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能地偏头,却还是被重物击中。
眼前一黑,软软倒下。
最后看到的,是双灰布鞋。
鞋面上,绣着诡异的眼睛纹样。
另一边,皇宫里,贺昭跪地,声音发颤。
裴九肆震怒,双眼通红,“你说什么?”
“宇轩出门寻小郡主,至今未归!”
裴九肆猛地站起:“可有线索?”
“家仆说,和宇轩是在城西走散的,”贺昭急道,“臣派人去找,只找到这个——”
他呈上一枚珍珠耳坠。
夕若接过,指尖发抖:“是曦儿的”
裴九肆脸色铁青,“传旨!立刻封锁皇城,挨家挨户搜查!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圣旨一出,全城震动。
禁军、衙役、暗卫所有力量被调动。
可整整一日,毫无进展。
曦儿和宇轩,就象人间蒸发了一样。
深夜,摄政王府。
裴霁坐在书房,盯着案上的玉佩碎片。
三日未眠,他眼底布满血丝。
卫梓宁端了参汤进来,见他模样,眼泪又掉下来。
“吃点东西吧,你这样熬着也不是办法!总要先保重好自己。”
裴霁摇头,正要说话——
窗外忽然射进一支箭!
箭矢钉在柱子上,箭尾绑着封信。
裴霁冲过去,拆开信。
只看了两眼,脸色“唰”地惨白。
“怎么了?”卫梓宁急问。
裴霁将信递给她。
卫梓宁接过,纸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内,毒死裴九肆。】
【否则,等着给你女儿收尸吧。】
信纸飘落,卫梓宁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裴霁攥紧拳头,骨节咯咯作响。
毒死九肆?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是他效忠的君王!
可不照做曦儿就会死。
那个软软唤他“父王”的小丫头,那个说要保护哥哥的傻女儿
“殿下”卫梓宁抓住他的衣袖,“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啊曦儿还那么小!”
裴霁闭上眼,许久,缓缓睁开。
眼底只剩一片冰寒。
“传信进宫。”他声音嘶哑,“就说我要求见皇上。”
卫梓宁苦着抓住他的袖子。
“我知道要你这么做很难,可那是我们的女儿啊!你是她的父王,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去死吧。”
而此刻的城西地下,贺宇轩缓缓睁开眼。
黑暗里,他听见微弱的啜泣声。
“曦儿?”他哑声唤。
哭声停了。
许久,传来小姑娘带着哭腔的回应。
“贺哥哥是你吗?”
“是我。”贺宇轩寻声摸索,“别怕,我在。”
说话间触到一只冰冷的小手。
“别怕,曦儿,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少年低声道。
黑暗中,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铜铃轻响。
一下,一下。
小小的二人紧紧贴在一起,屏住呼吸。
寅时三刻,摄政王府书房烛火未熄。
裴霁换上朝服,准备进宫面见圣上。
“父王。”
虚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裴琰扶着门框站在那儿,脸色苍白如纸。
他病体未愈,硬撑着走过来,额上都是虚汗。
瞥见父王桌子上那封信,“父王要进宫?”
少年声音发颤,“是去下毒吗?”
裴霁沉默,他也不知如今应该如何做。
一边是弟弟,一边是尚且年幼的女儿。
裴琰忽然抓住父亲的手,指尖冰凉:“父王,大丈夫行于天地间,有所为,有所不为!”
“若为了救曦儿,害死皇叔曦儿知道了,会恨我们一辈子的!”
裴霁浑身一震。
是啊,曦儿虽年幼,却总念叨着,要做个顶天立地的人。
男子女子都一样。
裴琰急道,“曦儿虽小,却最是重情义的,皇叔待我们如亲子,太子弟弟待我们如亲手足一般父王,这毒若真下了,我们家就真完了!”
他跪下来,抓住父亲的衣摆。
“求父王三思!”
烛火跳跃,映着父子二人苍白的脸。
许久,裴霁弯腰扶起儿子。
他摸了摸琰儿的头,动作轻柔:
“放心,父王不会这么做的。”
“真的?”
裴霁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当然,父王进宫是去和皇叔皇婶,一起商量对策的。”
同一时刻,城西地下庄子。
贺宇轩将裴曦护在身后,死死盯着眼前的老嬷嬷。
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他们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每日只有一碗水,半个馒头。
曦儿饿得小脸发黄,却咬着牙一声不吭。
老嬷嬷笑得阴森地走过来。
“小郡主想学毒?老奴这就教你学毒的第一课——人心,比毒更毒。”
她端出个小碗,里面装着墨绿色的药汁。
“喝了它,保你百毒不侵。”她走近,“当然也可能肠穿肚烂。”
贺宇轩猛地挡在曦儿身前:“别碰她!”
“哟,小郎君还挺护着。”老嬷嬷挑眉,“可她身份尊贵,有世子和太子两个哥哥放在心尖上护着!你又算个什么东西?”
少年挺直脊梁,“我是贺昭之子,我祖父是皇商。”
“你若伤了曦儿,我父亲、摄政王、皇上都不会放过你!”
老嬷嬷笑得更瘆人:“放心,暂时老奴还不会动你们。”
她放下碗,忽然凑近贺宇轩耳边。
“不过小郎君,你要想护着小郡主总得付出点代价吧?”
贺宇轩瞳孔一缩:“你想怎样?”
老嬷嬷从怀中又掏出个瓷瓶,倒了颗黑色药丸。
“这药,叫‘蚀骨散’。”她慢悠悠道,“服下后,每日需服解药,否则骨头会一寸寸烂掉。”
她把药丸递到贺宇轩面前。
“是她喝下那碗药,还是你吃下这颗药丸。”
“你们俩自己选吧。”
曦儿猛地抓住贺宇轩的衣袖,“贺哥哥不要!”
贺宇轩侧头看向身后的小姑娘,小姑娘眼里蓄满了泪水,抓住他的袖子拼命摇头。
他笑了笑,伸手轻抚她的发顶。
“曦儿别怕。”
说着一手捂住她的眼睛,一手接过药丸,毫不尤豫地吞了下去。
曦儿的哭喊声在黑暗中回荡。
“贺哥哥——!”
老嬷嬷满意地点头:“好孩子。从今日起,每日午时,老奴会给你解药。”
她看向少年身后的小郡主,笑得意味深长。
“只要你乖乖听话小郡主,就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