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商场巨大的玻璃穹顶倾泻而下,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又被往来行人的脚步切割、晃动,如同洒了一地的碎金。
一上午的时光,就在众人兴致勃勃地穿梭于各大商铺、为林妙鸢的奶奶苏云岚精心挑选寿礼的忙碌与欢笑中,匆匆溜走。
每个人的手中,此刻都拎着几个大小不一、印着不同品牌logo的购物袋。袋子里装着大家反复斟酌、用心挑选的礼物——
一把质地温润、触手生凉的上好桃木梳,梳齿被打磨得圆润光滑,据说长期使用能滋养发丝,安神助眠;一条绣着精致“福如东海”纹样、以暗金色丝线勾边的真丝披肩,色泽雅致含蓄,摸起来柔软顺滑如流水,适合初秋微凉的天气;还有一套造型古朴、做工精巧的宜兴紫砂茶具,壶身刻着简约写意的兰草图案,颇具文人风骨与幽静韵味……
这些礼物或许算不上多么名贵奢华,但每一件都经过了仔细的挑选和考量,饱含着每个人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老人家最真挚的祝福与心意。
“啊——!肚子好饿啊!”
刚从一家精品店出来,天心英子就忍不住揉了揉自己那已经咕咕叫了好几声的肚子,清秀的小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疲惫、满足与强烈期待的神情。她跺了跺有些发酸的小腿,眼巴巴地看向林妙鸢:
“逛了一上午,感觉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脚底板也疼……咱们赶紧找地方吃饭吧!补充一下能量,下午才有精神继续……嗯,或者回家休息?”
“没问题!吃饭可是头等大事!”林妙鸢闻言,立刻精神一振,拍了拍手,目光扫过众人略显疲惫但依旧兴奋的脸,提议道:
“我记得前面不远处,拐过那个路口,就是‘龙桥饭店’。那家店在徽京开了几十年了,是老字号,淮扬菜做得非常地道,口味清淡鲜香,很适合咱们。环境也清静雅致,有包厢。咱们就去那儿吃,正好能好好歇歇脚,慢慢品尝。”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对于逛了一上午街、精神亢奋但体力消耗不小的众人来说,一顿舒适美味的午餐无疑是此刻最急需的“加油站”。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对美食的期待,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
然而,与众人的轻松惬意、沉浸在购物和即将享用美食的愉悦中不同,走在队伍稍后位置的宿羽尘,眉头却一直微微蹙着,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始终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疑虑和警觉。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从他上午刚出别墅不久,就莫名地出现了,像一根极细的丝线,若有若无地缠绕在他的感知边缘,让他始终无法像身边女伴们那样完全放松下来。
他一边自然地与身旁的沈清婉低声交谈着关于给奶奶选茶叶的事情,一边将大半心神沉静下来,不动声色地、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般,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偶尔,他会借着侧头与林妙鸢说笑的机会,看似随意地半转过头,目光状似无意地快速扫过后方熙熙攘攘的人群,捕捉那些稍纵即逝的视线和异常停留的身影。
路过商场里那些光可鉴人的橱窗或者巨大的落地装饰镜时,他也会故意放慢脚步,停下来假装欣赏橱窗里的商品,或者整理一下自己的袖口,实则借着镜面清晰的反射,耐心而仔细地观察身后一段距离内,是否有某个人影也同步停下了脚步,或者眼神的焦点始终锁定在他们这一行人身上。
要知道,宿羽尘可是在枪林弹雨、危机四伏的战场上摸爬滚打了整整二十年的“老油条”,是从无数次生死边缘的追踪与反追杀中淬炼出来的顶尖高手。他对于“被注视”、“被跟踪”的直觉,敏锐得如同荒野中的头狼,对于各种跟踪技巧与反制手段更是了如指掌。
普通的跟踪者,哪怕经过专业训练,恐怕在他产生“不对劲”感觉的十秒之内,就会被他那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精准锁定,摸清来路。
可今天,这种仿佛被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默默窥视的感觉,断断续续、却又异常顽固地持续了一整个上午。无论他如何变换观察方式,调整感知频率,却始终没能成功捕捉到那个跟踪者的确切身影或清晰特征。
对方就像一抹飘忽不定的阴影,完美地融入了商场的人潮与建筑的缝隙之中,只在宿羽尘的直觉中留下一点点冰冷的痕迹。
“莫非……这次碰上的,是个真正的高手?或者……不止一个?”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宿羽尘的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自己倒是天不怕地不怕。问道境的修为,加上二十年血火淬炼出的战斗本能和层出不穷的底牌,就算真被什么厉害角色盯上,他也自信有周旋甚至反杀的把握。
可他身边跟着的是谁?
是林妙鸢,是他法律上唯一的妻子,是他生命中最温暖的阳光;
是沈清婉,是与他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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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笠原真由美、安川重樱、天心英子,这些将信任与依赖交付给他的女子;
还有罗欣,那个刚刚脱离苦海、需要小心翼翼呵护成长的小小花朵……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他放在心尖上,发誓要用生命去守护的人。
而他自己的人头,正被“混沌”组织的现任首领“黑曼巴”,高高悬挂在国际暗杀黑榜之上,标价是令人咋舌的十亿星耀币!
