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睿余光扫了她一眼。
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细一片阴影，脸色比前阵子拍夜戏的时候好不少。
他心里松了一截。
车队转上通往尖沙咀的路。
不久！
半岛酒店那栋在无数明信片上出现过的老楼，就在远处亮了起来。
外墙灯火通明，门口的喷泉安静地涌着水。
车缓缓停在门廊下面。
礼宾部的白手套已经等在那里，笑容标准，动作自然。
“到了。”
萧睿轻轻碰了碰董小婉的手背。
董小婉睁眼的时候还有点迷糊。
反应了一下，她才看清外面熟悉的立柱和喷泉。
“慢点下。”
萧睿先下车，又绕到她这边，扶着她的手臂。
林倾霞她们各自跟随礼宾走向电梯，嘴上还在笑笑闹闹。
“萧睿，今天这顿庆功酒，记你一次！”
“回头有空再约。”
“阿婉姐，早点休息啊，别让这家伙折腾你！”
董小婉笑着一个个点头，目送她们进电梯。
礼宾带路，一路上到高层套房区。
三星那边给的规格？
很足！
萧睿和董小婉住在相邻的两间，中间有一扇可以连通的内门。
李允西则在斜对角的那间。
进房后，套房里的灯光柔和下来。
维港的灯通过整面落地窗斜斜照进来，像撒了一盘碎星在水面上。
“你先洗澡。”
董小婉脱了外套，挂好。
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她又道：“我一会儿洗完直接睡，你不用等我。”
“行。”
萧睿点头。
董小婉转身走到卧室门口，又停了停。
“你待会儿，还要去忙？”
她太了解他了！
刚才那通电话，绝对不是随便哪家朋友聚会。
“嗯。”
萧睿想了想，没有遮掩：“上来之前答应允西，今晚去顶楼聊一会儿。”
“她……”
董小婉很快就反应过来，嘴角弯了一下：“也是。”
她刚才在车上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震过几下，大概也能猜到。
“那你去吧。”
董小婉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起伏：“我这边不用你守着，又不是头一次。”
萧睿盯着她的脸。
他不确定这句话里到底有多少真心？
有多少是自己给自己打气？
“要不要我陪你坐一会儿？”
萧睿还是问了一句。
“不要。”
董小婉摇头：“你真要陪我，我反而睡不着。”
她走过来，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个吻很轻，却很稳。
“去忙你的大事。”
“反正……”
董小婉把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无论你跑多远，这里，总得有人帮你看着。”
“还有，他。”
她没有说“孩子”两个字，但双方都明白。
萧睿喉结滚了一下，伸手把她轻轻拥进怀里。
“辛苦你了。”
“少来。”
董小婉笑道：“我可不爱听你说这些虚的。”
“等你哪天真把那边的事忙完了，老老实实在家里陪我一个月，天天给我煮粥、削苹果，我就信你这句‘辛苦了’。”
“好。”
萧睿答应得很干脆。
董小婉退后一步，推开卧室门：“去吧。”
“别让人家女孩子在楼上等太久，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门轻轻带上。
不一会儿，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萧睿在客厅里站了几秒，深呼吸了一口气。
仿佛把酒气和走廊里的沙漠味一块压进胸腔里！
然后！
他转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换了一件更便于行动的休闲衫，把房卡揣进兜里。
出门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卧室门。
那边很安静。
半岛顶层。
对普通客人来说，是“员工专用”的技术层。
对某些人来说，这里是最安全的谈话地方。
电梯一路往上，数字一格格跳。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上去没有声。
尽头那扇不起眼的门，没有门牌。
萧睿刷了一下房卡。
“滴！”
绿灯亮了！
推门进去，一股淡淡的咖啡香和木质香铺面而来。
顶层的咖啡厅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
灯光压得低，窗帘没拉，整面玻璃把维港夜色完整地摊在他们脚下。
靠窗的位置上，已经有人坐着。
李允西穿一件很干净的白衬衫，外面搭了件剪裁利落的小西装。
头发松松挽在后面，左手腕上是一条细细的银链。
桌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可可，旁边一小盘点心，动也没动。
她正在看表。
听到门声，李允西抬头。
看见他的一瞬间，她肩膀明显松了下来。
“你来了。”
李允西站起来，朝他挥了下手：“你迟到了七分钟。”
语气里没埋怨。
只有一种——终于见到人的安心！
“路上被人拦了一下，再加送人回房。”
萧睿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他没说是谁。
李允西也没问。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领口那一点未干的水迹上停了一下。
仿佛闻到了浴后的潮湿气味？
又若无其事地收回去。
“喝什么？”
李允西朝吧台招了招手。
值夜的调酒师从吧台后抬起头，看见她，礼貌地微笑。
“威士忌，纯的。”
“加冰吗？”
调酒师问。
“不用。”
杯子很快被送上来。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晃了一圈。
李允西托着下巴，看了他几秒，忽然笑起来：“刚才在兰桂坊，看你一副吃定全场的样子。”
“现在倒像是……”
她想了想：“像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军官，披着一身酒味的硝烟。”
“你们这些学政治的，是不是太喜欢用‘战场’当比喻？”
萧睿失笑。
“没办法。”
李允西耸肩：“你们的世界，本来就到处是战场。”
“有的看得见枪，有的看不见。”
“就像你刚才那通电话。”
她的视线落在他外套的口袋上：“沙特？”
她的中文发音很自然，却在“沙特”两个字上，刻意用了偏阿拉伯式的卷舌。
萧睿没有否认：“你听到了？”
“门口隔音是好，可兰桂坊那地方……”
李允西笑笑：“想不听到别人说话都难。”
“你讲阿拉伯语那几句，压得太低，只听出几个单词。”
“机场，部署，防空，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