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西干脆用阿拉伯语完整地念了一遍那个词。
发音标准得让萧睿也挑眉:“你阿拉伯语不错。”
“选修过。”
李允西道:“在美利坚那会儿,就觉得中东迟早会炸一次,提早补补课。”
“谁知道,回来没几年,这门课就用上了。”
她把桌上的可可推向他一点:“要不要尝一口?很甜。”
“不用。”
萧睿端起威士忌,轻轻晃了晃。
“你不是不爱喝甜的吗?”
“可可可以。”
李允西笑道:“小时候奶奶不让我喝咖啡,说会长不高。”
“她不管我了,我就改喝可可,反正看起来乖一点。”
她抿了一小口,嘴角沾了一圈浅棕色,随手用纸巾擦掉。
“刚才在车上,你们回来的时候……”
李允西忽然问:“她睡着了?”
“嗯。”
萧睿点头:“最近容易困。”
“孕妇嘛。”
李允西的声音轻了些:“我妈当年怀我弟弟的时候,也是,一天要睡好几次。”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小婉姐,是个很了不起的女人。”
这话,说得很认真。
“你凭什么这么说?”
萧睿问。
“凭她刚才那几句‘正经话’里。”
李允西道:“一句‘你去,我支持你’,一句‘我去黄海,看家’,一句‘别让人觉得你靠女人办事’。”
“她连一句‘你怎么又要走’都没说。”
“我在门口,看见你们了。”
“她把你往外推的那个表情,很熟。”
“我外婆当年,就是用那种表情,把我外公推上战场的。”
萧睿没说话。
他端起杯,一口把酒喝下去!
喉咙到胃,一阵烧!
“她有时候,比我还清楚,我这条路会走到哪儿去。”
萧睿缓缓道。
“所以你要更小心。”
李允西说:“因为你身上不止是你自己。”
她说完,忽然把语气从这种略沉的调子里抽回来。
李允西笑了一下:“不过,今晚我主要不是来给你上政治课的。”
“我是来……”
她顿了一下,像在给自己打气:“来谈工作。”
“嗯。”
萧睿把杯子放下:“说。”
“刚才那通电话,你是在敲定沙特那边的军备合同,和部署时间吧?”
李允西非常直接:“现在,你肯定得亲自跑一趟。”
“不然,以你们华夏军方的风格,不会这么轻易把那几支‘长矛’交出去。”
她很自然地换回那个委婉的叫法。
萧睿没有否认。
“我可以帮你。”
李允西道:“不只是我这个人。”
“是我身后那一坨‘三星’。”
她伸手,从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下午我让首尔那边整理了一份清单,全是公开信息,没有私人资料。”
“这里面,是我们三星在中东几块的布局。”
“中东各国的!”
“电器、基建、通讯、港口。”
她翻开两页,扭过来,让他一眼扫过去。
“你要运那么多装备过去,表面上肯定得有一层、两层、甚至三层包装。”
“只靠沙特王室自己,不好看。”
“如果再加上一层三星的商业项目——比如通信基站、工业园投资、港口建设……”
“那你们那批钢铁,就可以藏在我们这层‘塑料包装’下面。”
李允西笑了一下,给这件严肃的事配了一个很生活的比喻。
“对外宣布的是,三星和沙特联合在某个港口、某个工业区投资多少亿美元建厂、搞基础设施。”
“真正装船运过去的,是你们那批大家伙。”
“别人就算想查,也只查得到一层、两层,很难查到你头上。”
萧睿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
淡淡的声响,又被软绵绵的桌布吃掉。
这些思路,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在没有合适的壳之前,很多方案只能写在纸上。
香江这边,他可以借很多壳。
但到了中东,财团、王室、宗教势力绕来绕去。
最后要落在一个“名正言顺”的牌子上,才走得顺。
“你父亲,会同意你这么干?”
萧睿问。
“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
李允西笑道:“你放心。”
“对他来说,中东就是一块还没吃到嘴里的大蛋糕。”
“如果有人愿意替他探路,他求之不得。”
“至于我本人……”
李允西的声音慢了一点:“只要你需要我。”
“我就会让他知道,这是我做的一笔最值的投资。”
“投资?”
萧睿抓住这个词。
“对。”
李允西抬眼看他:“投资你。”
她本可以说“帮你”,可以说“为了你”。
但她偏偏用了一个最冷静、也最清醒的字。
“你不会后悔?”
萧睿问。
“后悔什么?”
李允西反问:“后悔把自己未来的一部分押在你身上?”
她笑了一下,眼神却一点不飘。
“从我决定跟你在一起那一刻起,我就在这么干了。”
“你以为,像我这样的人,谈恋爱只是牵牵手、吃吃饭吗?”
她顿了顿,学起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爸跟我说,允西,你可以谈恋爱,可以任性,可以喜欢谁就喜欢谁。”
“但是……”
李允西学得惟妙惟肖:“你要记住,你是李家的女儿。”
“你喜欢的人,迟早要坐到牌桌上来。”
“如果他坐不上,你就要想清楚,你愿不愿意下牌桌。”
她说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不想下牌桌。”
“所以,我只能押你上去。”
“押得越多,别人越不敢小看你。”
萧睿看着她。
灯光把她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眶下。
显得有一点点倔,有一点点任性,也有一点点……
孤注一掷!
他忽然想到刚才董小婉说的那三条。
“每一个选择你的人,你都得安顿好。”
不同的女人,用不同的方式,把自己压到他这边来。
空气里静了一瞬。
顶层的风,从玻璃缝里挤进来一丝海味。
“允西。”
萧睿低声叫她。
“嗯?”
“你知道我要去的地方,不是旅游区。”
“我知道。”
李允西点头:“我也知道,你这次去,有可能……有去无回。”
她说到“无回”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捏紧了杯壁。
指节发白!
但她没有停。
“我怕。”
“可我更怕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