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壬跪在那儿,身子还在抖。
夜风把血腥味卷过来,深蓝色的血雾还没散尽,月光一照,泛着某种诡异的荧光。
她看着屋顶边缘那滩灰烬,那是雷克斯,怒涛将军最得意的儿子,去年还在她生日宴会上献过一颗深海明珠。
现在成了灰。
陈浩把脚从她小腿上挪开,弯腰抓住她后颈的衣领,像提猫一样拎起来。
“看清楚了吗?”他问。
塞壬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你的追求者,你的仰慕者,你父亲派来的精锐。”陈浩语气平淡,就像在陈述晚饭吃了什么,“就这点能耐。”
他把塞壬转过来,面对着自己。
月光下,这位深海公主脸色惨白,银白长发黏在脸颊上,眼眶通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倒还有点骨气。
“我给你两个选择。”陈浩说,“继续当俘虏,等着你爹拿东西来赎。”
“或者,跟我签契约,成为我的契约灵。”
塞壬愣住了。
契约灵?
那个陆地人类收服恶魔、天使的邪恶术法?
她可是深海王庭的公主,卡律布狄斯的直系血脉,
“你只有三秒考虑。”陈浩打断她的思绪,“三。”
“我——”
“二。”
“等等!”塞壬急声,“我会失去自由吗?”
“你现在有自由吗?”陈浩反问。
塞壬语塞。
“一。”
“我签!”她几乎是喊出来的。
陈浩笑了,笑容很淡。
“伸手。”
塞壬犹豫了半秒,伸出左手。
契约咒文自掌心浮现,暗金色的纹路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塞壬闷哼一声,感觉某种更高位格的力量蛮横地闯入体内,在她的血脉深处烙下印记。
不痛苦,但那种被彻底标记的感觉,让她浑身发冷。
契约成立。
陈浩能感觉到灵魂连接里多了个新节点,带着深海特有的潮湿气息,但很清晰。
“现在你是我的人了。”他松开手,“回去告诉你爹,不用赎了。”
塞壬呆呆地看着掌心渐渐隐去的契约纹路。
就这么简单?
她成了这个陆地人类的契约灵?
几百年的公主生涯,在王庭里被捧在手心,结果一夜之间,哥哥死了,自己成了俘虏,现在又变成别人的所有物?
“走了。”陈浩拎起她,跃下屋顶。
珀尔塞福涅还在钟楼上等着,见两人落地,目光在塞壬身上扫了一圈,眉毛挑了挑。
“签了?”
“签了。”陈浩把塞壬往前一推,“给她安排个房间,镣铐可以解了。”
“你倒是大方。”珀尔塞福涅似笑非笑,“不怕她跑了?”
“契约连着,她能跑哪儿去?”
塞壬低着头,指甲掐进掌心。
契约一旦成立,同生不共死。
深海王庭不是没有控制奴仆的术法,但这么这么不讲道理的烙印,她还是第一次见。
这男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
……
第二天清晨,教堂厨房飘出煎培根的香味。
陈浩坐在长桌前,面前摆着烤面包、煎蛋和热咖啡。
他吃得不急,一边吃一边翻看安娜昨晚整理的报告。
古神通道在全球开了十七处,这个数字还在增加。
白熊国冰原那个熔炉,喜马拉雅的冰霜主宰,撒哈拉的沙暴之神每个都在扩张领地,把周围环境改造成适合自己存在的温床。
人类军队试过了,没用。
普通武器在规则层面的存在面前,跟玩具差不多。
“太平洋方向那只还在靠近。”安娜站在桌边,手里拿着平板,“速度放缓了,但方向没变,还是朝着西海岸。”
“距离?”陈浩喝了口咖啡。
“两百海里左右。”安娜推了推眼镜,“另外,我们监测到深海有大规模能量聚集,不止卡律布狄斯一族,还有其他几个古神后裔的族群。”
陈浩放下杯子。
这倒有意思了。
古神还没完全苏醒,跑出来的这些小辈倒是挺会搞事,已经开始划分地盘了?
