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室的铁门关上后,走廊里只剩下脚步声回荡。
陈浩走得不快,指尖还残留着塞壬脖颈皮肤那种冰凉滑腻的触感。
这深海公主脾气不小,脑子却不太好使,都什么时候了,还端着王族的架子谈条件。
“你真打算留着她?”珀尔塞福涅跟在身侧,暗紫色长袍下摆扫过石砖,“卡律布狄斯的血脉,养着就是个麻烦。”
“麻烦也有麻烦的用法。”
陈浩推开书房门,壁炉里的火还烧着,安娜临走前添了新柴。
他在窗边站定,望向东南方向的海面。
夜色浓得化不开,但神格感知里,那片海域的能量乱流正变得愈发暴躁。
“塞壬天赋特殊,能感应信仰波动。”珀尔塞福涅语气里带点嘲弄,“估计是闻到神树果实的味道,自己偷跑出来的,她哥哥瑟西斯那莽夫,八成是追出来逮人的。”
结果一个被炖了汤,一个成了俘虏。
陈浩从口袋里摸烟盒,发现已经空了。
他随手把空盒扔进壁炉,火焰猛地蹿高了一瞬。
“你觉得他们多久会到?”
“先锋部队的话,”珀尔塞福涅侧耳听了听,虽然隔着几十海里,但某种穿透水层的低频震动正隐约传来,“已经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教堂的警报钟声响了。
钟声沉闷,像贴着地面滚过的雷。
陈浩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海腥味和另一种更原始的气息。
他眯起眼睛,教堂外围的防御结界正泛起水波状的涟漪。
“数量不多,五六股气息。”
珀尔塞福涅判断道,“但质量不低,至少都是她哥哥那个级别的。”
“追求者?”陈浩想起塞壬那张漂亮脸蛋。
也是,深海王庭的公主,没几个仰慕者才奇怪。
“估计是听到风声,急着来英雄救美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消失在书房里。
再出现时,已站在教堂钟楼的顶端。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小镇边缘的防护罩外,几道身影正悬在半空。
人形,但细节上保留了明显的海族特征。
最左边那个,皮肤是暗蓝色的,脸颊两侧有鳃状纹路,手里提着柄三叉戟,戟尖还滴着水。
中间那位更夸张,身高接近三米,肌肉虬结,肩膀上扛着个巨大的船锚,真正的铁锚,锈迹斑斑,边缘还挂着海草。
右边则是个女性身影,曲线曼妙,长发如海藻般飘散,但下半身不是腿,是数十条蠕动着的淡紫色触须。
珀尔塞福涅给出判断,“卡律布狄斯麾下的嫡系战斗种族,比普通海族难缠,看见那个扛锚的了吗?深海巨人血脉,力气大得能掀翻战舰。”
陈浩没接话,他目光落在更远处。
海面上,还有东西在潜伏。
不止一道气息,像蛰伏在暗处的鲨鱼,等着猎物露出破绽。
“让他们进来。”陈浩忽然说。
“什么?”
“放他们进小镇。”陈浩转身朝楼梯走去,“在海上打,他们占主场优势。进来了,就是我的地盘。”
珀尔塞福涅怔了半秒,随即笑了。
这男人打起架来,心思可比那些满脑子肌肉的海族细多了。
她抬手对着防护罩虚划,结界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外面的海族妖族立刻察觉,毫不犹豫地冲了进来。
塞壬被囚禁的房间在教堂侧楼三层。
说是囚室,其实条件不算差,十平米的空间,有床有桌椅,还有个小窗户能看见外面的夜空。
当然,禁魔镣铐戴着,窗户上也加了神性封印,想逃是没可能的。
她坐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银白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脸。
脑子里乱糟糟的。
兄长的死状在眼前挥之不去,那口沸腾的巨锅,乳白色的汤汁,还有那个男人平静喝汤的脸,胃里又是一阵翻搅。
她咬住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耻辱,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修女们那种轻盈的步子,是沉重、急促的奔踏。
紧接着囚室的门被推开,陈浩走了进来。
塞壬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手腕就被一把抓住。
“你——”
“别出声。”陈浩拽着她往外走,动作算不上温柔。
禁魔镣铐限制了她的力量,此刻跟普通少女没多大区别。
“你要带我去哪?!”塞壬挣扎,但完全没用。
“见见你的老朋友们。”
陈浩拎着她走出侧楼,几个起落就跃上了教堂主楼的屋顶。
这里更高,夜风也更烈,吹得塞壬的长发狂乱飞舞。
她眯着眼,终于看清了小镇上空的景象。
五道身影悬浮在那里,每一个她都认识。
提三叉戟的是怒涛将军之子,雷克斯。
扛船锚的是深海巨人族的少主,格鲁姆。
触须女妖则是暗潮部落的祭司,薇拉。
还有两个藏在阴影里的,应该是影鲨族的刺客。
全是她的追求者,或者说,曾经在她面前极力表现过的深海贵族年轻一代。
“塞壬殿下!”雷克斯最先喊出声,声音里带着震惊和愤怒,“你对殿下做了什么?!”