这是一笔足以让世界上绝大多数亡命之徒彻底疯狂、不惜赌上一切、践踏任何底线也要搏一搏的惊天巨款!
万一……万一因为自己的疏忽,因为自己这“行走的金库”身份,将危险引到了她们身边,让她们受到了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宿羽尘的心脏猛地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强烈的自责与担忧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刚才购物时的轻松。他想,如果真发生那样的事,自己这一辈子,恐怕都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就在这种暗自焦灼的情绪中,一行人走进了龙桥饭店。
服务员热情地将他们引到二楼一个靠窗的雅致包间。包间不大,但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窗外是饭店内院的一角小园林,绿竹掩映,颇有意境。
众人纷纷放下手中大大小小的购物袋,在圆桌旁各自找位置坐下,舒服地靠在柔软的高背椅椅上,不约而同地长舒了一口气,逛街的疲惫感这才清晰地涌现出来。
服务员递上印制精美的菜单和热毛巾。林妙鸢接过菜单,正准备像往常一样,先询问大家的口味偏好和忌口,然后点几个招牌菜时——
宿羽尘却深吸一口气,打算趁着菜还没上、大家注意力相对集中的时候,把自己感觉被跟踪的事情说出来,提醒所有人提高警惕,接下来无论是回家还是外出,都要多加小心。
可他的话刚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吐出第一个音节——
坐在他对面的笠原真由美,却仿佛心有灵犀般,先是优雅地用热毛巾擦了擦手,然后轻轻用指关节敲了敲光洁的红木桌面,发出“叩叩”两声轻响。
她抬起那双妩媚却此刻透着锐利的凤眼,目光扫过众人,随即微微向前倾身,将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包间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诶,姐妹们……不知道你们发现了没有?上午逛街的时候,好像……有只不太安分的‘老鼠’,一直在咱们附近鬼鬼祟祟地晃悠啊?”
宿羽尘闻言,心中猛地一动,立刻看向笠原真由美,眼神中带着几分“你也察觉到了?”的确认,以及一丝遇到同道中人的放松——至少,不是他一个人神经过敏。
这时,坐在笠原真由美旁边的沈清婉,也不经意地抬起手,撩了一下耳边垂落的几缕碎发,动作自然流畅。但在手指划过耳际的瞬间,她的目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快速而隐蔽地扫过了包间虚掩的门口方向,确认没有异常。
做完这个细微的动作,她才同样压低声音,接上了笠原真由美的话,语气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无奈:
她顿了顿,语气有些遗憾:
“结果还没等我找到合适的时机行动,那个身影就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咻’地一下,钻进旁边一家店铺的人群里,然后就凭空消失不见了。我当时还以为是真由美姐你早就发现了,已经悄无声息地出手把人给‘解决’或者‘吓跑’了呢~”
笠原真由美闻言,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好笑的表情:
她的眼神变得认真了一些:
“对方一直躲在暗处,只是远远跟着,观察,没有流露出任何直接的敌意或者攻击意图。这种‘灰色地带’,我也不好贸然出手打草惊蛇,或者……嗯,造成不必要的‘社会影响’。”
她纤细的眉毛微微蹙起,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不过……这个人,会是谁派来的呢?目的又是什么?单纯的跟踪监视?还是……在踩点,寻找下手的机会?”
“会不会是‘混沌’组织的人?”安川重樱微微皱眉,清冷的小脸上闪过一丝寒意,她小声提议道,“妈妈,用不用我现在悄悄放出式神‘莎雪’,或者请阿加斯德姐帮忙?她们都可以做到几乎悄无声息地追踪,锁定对方的气息和移动轨迹,应该能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或者离开的路线。”
笠原真由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屏息凝神,将自身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手感知力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无息地向包间外、向整个饭店乃至更远的街道扩散开去,仔细捕捉着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气息波动。
片刻之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凤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随即又变得有些无奈,摇了摇头:
“不用了。那个‘老鼠’……嗅觉和反侦察意识倒是挺强。他似乎已经察觉到我们可能发现了他,已经彻底跑远了,气息消失得非常干净。现在周围……至少这饭店附近,已经感受不到任何针对我们的、带有明显目的的窥视气息了。”
她说着,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倾听的宿羽尘,唇角微扬,问道:
“诶,羽尘,你刚才是不是也想跟我们说这件事啊?看你从进商场开始,就有点心神不宁的样子。”
宿羽尘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因为跟踪者暂时退去而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了几分。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是啊……我从一上午出门没多久,就隐隐约约感觉到有视线黏在我们身上了。起初我还以为是错觉,或者路人被你们……嗯,被咱们这一大家子的‘超高颜值组合’给吸引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正色道:
“但后来感觉越来越清晰,那种被专业盯梢的‘粘腻感’……让我不得不重视。毕竟,‘黑曼巴’那家伙悬赏十亿星耀币买我人头的事情,可是千真万确。前一段时间不是忙着血战,就是回来蒙头大睡休整,差点把这要命的茬给忘了。”
宿羽尘的目光扫过桌边每一张关切的脸庞,语气里充满了担忧:
“我倒不是担心我自己。刀口舔血的日子我过惯了,来多少我接多少。我就是担心……担心你们。担心因为我这‘行走的悬赏’,把危险和灾祸,引到你们身边。万一……”
“万一我们受到牵连,对不对?”
