到的那些记载。
古神锚点被触发,沉睡的存在逐渐苏醒,而最先躁动的往往不是古神本尊,是它们麾下的眷族和仆从。
地狱恶魔,显然属于这一类。
距离拉近,小镇的轮廓清晰起来。
教堂尖顶还在,但周围冒着黑烟。
街道上有火光,不是正常的灯火,是建筑燃烧的火焰。
人影在跑动,隐约能听见尖叫和爆炸声。
更扎眼的是天空中的东西。
十几个黑影在教堂上空盘旋,体型不大,跟人差不多,但背后长着破烂的肉翼。
它们发出尖锐的嘶鸣,每次俯冲都会喷出暗绿色的火焰,落在地上就烧出一片焦黑。
“低阶翼魔。”珀尔塞福涅判断道,“地狱的炮灰兵种,数量多,战斗力一般,但烦人得很。”
话音未落,其中三只翼魔发现了他们,调转方向扑过来。
萨麦尔眼睛一亮:“本大魔王的菜!”
她刚要冲出去,陈浩抬手拦住。
“我来。”
他甚至连速度都没减,就那么迎着翼魔飞过去。
三只翼魔同时张嘴,暗绿色火柱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网。
陈浩没躲。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火网虚虚一抓。
动作轻描淡写,但火网瞬间凝固,然后像被无形大手攥住一样向内坍缩。
暗绿色火焰被压缩成拳头大的球体,颜色深得发黑。
陈浩手指一弹。
球体倒飞回去,速度比来时快十倍。
三只翼魔想躲,但身体刚做出反应,球体就撞进了中间那只的胸口。
没有爆炸。
球体没入的瞬间,那只翼魔身体剧烈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蛛网状的裂纹,裂纹里透出刺眼的绿光。
然后噗一声,它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是整个人被从内部烧成灰烬,连点渣都没剩下。
爆炸的余波扫过旁边两只,它们连惨叫都来不及,跟着一起化成飞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萨麦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知道主人强,但强到这种程度,随手捏爆敌人的攻击,再扔回去秒杀三个。
“图书馆里看到了点东西。”陈浩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关于能量结构的。”
他没细说,加速冲向教堂。
越靠近,场景越清晰。
教堂外围的防护结界还在,但表面布满裂纹,像被重锤砸过的玻璃。
结界外躺着不少尸体,有海族的,也有穿着教廷制服的,应该是之前塞壬那些追求者带来的手下,还有教堂本身的守卫。
尸体没一具完整的,不是被撕碎就是烧焦。
结界内,达莎和伊芙琳正带着门徒们抵抗。
达莎手里那根绿色藤蔓舞得密不透风,每次抽出去都能打退一只试图冲进来的翼魔。
伊芙琳则在念诵防护咒文,圣洁的金光从她手中涌出,修补着结界的裂纹。
但翼魔太多了,至少上百只,而且还有新的从天空裂缝里钻出来。
那道裂缝就在教堂正上方,十几米长,边缘不规则,像被蛮力撕开的伤口。
裂缝里面是纯粹的黑暗,偶尔能看见猩红的眼睛闪过。
“地狱裂缝。”珀尔塞福涅停在陈浩身边,“规模不大,应该是临时开的。但能在地球上开这种裂缝,对面至少得有个地狱领主级别的在出力。”
陈浩目光扫过战场。
翼魔只是杂兵,真正麻烦的是裂缝下面站着的那道身影。
它大概三米高,人形,但皮肤是暗红色的,上面布满熔岩般的裂纹。
头上长着两根弯曲的角,背后没有翅膀,但手里握着一柄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剑。
地狱骑士。
这东西比翼魔难对付多了,属于地狱的中层战力,单挑能碾压强尼雅的神父,碰上大主教也能打几个回合。
此刻它正举着巨剑,一下一下劈砍着结界。
每劈一次,结界就剧烈震颤,裂纹蔓延得更广。
达莎试图用藤蔓缠住它,但藤蔓刚靠近就被黑色火焰烧成灰烬。
伊芙琳的圣光攻击打上去,效果也不明显,地狱骑士皮肤表面的熔岩纹路会亮起,把圣光吸收大半。
“撑不了多久了。”珀尔塞福涅说,“结界碎了,里面那些人不够它杀的。”
陈浩点点头。
他朝前迈了一步,整个人从空中坠落,不是自由落体,是像炮弹一样砸向地狱骑士头顶。
地狱骑士感应到威胁,抬头,猩红的眼睛锁定陈浩。
它放弃劈砍结界,巨剑高举,迎着下坠的身影就是一记上撩。
剑刃撕裂空气,黑色火焰拖出长长的尾迹。
陈浩没躲。
他甚至没减速,就那么撞了上去。
在剑刃即将接触的瞬间,他右手握拳,对着剑身侧面砸了过去。
不是硬碰硬,是砸在剑身力量最薄弱的位置,这是图书馆里看到的技巧,关于武器结构和力量传导的古老知识。
“铛——!”
金属碰撞的爆鸣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