他看清了塞壬现在的模样,穿着粗糙的亚麻囚服,手腕上戴着禁魔镣铐,被那个陆地人类像拎小猫一样拎在手里。
耻辱!
深海王庭的第七公主,何时受过这种对待?!
格鲁姆更是直接暴怒,肩上的船锚重重一顿,虚空都荡开一圈波纹:“陆地蝼蚁!立刻放开殿下,跪下受死!”
陈浩没理他们。
他松开塞壬的手腕,转而按在她肩上,微微用力。
“跪下。”
塞壬瞪大眼睛。
“我让你跪下。”陈浩语气平淡,但手上力道加重。
神性威压透体而入,塞壬腿一软,膝盖不受控制地撞在屋顶瓦片上。
她真的跪下了,就跪在陈浩脚边。
这个姿势,从雷克斯他们的角度看,更像是塞壬伏在陈浩脚下,像条驯服的宠物。
“混蛋!!!”
格鲁姆彻底炸了,深海巨人血脉沸腾,皮肤表面浮现出岩石般的暗蓝色纹路。
他抡起船锚,也不管会不会波及塞壬,直接朝屋顶砸来!
船锚脱手的瞬间迎风暴涨,化作小山般的虚影,带着万吨海水的重压轰然坠落!
陈浩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船锚,只是抬起右脚,踩在了塞壬的背上。
动作很随意,像踩个垫脚凳。
塞壬闷哼一声,身体被迫前倾,脸几乎贴到瓦片上。
也就在这一刻,教堂顶部的十字架亮了。
不是圣洁的金光,是一种更深邃的、近乎实质的暗金色。
光芒如水流般蔓延,在屋顶上空交织成一片半透明的屏障。
船锚虚影砸在屏障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沉闷的、仿佛巨石落入深潭的声响。
屏障纹丝不动,船锚虚影却寸寸碎裂,化作漫天蓝色光点消散。
格鲁姆愣住了。
他这一击,就算真正的深海巨兽也得退避,居然连层膜都没打破?
“结界强度不错。”陈浩像是点评,脚还踩在塞壬背上,“可惜脑子不太好使。你家公主还在这儿,你就敢乱砸?”
“放开殿下!”雷克斯挺起三叉戟,戟尖对准陈浩,“陆地人,我以怒涛将军家族的名义起誓,你若敢伤殿下分毫,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这话你哥哥也说过。”陈浩终于看向他们,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他现在在锅里炖着,味道挺鲜。”
空气凝固了几秒。
薇拉最先反应过来,触须不安地蠕动:“瑟西斯殿下死了?”
“不然呢?”陈浩反问,“你们觉得,我抓了他妹妹,还会留他活着回去报信?”
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却让五个海族妖族浑身发冷。
“不可能”格鲁姆喃喃,“瑟西斯殿下有王族护身咒,就算不敌也能——”
“护身咒?”陈浩笑了,笑容很淡,“你是指这个?”