林妙鸢清脆的声音响起,直接打断了宿羽尘后面那些自责的话。她伸出自己白皙纤柔、却蕴含着不俗力量的小拳头,不轻不重地、带着亲昵的嗔怪,轻轻锤了一下宿羽尘结实的胸膛。
她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明亮而温暖的光芒,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她故意用了这个略显夸张的称呼,目光环视沈清婉、笠原真由美、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嘴角带着骄傲的笑意:
“哪一个是省油的灯啊?哪一个是需要你时时刻刻保护在翅膀底下、经不起风雨的小雏鸟?”
林妙鸢挺了挺胸,一副“老娘很厉害”的模样:
“清婉师姐,问道境高手,裂风派嫡传,国安精英,办案经验那叫一个丰富!”
“真由美姐,前樱花国头号杀手,‘夜叉’之名威震东亚地下世界,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坏蛋都多(自称)!”
“重樱和英子,年纪虽小,可也是经历过生死、剑下斩过妖魔的剑道高手!尤其是重樱,那‘里人格’一出来,我都觉得瘆得慌~”
她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还有我!你明媒正娶的老婆!虽然武力值可能比她们差那么一点点,但脑子好使啊!慧芯科技董事长!亿万富婆!真要是有人不长眼,敢打我们或者罗欣的主意……”
林妙鸢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和兴奋的光,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这番半开玩笑半认真、又充满豪气的话,像一阵温暖的风,瞬间吹散了包间内因为“跟踪”话题而凝聚起来的些许凝重与紧张。
沈清婉忍俊不禁,笠原真由美摇头失笑,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也抿嘴偷笑,连坐在林妙鸢旁边、正小口喝着茶水的罗欣,都抬起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是啊,仔细一想,这一屋子人,除了罗欣,哪个是易与之辈?真要有不开眼的撞上来,谁收拾谁还真不一定呢。
宿羽尘也被林妙鸢这插科打诨的安慰弄得哭笑不得,心中的沉重和自责,确实被她这番“歪理”冲淡了不少。他看着林妙鸢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啊……”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旁边、摆弄着自己新手机的天心英子,忽然举起手机,对着宿羽尘和沈清婉说道:
“主公,清婉姐,你们看这个!”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显示着一张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人影的照片。
“这个人,似乎就是上午跟踪咱们的那个家伙。”天心英子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懊恼,“刚才在商场,我发现好像有人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就特意找了个货架多、镜子也多的转角处,假装蹲下系鞋带,然后利用旁边化妆品柜台那面大镜子的折射角度,悄悄用手机盲拍了几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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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照片放大一些,可以更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个男人的侧后方身影。他身材微胖,穿着一件略显臃肿的黑色休闲外套,脸上戴着一个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正侧着身,躲在一根柱子后面,朝着镜中反射出的、宿羽尘他们所在的方向偷偷张望。眼神闪烁不定,东张西望,确实给人一种猥琐、心虚的感觉。
“当时拍下来后,我立刻放出气息稍微感知了一下,”天心英子继续道,小脸上满是后悔,“结果发现这个人身上没有任何内力或者真气的波动,呼吸浑浊,脚步虚浮,完全就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所以我当时就以为,可能只是个无聊的狗仔队,或者单纯喜欢偷拍美女的变态,就没太放在心上,也没立刻告诉你们……早知道这家伙可能真有鬼,我当时就应该当场把他揪出来问个清楚的!”
众人纷纷凑近,仔细看着手机上的照片。
罗欣也踮起脚尖,扒着桌子边缘看了看,随即皱起了秀气的小鼻子,嫌弃地说道:
“唔……这个人长得就一副坏人的样子嘛……胖胖的,还戴个口罩,偷偷摸摸的,一看就不像好人!好讨厌哦……”
她仰起小脸,看向沈清婉,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清婉姐姐,你是警察,咱们能不能想办法,把这个讨厌的家伙抓出来呀?他这样偷偷跟踪我们,感觉好不舒服的!”