“准备一下。”他说。
“您要出海?”安娜问。
“不是出海。”陈浩擦了擦嘴,“是下海。”
……
……
三小时后,福克斯小镇外的海面上空。
陈浩凌空而立,脚下是翻涌的深蓝色海水。
今天天气不错,阳光刺眼,海风里那股腥味却比往常重了不少。
他身后站着七道身影。
左边是珀尔塞福涅,暗紫色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赤足踩在虚空中,眼神慵懒里带着点兴致。
冥后对这种深海探险似乎挺感兴趣,或者说,她对看陈浩折腾别人感兴趣。
右边是提亚马特。
这头小母龙今天缩小了体型,大概三米长,暗金色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她拍打着翅膀悬在半空,龙威自然散发,周围海鸟早就逃得没影了。
再往后,是七大罪恶魔。
萨麦尔穿着那身jk裙,恶魔翅膀微微扇动,一脸“本大魔王很无聊但勉强陪你去玩玩”的表情。
贝利尔打着哈欠,玛门眼睛亮晶晶的,深海啊,听说下面沉船多,宝贝肯定不少。
米娜也在,吸血鬼不太喜欢水,但她没说什么,安静站在最后。
塞壬站在陈浩身侧,换了身干净的白色长裙,银发扎成马尾。
她脸色还是不太好,但契约在身,不得不来。
“带路。”陈浩说。
塞壬深吸口气,抬手对着海面虚划。
海水自动分开,露出一道向下的阶梯。
不是实体阶梯,是海水被某种力量强行排开形成的通道,两侧水墙高达数十米,能看见鱼群在里面游弋。
“深海王庭在海底裂谷深处。”塞壬说,“距离海面大概五千米。”
“走吧。”
陈浩率先踏进通道。
一行人沿着水阶梯向下。
越往下,光线越暗,但周围海水自发泛起淡蓝色的荧光,照亮前路。
压力在增大,但对这群超凡存在来说不算什么。
下潜到一千米左右时,周围开始出现奇异景象。
发光的珊瑚丛,游动的巨型水母,还有成群结队、身体半透明的小鱼。
更深处,能看见沉船的残骸,锈蚀的船体上长满了海洋生物。
“那是三百年前的海盗船。”塞壬指着远处一艘轮廓模糊的沉船,“里面黄金不少,但被诅咒了,下去打捞的人类没一个活着回去。”
玛门眼睛更亮了。
继续下潜。
三千米时,周围彻底漆黑,只有通道自身散发的微光。
但陈浩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有无数视线投过来海族在暗中观察。
四千米。
前方出现光点。
不是自然光,是某种人造光源。
随着距离拉近,光点逐渐连成片,最终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座建在海底裂谷边缘的宏伟城市。
城市建筑由珊瑚、巨石和某种发光晶体构成,风格粗犷,带着原始的美感。
街道上有身影走动,大部分保留着海洋生物特征,鱼尾、触须、甲壳,偶尔能看见完全人形的,但气息更强。
城市中央有座宫殿,通体由白色珊瑚打造,顶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光芒照亮整片海域。
那就是深海王庭。
“殿下回来了!”
有巡逻的海族士兵发现塞壬,惊呼出声。
但紧接着,他们看到塞壬身后的陈浩一行人,尤其是提亚马特那毫不掩饰的龙威,顿时如临大敌。
“敌袭!”
“闭嘴。”塞壬冷声,“他们是客人。”
士兵们面面相觑,但还是让开了路。
陈浩一行人踏入城市街道。
周围立刻围满了海族居民,好奇、警惕、敌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
窃窃私语声在水里传播,比在空气中更清晰。
“那是陆地生物……”
“塞壬殿下怎么带他们进来?”
“看那条龙!我的天,龙族不是灭绝了吗?”
“还有那几个女人,气息好可怕……”
陈浩没理会这些视线,径直朝宫殿走去。
宫殿大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排身穿晶甲的海族守卫。
见塞壬带人过来,守卫队长上前一步,单手按在胸前,深海王庭的礼节。
“塞壬殿下,王正在议事厅等您。”队长说着,目光扫过陈浩,“这几位是?”