他左手一翻,掌心多了块暗红色的晶状碎片。
碎片还在微微搏动,像颗缩小的心脏,表面流转着晦涩的符文。
正是瑟西斯那身晶甲的核心碎片。
雷克斯瞳孔骤缩。
那是深海王族的本源印记,一旦破碎,意味着宿主形神俱灭,连转生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信了?”陈浩收起碎片,脚下稍一用力,塞壬又闷哼一声,“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滚回海里,告诉卡律布狄斯,想救女儿,拿等价的东西来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
“留下来陪她。”
选择其实早就定了。
深海妖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心高气傲,怎么可能被一句话吓退?
更何况塞壬还在对方脚下跪着,这份耻辱,只能用血来洗。
雷克斯最先动手。
他手中三叉戟向前一刺,动作朴实无华,但戟尖所过之处,空气被撕开三道漆黑的裂缝,不是真空,是空间本身被某种规则力量强行割裂。
这一击锁定的不是陈浩,是他脚下的屋顶。
雷克斯不傻,知道强攻可能伤到塞壬,所以选择破坏立足点。
可惜他低估了真神对领域的掌控。
陈浩甚至没移动,只是意念微动,屋顶周围的空间结构骤然加固。
那三道裂缝撞上无形的壁垒,像玻璃刀划过钢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无法再进分毫。
同一时间,格鲁姆动了。
深海巨人族不擅长花哨的术法,他们信奉绝对的力量。
格鲁姆直接冲向屋顶,身体在空中膨胀,皮肤彻底转化为暗蓝色的岩质,整个人化作一颗陨石砸落!
他要硬撞结界。
陈浩这次没再用结界硬抗。
他抬起左手,对着格鲁姆冲来的方向虚虚一握。
动作很轻,像抓只飞虫。
但格鲁姆前冲的势头骤然停滞,仿佛撞进了一团无形却无比粘稠的胶质里。
他怒吼着挣扎,岩质皮肤表面青筋暴起,可身体就是无法再前进半寸。
“力量还行。”陈浩评价,“可惜不会用。”
他手腕一翻,格鲁姆整个人被无形力场抓起,像拎麻袋一样抡了半圈,然后狠狠砸向远处的雷克斯!
雷克斯脸色一变,急忙收戟闪避。但格鲁姆飞来的速度太快,他刚侧身,两人就撞在了一起。
轰!
岩质皮肤撞上肉体,发出闷响。雷克斯被撞得倒飞出去,格鲁姆也摔在屋顶边缘,砸碎一片瓦砾。
短暂的交手,两人已然受挫。
薇拉和那两个影鲨族刺客终于动了。
触须女妖的数十条触须同时扬起,末端裂开,喷出淡紫色的雾气。
那雾如有生命,在空中扭曲蔓延,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形成一片绝对的黑暗领域。
影鲨族则融入阴影,再出现时已在陈浩身后两侧。
他们手中握的不是金属武器,是两根漆黑的、由纯粹暗能量凝聚而成的刺,直刺陈浩后心和侧肋!
配合默契,攻势狠辣。
陈浩终于动了。
不是闪避,是向前迈了一步。
就一步。
他脚下的屋顶瓦片无声碎裂,不是被踩碎,是承受不住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共振,自发崩解成粉末。
以他为中心,一圈淡金色的涟漪荡开。
触须女妖喷出的紫雾撞上涟漪,像雪遇沸水,滋滋蒸发。
影鲨族的暗能刺更是直接崩散,两人闷哼着从阴影中跌出,嘴角溢出深蓝色的血。
“领域压制”薇拉失声,“你是半神?!”
“半神?”陈浩笑了,“差不多吧。”
他其实已经晋升真神,但没必要跟这些将死之人解释。
右手抬起,对着薇拉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势,但薇拉周身空间骤然凝固。
她惊恐地发现,自己连触须都无法动弹了,仿佛被封在琥珀里的虫子。
紧接着,压缩。
不是外力挤压,是她所在的那片空间本身开始向内坍缩。
触须、身体、乃至体内的能量核心,全都被无形之力碾向中心点。
薇拉连惨叫都发不出,整个人被压缩成一个拳头大的肉球,然后“噗”一声爆开,化作漫天血雾。
深蓝色的血,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剩下四人脸色惨白。
一个照面,祭司级的女妖就这么死了?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轮到你们了。”陈浩收回手,目光转向雷克斯和格鲁姆,“是一起上,还是一个个来?”