沈清婉闻言,从天心英子手中接过手机,又仔细端详了一下那张照片。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国安干警,她的职业本能立刻被调动起来。
她没有立刻回答罗欣,而是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拿出那部经过特殊加密、连接内部网络的国安系统工作手机。她熟练地操作了几下,将天心英子手机里的那张照片,通过安全的蓝牙连接传输过来,然后上传到了国安系统庞大的人脸与身份信息数据库中进行比对搜索。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而稳定地操作着,包间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饭店内院假山流水的潺潺声,以及远处街道上模糊的车流声。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沈清婉的手机屏幕微微一亮,搜索结果出来了。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众人,上面清晰地显示出一个男人的档案信息。
“查到了。这个人叫金杰,男性,三十五岁,徽京本地人。目前的职业是……《徽京金融时报》的财经记者。”
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屏幕上。档案里有金杰的证件照(一个看起来有些普通、甚至带着点市侩气的圆脸男人)、出生日期、家庭住址、学历背景、工作单位等详细信息。照片上的人和天心英子拍到那个戴口罩的猥琐身影,眉眼轮廓确实对得上。
看到“记者”这个身份,众人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记者……虽然跟踪偷拍的行为很讨厌,但至少听起来,不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杀手或者“混沌”组织的成员。威胁等级似乎瞬间下降了好几个档次。
“原来只是个记者啊……”林妙鸢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声,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满和怒气,
“唉!现在这些无良记者,真是越来越没有职业道德和底线了!为了挖新闻、博眼球,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从我们一出门就跟在后面偷拍!把我们当什么了?娱乐明星吗?还是什么可供消遣的谈资?”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操!我真应该现在就给《徽京金融时报》的总编办公室打个电话,好好投诉一下这个叫金杰的!让他们报社领导好好管管自己手下的员工!这已经是严重侵犯个人隐私和骚扰了!”
沈清婉相对冷静一些,她分析道:
“妙鸢,你先别急着生气。从职业角度来看,你作为慧芯科技的董事长,公司现在是江南省重点扶持的高新技术企业,市值和影响力都在快速上升。你本人年轻、漂亮、又是女性企业家,本身就具备一定的新闻话题性。这些财经记者,尤其是跑企业线的,盯上你,想挖掘一些工作之外的‘生活花絮’、‘家庭故事’来丰富报道,或者制造一些吸引眼球的边角料,倒也……不算完全出乎意料。”
她顿了顿,补充道:
“虽然手段很下作,令人不齿。但至少从动机上,似乎能解释得通。可能这个金杰,就是想拍一些你和家人逛街的画面,回去编点‘女强人的温馨家庭生活’之类的软文吧。”
然而,坐在主位的宿羽尘,听着沈清婉的分析,看着手机屏幕上金杰那平凡的档案,眉头却始终没有完全舒展开,心中的疑虑反而更深了。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自己这一行人,刚出别墅没多久,就被一个记者精准地盯上并尾随了一上午?这巧合的几率有多大?
而且,那个金杰,虽然看起来不像练家子,但他上午展现出的跟踪技巧——保持距离、利用人流掩护、频繁变换位置、极其敏感的“被发觉”直觉——这绝不是普通狗仔队为了拍明星绯闻而练就的功夫能达到的水平。那更像是一种……经过某种专业训练,或者长期从事某种隐秘工作所形成的本能。
更让宿羽尘在意的是,他隐隐约约感觉到,上午在暗处窥视他们的“目光”,似乎不止金杰这一道。
还有另一股极其微弱、近乎虚无的气息,如同深海中的幽灵鱼,偶尔会在更远的、人群的边缘一闪而过。那股气息很奇怪,冰冷,淡漠,不带任何明显的情绪色彩,就像是一个纯粹的、不带感情的观察者或记录者。
但每当他凝神想要锁定那股气息的来源时,它又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过,既然目前能确定的只有金杰这个“记者”,而且对方似乎已经退走,暂时没有表现明显的恶意,那股神秘的观察气息也感觉不到敌意……宿羽尘权衡了一下,决定暂时不把这个更模糊的感应说出来。
他不想让大家因为一个不确定的感觉而过度紧张,破坏了今天出来给奶奶挑选礼物的好心情,也影响待会儿吃饭的胃口。
“好了,这件事先放一放。”宿羽尘压下心头的疑虑,对众人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主动转换了话题,
“跟踪的人跑了,身份也大概清楚了。是记者也好,是别的什么也罢,反正咱们心里有数了,以后出门多留个心眼就行。现在嘛……”
他敲了敲桌面,语气变得轻快起来:
“吃饭要紧!逛了一上午,大家都饿坏了,我也饿了。来来来,点菜点菜!妙鸢,你不是说这家淮扬菜做得好吗?快推荐几个招牌菜,咱们好好犒劳一下自己的胃!”