“我的主人和同伴。”塞壬说最后两个字时,有点咬牙。
队长瞳孔缩了缩,但没多问,侧身让路。
一行人进入宫殿。
内部比外面看着更宽敞,大厅穹顶高达数十米,墙壁上镶嵌着各色珍珠和宝石,地面铺着光滑的黑曜石板。
两侧立着珊瑚雕像,雕刻的都是深海古神和历代王者。
议事厅在最深处。
两扇厚重的贝壳大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圆形大厅,中央有个巨大的水晶圆桌,周围坐着十几道身影。
每个气息都不弱,最差的也是瑟西斯那个级别。
主位上是个中年男人。
深蓝色长发,头戴珊瑚王冠,面容威严,眼眸是纯粹的靛蓝色。
他穿着白色长袍,袍子上绣着海浪纹路,手里握着一根权杖,杖头镶嵌着拳头大的蓝宝石。
卡律布狄斯。
或者说,卡律布狄斯的一具化身。
古神本尊还在沉睡,这是他用部分神性和血肉凝聚的分身,坐镇王庭处理事务。
“父亲。”塞壬上前,单膝跪地。
卡律布狄斯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又扫过她身后的陈浩一行人。
当看到提亚马特时,他眼神明显凝滞了一瞬。
龙族。
这种早就该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种族,居然又出现了?
还是跟在陆地人类身边?
“起来吧。”卡律布狄斯开口,声音低沉,带着海水回荡的质感,“瑟西斯呢?”
塞壬身体一僵。
“死了。”陈浩替她回答,“我杀的。”
大厅里瞬间安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浩身上。
有惊愕,有愤怒,更多的是不可思议,这小子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卡律布狄斯的表情没变,但握着权杖的手紧了紧。
“你是陆地新晋的真神。”他说的是陈述句,不是问句,“我听说过你,陈浩。福克斯小镇的教皇,击退了海族先锋部队,还炖了我的儿子。”
最后那句话,语气平静,但大厅温度骤降。
周围海水开始结冰,细碎的冰晶从穹顶飘落。
“是我做的。”陈浩坦然承认,“你儿子先动的手,技不如人,死了活该。”
“放肆!”圆桌旁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拍桌而起,他是深海巫师族的代表,“陆地蝼蚁,也敢在王庭大放厥词!”
陈浩瞥了他一眼。
就这么一眼。
老者浑身一僵,感觉周围海水瞬间凝固,像铁箍一样勒住身体。
他想挣扎,但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困难。
“我在跟你家主子说话。”陈浩收回目光,“轮得到你插嘴?”
压力消散,老者跌坐回椅子,脸色发白。
卡律布狄斯抬手,示意其他想发作的代表稍安勿躁。
他盯着陈浩,看了足足十秒。
“你胆子不小。”他说,“杀我儿子,抓我女儿,还敢主动来深海王庭。”
“我来谈生意。”陈浩拉过一张空椅子坐下,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家客厅,“古神陆续苏醒,通道开了十七处,你们深海族不可能独善其身。与其等那些古神把陆地占完了,再掉头来收拾你们,不如现在跟我合作。”
“合作?”圆桌对面,一个长着鲨鱼头、身披重甲的壮汉冷笑,“陆地人,你有什么资格谈合作?”
“就凭我能宰了瑟西斯。”陈浩说,“就凭我能轻松碾死你那几个所谓的年轻俊杰。够不够?”
鲨鱼头壮汉语塞。
卡律布狄斯沉默片刻。
“你想怎么合作?”
“简单。”陈浩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陆地上的古神通道,我处理。深海这边如果冒出新的通道,你们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可以请我帮忙当然,要付报酬。”
“报酬是什么?”
“信仰,资源,”陈浩目光扫过大厅,“某些古老的秘辛,比如,古神为什么沉睡,又为什么现在苏醒。”
大厅里再次安静。
几个代表交换眼神,似乎没想到陈浩会问这个。
卡律布狄斯手指在权杖上轻轻敲击。
“古神沉睡的原因,我们也不清楚。”他缓缓道,“那是数万年前的事,记载大多遗失。至于苏醒……可能是周期到了,也可能是某种外力触发。”
“具体点。”陈浩说。
“我们只知道,所有古神沉睡时,都在自己领域留下了锚点。”卡律布狄斯说,“锚点被触发,沉睡的古神就会逐渐苏醒。但锚点是什么,在哪里,每个古神都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