雷克斯咬牙,手中三叉戟再次举起。
这次他没再用裂渊刺,而是将戟尖对准自己胸口,狠狠刺入!
不是自残。
戟尖穿透胸膛的瞬间,他体内迸发出狂暴的蓝色电弧。
皮肤表面的鳃状纹路全部亮起,整个人气息疯狂攀升,转眼间突破了原有的界限。
“燃烧血脉……”格鲁姆低吼,“雷克斯,你疯了?!”
“殿下在此受辱,我宁死也要带她走!”雷克斯声音嘶哑,眼中已是一片癫狂。
他拔出三叉戟,胸口伤口迅速愈合,但皮肤彻底转化为暗蓝色,额头甚至生出两根珊瑚状的短角。
这是怒涛将军一族压箱底的禁术,燃烧古神血脉换取短暂的力量爆发,代价是寿命折半,甚至永久跌落境界。
但此刻,他顾不上了。
“深海雷狱!”
三叉戟高举,夜空骤然变色。
不是乌云汇聚,是凭空生成的、覆盖整个小镇上方的厚重水汽。水汽中雷光翻滚,下一刻,成千上万道蓝色雷霆从天而降!
不是劈向陈浩,是笼罩了整个教堂区域。
无差别攻击。
雷克斯已经不管塞壬会不会被波及了,反正带不回去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陈浩抬头看了眼漫天雷光,表情终于有了点变化。
不是畏惧,是不耐烦。
“动静太大,吵到居民睡觉了。”
他右脚从塞壬背上移开,改为踩在她小腿上——确保她跑不了。
然后双手抬起,在胸前虚合。
动作很慢,像推一扇沉重的门。
但随着他双手分开,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向上扩散。
力场所过之处,下落的雷霆像是撞上镜面,全部偏折、反弹、相互湮灭。
雷狱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但这还没完。
陈浩双手向两侧一分,力场随之扩张,像只无形巨手抓住雷狱边缘,然后向中间合拢。
挤压。
漫天雷光、水汽、乃至雷克斯燃烧血脉引动的规则力量,全被这股力场强行压缩。
从覆盖小镇的范围,压缩到教堂上空,再压缩到屋顶大小,最后被压成一颗拳头大的、蓝白色电光疯狂窜动的球体。
陈浩伸手接住球体,掂了掂。
“还给你。”
他随手一抛,球体化作流光射向雷克斯。
雷克斯想躲,但身体被陈浩的神性威压锁定,动弹不得。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凝聚了自己全部力量的雷球撞进胸口。
没有爆炸。
球体没入身体的瞬间,他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蛛网般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刺眼的蓝光。
然后,从内而外,寸寸崩解。
像座沙雕被风吹散。
等光芒消散,原地只剩下一滩深蓝色的灰烬,和三叉戟当啷落地的声响。
又死一个。
格鲁姆和两个影鲨族刺客彻底僵住了。
燃烧血脉的雷克斯,拼死一击,居然被对方随手捏成球扔了回来?
这还怎么打?
“跑!”格鲁姆嘶吼,转身就朝小镇外冲。
两个影鲨族更是直接融入阴影,试图远遁。
陈浩没追。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着三人逃离的方向,五指张开,然后轻轻一握。
“啪。”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传来。
格鲁姆冲在半空的身体骤然僵住,岩质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痕,整个人像被无形巨手攥住,瞬间压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两个影鲨族更惨,他们融入阴影的瞬间,那片阴影本身被某种力量钉死,然后从三维空间被硬生生剥离、碾碎。
两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随着阴影一同湮灭。
夜风一吹,血腥味弥漫开来。
屋顶上安静了。
塞壬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像片叶子。
她亲眼看着五个深海妖族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像杀鸡一样被宰掉,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这就是真神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