林妙鸢何等聪明,立刻领会了宿羽尘的意思,他是想把这件事暂时揭过,不让大家吃饭时还惦记着。她也立刻配合地扬起笑容,重新拿起菜单:
“对对对!吃饭最大!我来点我来点!他们家的‘清炖蟹粉狮子头’那是一绝,肉质鲜嫩,汤清味醇;‘软兜长鱼’选料讲究,火候到位,口感滑嫩得不行;还有‘大煮干丝’,刀工精细,汤汁鲜美,最能体现淮扬菜的精细……”
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很快便点好了七八道特色菜肴,又要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饮料。
包间内的气氛,随着美食话题的展开,再次变得轻松愉快起来。服务员记下菜单,礼貌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淮扬菜便被依次端上了桌。热气腾腾的清炖蟹粉狮子头,色泽红亮诱人,用勺子轻轻一碰,便颤巍巍地分开,露出里面细腻的肉质和鲜美的蟹粉;软兜长鱼装在精致的白瓷盘中,鱼肉洁白,配着深色的酱汁,香气扑鼻;大煮干丝汤色奶白,干丝切得细如发丝,火腿、虾仁、笋丝等配料点缀其间,令人食指大动……
大家暂时将上午的小插曲抛到脑后,纷纷动筷,一边品尝着地道的美食,一边说说笑笑,分享着上午逛街的趣事和对周六寿宴的期待。一顿饭下来,一上午逛街积攒的疲惫,仿佛都被这美味的菜肴和温馨的气氛驱散了大半。
一个多小时后,众人都吃得心满意足,放下了碗筷。
离开龙桥饭店时,有趣的是,众人中就数笠原真由美和罗欣母女俩吃得最少。
笠原真由美拿起一根精致的牙签,动作优雅地剔了剔牙,随即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副“不过如此”的嫌弃表情,评价道:
“嗯……菜做的嘛,马马虎虎,也就……勉强能入口的水平吧。火候和调味,都差了那么点意思。尤其是那道叫什么‘群英荟萃’的,名字起得花里胡哨,结果端上来一看,嚯,就是一堆萝卜、白菜、黄瓜切片摆了个盘,淋了点寡淡的酱汁……真是失望。”
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唉,果然啊,这人的胃口,是不能被养刁的。吃惯了羽尘和妙鸢在家里做的那些有烟火气、有心思的饭菜,再出来吃这些饭店里流水线出来的‘标准菜’,就觉得哪儿哪儿都差了点味道,提不起兴致~”
罗欣也跟在妈妈身边,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小脸上满是赞同:
“嗯嗯!妈妈说得对!那个水煮鱼片也不好吃,鱼片有点老,味道也感觉太淡了,一点都不香,吃起来没滋没味的……还是妙鸢姐和羽尘哥在家里做的饭最好吃!又香又下饭!”
看着这母女俩一唱一和、煞有介事地“嫌弃”着老字号饭店的菜肴,林妙鸢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却甜丝丝的。被人这样“挑剔”着家里的饭菜好,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最高的夸奖?
她伸手搂住罗欣的肩膀,笑着承诺:
“好耶!”罗欣立刻开心地跳了起来,搂住了林妙鸢的胳膊,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林妙鸢转头,看向身边一脸无奈的宿羽尘,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却满是甜蜜的“抱怨”:
宿羽尘看着她眼中狡黠的笑意,无奈地做了一个耸肩的动作,眼神里却溢满了化不开的宠溺和纵容:
“好啊,只要你们不嫌弃,愿意吃一辈子我做的饭,我就给你们做一辈子菜~ 心甘情愿,荣幸之至。”
众人说说笑笑地走出饭店。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宿羽尘看了看大家手中依旧不少的购物袋,又问道:
“妙鸢,给奶奶的寿礼,买的也差不多了。嗯……咱们要不要再想想,奶奶平时还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用的东西?难得出来一趟,一次性都买齐了,到时候给奶奶一个大大的惊喜。”
林妙鸢歪着脑袋,仔细地回想起来。阳光照在她微微蹙起的眉心上,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细密的影子。
忽然,她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手:
“啊!对了!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奶奶她啊,对别的东西可能兴趣不大,但对老门东那家‘沈记’做的藕饼,可是情有独钟,喜欢得不得了!”
她比划着形容:
“那家的藕饼,是用新鲜的莲藕擦成茸,混着糯米粉和一点调料,做成小饼,用平底锅慢慢煎出来的。外皮煎得金黄酥脆,一口咬下去,‘咔嚓’一声,里面却是软软糯糯的,还带着莲藕特有的清甜香气,一点也不油腻!奶奶每年都得叫我爸或者家里的阿姨,专门跑去给她买好几回呢!”
她越说越兴奋:
“正好!咱们今天是开车出来的,后备箱空间大!可以多买一些带回去!奶奶看到肯定高兴!”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另外,奶奶好像……还挺喜欢老门东附近那家‘金陵茶苑’出产的一种叫‘五福寿眉’的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就是本地茶厂出的,但据说口感醇厚,回甘很好,还带着一点淡淡的枣香,很适合老年人平时喝。咱们既然去老门东,顺便也去给奶奶多买几罐那种茶叶吧?投其所好嘛!”
“好啊!这个主意好!”众人异口同声地表示赞同。能给奶奶多准备一份她真心喜欢的、接地气的礼物,大家都很乐意。
于是,一行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向停车场,坐进了沈清婉前几天刚提回来的那辆崭新的比亚迪9里。这辆大型pv空间极其宽敞,三排座椅都舒适,内饰豪华,科技感十足,正好适合他们这一大家子人出行。
罗欣兴奋地爬上车,自觉地系好安全带,然后就把小脸贴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飞速向后掠过的街景,小嘴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对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沈清婉坐在副驾驶,熟练地操作着中控大屏,设置好导航目的地——老门东历史文化街区。
宿羽尘握着方向盘,车辆平稳地汇入车流,朝着老门东的方向驶去。
然而,随着车子逐渐驶入老门东附近的街区,宿羽尘原本平静的心情,却开始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莫名的涟漪。
道路两旁熟悉的街景,那些颇具年代感的老式建筑,梧桐树掩映下的青石板路,还有空气中隐隐飘来的、属于老城区的独特气息……这一切,都给他一种强烈的、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就好像……自己以前,曾经很多次走过这些街道,看过这些风景。
“难道……我五岁之前,就是住在这附近的吗?”宿羽尘在心中默默地问自己。关于五岁之前、关于亲生父母和那个“家”的记忆,对他来说一直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空白。只有一些极其零碎、模糊的片段,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幻影,无法拼凑成型。
可此刻,这片街区,却像一把无形的钥匙,正在试图打开那扇尘封已久的记忆之门。
车子继续往前开,拐过几个弯道。
当宿羽尘的目光,掠过路边一个蓝底白字、略显陈旧的街牌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脑海中仿佛有闪电划过,轰然一声巨响,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如同被压抑了许久的火山,猛然喷发出来!
他想起来了!
彻底想起来了!
这附近……这条街,再往前走两个路口,右转进去的那条小巷……就是自己五岁之前,生活过的家!
宿羽尘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握着方向盘的手也不自觉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一种混合着激动、紧张、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防。
他一边强迫自己专注开车,一边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林妙鸢说道:
“妙鸢……前面路口,能不能……让我稍微绕一点点路?我想……去个地方看看……”
林妙鸢敏锐地察觉到了宿羽尘语气中那丝难以掩饰的异样。她转过头,看着宿羽尘微微紧绷的侧脸线条,看着他眼中翻滚的复杂情绪,心中立刻明白了什么。
她没有多问,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伸出手,轻轻覆在宿羽尘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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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啊,老公。你想去哪,我们就去哪。今天时间还早,不急。”她的声音轻柔而坚定。
宿羽尘没有回答,他只是凭着那股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牵引,凭着脑海中越来越清晰的记忆地图,默默地转动方向盘,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
那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越来越强烈。熟悉的街角小店(虽然招牌换了),记忆中的那棵老槐树(似乎更高大了一些),还有那条曾经和小伙伴们追逐打闹过的石板路……一切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就是他遗失已久的童年拼图中,最重要的一块。
终于,他将车缓缓停靠在一个十字路口旁的路边停车位上。
车子熄火,引擎的轰鸣声消失,车厢内陷入一片奇异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和行人的脚步声。
宿羽尘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站在人行道的边缘,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直直地望向马路对面。
然而,映入他眼帘的,并不是记忆中那条狭窄幽静、两边是斑驳墙面的小巷。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占地广阔、装修得金碧辉煌、充满现代气息的大型购物商场!
巨大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商场外墙悬挂着巨幅的促销广告和明星代言海报,led屏幕滚动播放着热闹的广告片。宽阔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欢声笑语,充满了都市的喧嚣与活力。
而在宿羽尘的记忆里,这里,应该是那条叫做“蒋家巷”的小巷入口。巷子深处,有一座带着小小天井的、白墙黑瓦的古朴小院。院门是暗红色的木门,上面挂着一块小小的、已经有些掉漆的蓝底门牌,上面用白漆写着——“蒋家巷17号”。
那里,是他的家。是他出生、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地方。是有着父母温暖怀抱和饭菜香味的地方。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过去了。
父母早已在那场血腥的恐怖袭击中双双罹难。而当时年仅五岁、侥幸被养父维克托救出的自己,则在异国他乡以“幽灵”的身份挣扎求生。由于恐怖袭击发生在战乱频发的中东地区,年幼的他又因语言障碍,无法提供准确信息,在龙渊国的户籍系统里,他恐怕早已被判定为“失踪人口”,甚至可能已经被官方宣告死亡。
那么,这座父母留下的、失去了主人的小院,在后来城市改造、拆迁的过程中,自然会被政府依法收回,土地被重新规划、拍卖……
然后,就有了眼前这座冰冷、庞大、与他记忆中的“家”毫无关联的现代化商场。
宿羽尘默默地低下了头。
双手,在身侧紧紧地攥成了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的皮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远比不上心中那如同海啸般汹涌而来的悲伤与失落。
他很想哭。
眼眶酸涩得厉害,一股热流拼命地想要涌出来。那种“物是人非”、“家园不再”的巨大空洞感和孤独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淹没。
但他还是强忍着。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甚至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车边,站在秋日的阳光下,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站了很久,很久。
他很想,抬脚穿过马路,走进那座商场。哪怕只是站在那片曾经是自家小院地基的土地上,感受一下也好。
可最终,在长久的沉默之后,他还是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了身,拉开车门,重新坐回了驾驶席。
也许,有些事情,有些人,有些地方……一旦过去了,就真的永远也回不来了。
再怎么追寻,再怎么凭吊,看到的也只是覆盖在旧日痕迹之上的、崭新的、陌生的外壳。除了徒增伤感,让早已结痂的伤口再次撕裂流血之外,又能改变什么呢?
人,终究还是要向前看的。
不是吗?
他这样告诉自己,试图用理智去说服那颗被悲伤浸泡得沉重无比的心。
回到驾驶席,宿羽尘却半天没有去拧动钥匙发动汽车。
他只是双手死死地握着冰冷的方向盘,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车流不息的街道,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显而易见的、低沉而悲伤的情绪之中,仿佛与车厢外那个热闹的世界隔绝开来。
这让坐在后排的笠原真由美有些奇怪和担忧。她探过身,从前排座椅的缝隙间看着宿羽尘僵硬的背影,轻声问道:
“羽尘,怎么了?是刚才看到什么熟人了吗?还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林妙鸢则是完全猜到了宿羽尘反常的原因。她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她没有回答笠原真由美,而是伸出手,动作无比温柔地、像安抚受伤小兽般,轻轻抚摸着宿羽尘有些僵硬的后颈和头发。她的指尖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
“老公……”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这里……是不是……就是你以前小时候,住过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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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羽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更久,久到车厢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然后,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艰涩:
“嗯……是这里。不过……现在已经什么都没了。”
林妙鸢的心疼更甚。她柔声问道:“不进去……看看吗?哪怕只是在外面转转?”
宿羽尘缓缓地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声音低沉:
“不了……现在进去,看到的也只是商场。和记忆里的家……没有半点关系了。进去……也只是徒增悲伤罢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后面那句话说完,既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人……还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听见宿羽尘这么说,车内的众人,除了罗欣还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羽尘哥哥很难过之外,其他人都基本上明白了过来。
这里是羽尘曾经的家,是他所有童年记忆和亲情牵绊的所在。如今,家没了,只剩下一座冰冷的建筑。
大家都没有再说什么安慰的话。有时候,过度的言语反而显得苍白无力。她们只是用温柔而心疼的目光,默默地看着宿羽尘挺直却透着孤寂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无声的理解、支持与爱怜。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充满温情与酸楚的沉默。只有窗外偶尔响起的汽车鸣笛声,提醒着他们还在现实的世界里。
过了一会儿,林妙鸢轻轻握住宿羽尘依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的手。她的手很暖,很软,一点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然后与他十指相扣。
“老公,别难过了。”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一种能穿透阴霾的力量,“你说的对,过去的事情,就让它留在过去吧。那些好的回忆,咱们放在心里珍藏;那些失去的……我们没办法改变。”
她顿了顿,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但是,你还有我们啊。你有我,有清婉师姐,有真由美姐,有重樱、英子,还有罗欣……我们这一大家子,现在就是你的家,是你新的、也是永远的家。我们会一直一直陪着你,无论去哪里,无论未来发生什么。”
她凑近一些,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现在,咱们先不想那些难过的事了,好吗?我们先去完成今天出来的‘任务’——给奶奶买她最喜欢的藕饼和茶叶!然后回家,晚上我给你做好吃的,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饭。好不好?”
宿羽尘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林妙鸢的温度和力量,听着她温柔却坚定的话语,心中那仿佛冻结的寒冰,似乎被这暖流冲开了一道缝隙。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悲伤,似乎随着这口气,被排解出去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向林妙鸢。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意、心疼和鼓励。
他点了点头,嘴角努力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虽然笑容还有些勉强,但眼神里的空洞和悲伤,确实消散了不少。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一些平静,“先去给奶奶买礼物。”
他重新拧动钥匙,发动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路边,汇入车流,朝着沈记藕饼店和金陵茶苑的方向驶去。
在经历了这个小插曲之后,林妙鸢很快就带着众人找到了深藏在老门东巷弄里的、门面不大却香气四溢的沈记藕饼店,以及不远处那家古朴清雅的金陵茶苑。
大家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提刚才的事情,而是兴致勃勃地挑选、购买。林妙鸢大手笔地买了整整两大盒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藕饼,用油纸仔细包好,装在保温袋里;又在茶苑里挑选了几罐包装精美、品质上乘的“五福寿眉”茶。
然而,在买完东西、返程回家的路上,宿羽尘却再也没有主动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专注地开着车,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道路。但那平静之下,仔细看,依旧能捕捉到一丝挥之不去的、淡淡的怅惘与落寞,像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在他眼底深处。
众人也很有默契地没有去打扰他。沈清婉调低了车载音乐的音量,天心英子和安川重樱小声地聊着学校网课的内容,罗欣玩累了,靠在天心英子身上打着小盹,笠原真由美则闭目养神。
车厢内安安静静的,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和轻柔的音乐声。
就这样,他们带着精心挑选的寿礼和给奶奶的“特别惊喜”,一路沉默而平稳地开回了位于金陵御花园的别墅。
将车稳稳地停进车库,宿羽尘熄了火。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又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推开车门,走了下去,从后备箱里拿出那些购物袋,动作有些机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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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着袋子,径直朝着别墅大门走去,脚步有些快,似乎想用行动来驱散心中残留的情绪。看那方向,是直奔厨房,仿佛打算立刻换上围裙,用忙碌的烹饪来填满思绪和时间的空白。
可就在他刚踏上别墅门廊台阶的时候——
林妙鸢快步从后面追了上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忽然轻盈地跃起,一个带着满满依赖和安抚意味的“飞扑”,将毫无防备的宿羽尘,结结实实地扑倒在了门廊旁那张宽大柔软的藤编沙发上!
“唔!”宿羽尘闷哼一声,手里的购物袋掉在了地上。但他几乎是本能地,双臂已经稳稳接住了扑过来的柔软身体,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林妙鸢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地扒在宿羽尘身上,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头深深地埋进他温暖而坚实的胸膛里,耳朵贴着他的心口,听着那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
那心跳声,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傻瓜……”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膛传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心疼,“不要什么事、什么情绪,都一个人憋在心里,自己默默承受。咱们结婚那天不是就说好了吗?彼此之间,没有秘密,没有隐瞒,喜怒哀乐,都要一起分享,一起承担。”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红,却执拗地看着宿羽尘有些错愕的眼睛:
“你如果带着这样悲伤、低落的情绪去做菜,心思不宁,手上的力道、火候的把握,都会出差错的。饭菜,是会被‘浊气’污染的哟~ 会不好吃的。我才不要吃你带着难过做出来的菜。”
她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宿羽尘的鼻尖,语气娇憨却不容置疑:
“所以,现在,把你的难过,分给我一点。让我抱抱你,陪着你。等你的心真正平静下来了,咱们再一起去做饭,好吗?”
宿羽尘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妙鸢写满了心疼和坚持的娇颜,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心中那最后一道自我封闭的堤坝,仿佛在这一刻,被这温暖的、不讲道理的“袭击”和直白的话语,彻底冲垮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我没事”,都土崩瓦解。
他喉咙滚动了一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伸出双臂,更加用力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骨血里一般,紧紧地将林妙鸢抱在怀中。将脸埋进她散发着清香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着。
他不需要再说什么。他的拥抱,他微微颤抖的身体,他闭眼时眼角那一点点未能忍住的湿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清婉、笠原真由美、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此时也轻轻走了过来。她们没有围得太近,只是静静地站在沙发旁,用温柔而包容的目光看着相拥的两人。
罗欣也懂事地小跑过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扑上去,而是乖巧地蹲在沙发边,伸出小手,轻轻握住宿羽尘垂在沙发边缘的一只手,用小脑袋依赖地蹭了蹭他的胳膊,用自己稚嫩的方式,传递着安慰。
家的温暖,亲人的陪伴,爱人的怀抱……这些无声却无比强大的力量,如同最和煦的阳光,一点点驱散着宿羽尘心中那因为“家园不再”而升起的寒意与孤寂。
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他拥有着远比一座冰冷老宅更珍贵、更温暖的“家”。
…………
就在林家别墅内,被温馨与治愈的氛围所笼罩的时候。
距离别墅区不远,一条相对僻静、行人稀少的小巷阴影里,一辆黑色的、没有任何明显标识的普通轿车,正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与灰暗的墙壁融为一体。
车内,驾驶座上,那个穿着黑色休闲外套、脸上还残留着上午跟踪时戴过的蓝色口罩压痕的男人——金杰,正拿着一部看起来平平无奇、实则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手机,与电话那头的人通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谄媚和完成任务后的放松:
“‘小丑’先生,您交代的事情,我已经调查得很清楚了,确认无误。”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继续说道:
“宿羽尘他们就住在金陵御花园的别墅区内!另外,林妙鸢的奶奶苏云岚的生日似乎就要到了,所以他们今天一天都在忙着筹备祝寿贺礼的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询问:
“请问‘小丑’先生,您还需要我顺手再调查一些别的什么吗?比如宿羽尘日常的出行规律?或者林妙鸢公司的安保情况?”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极其怪异、如同金属摩擦又夹杂着嘶哑气音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
那被称为“小丑”的声音,冰冷,扭曲,充满了非人的诡异感,光是听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很快,承诺你的500万星耀币,就会一分不少地,打入你瑞士银行那个秘密私人账户中~ 放心,我们‘混沌’做事,向来是很有‘信誉’的。毕竟……只有活着并且满意的人,才能继续合作,对吗?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