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少女的决意(1 / 1)

清晨八点整。

桂市国际机场,t2航站楼。

巨大的玻璃幕墙将初升的朝阳毫不吝啬地迎了进来,金红色的光芒斜斜地穿过通透的空间,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投下大片大片斑驳而温暖的光影,如同碎金般铺陈开来,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

候机大厅里已经渐渐热闹起来。拖着各式行李箱的旅客们行色匆匆,或独自一人戴着耳机埋头疾走,或与同伴低声交谈,或带着孩子耐心安抚。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发出规律的“咕噜”声,与广播里循环播放的、语调柔和的登机提示音交织在一起,偶尔穿插着零星的电话铃声和孩童的嬉笑,共同构成了一幅鲜活而忙碌的晨间出行图景。

宿羽尘一行人来得不算早,但也避开了最拥挤的时段。他们在靠近登机口的一片相对宽敞、人流量稍少的休息区,找到了几张相邻的软皮座椅,将行李归置好后,便各自坐了下来,占据了一小片属于自己的临时空间。

宿羽尘刚坐下,就忍不住打了个长长的、毫无形象的哈欠。他昨晚虽然“精力充沛”,但毕竟连日激战,身体深处积累的疲劳并非一夜欢愉就能完全消除。此刻在晨光与机场特有的、带着催眠效果的背景音中,困意再次袭来。

他眼角沁出些许生理性的泪水,抬手随意抹了抹,然后半边身子就懒洋洋地、毫不客气地歪倒,将脑袋靠在了身旁林妙鸢柔软而馨香的肩膀上。声音还带着刚睡醒不久的沙哑,闷闷地问道:

“清婉……咱们的机票……都确认好了吗?没弄错时间吧?”

沈清婉就坐在他们对面,闻言也跟着打了个哈欠,显然也没完全睡醒。她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沉、带着黑眼圈的太阳穴,努力打起精神,语气虽然带着几分慵懒,却依旧保持着固有的笃定与条理:

“放心吧羽尘,机票我昨天下午,从国安厅那边一回来,就立刻在网上订好了。电子客票都发到咱们手机上了,座位也连在一起。”

她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一下屏幕上的信息:

“是今天上午九点三十五分,桂市直飞徽京的u7357次航班。我查过两地的实时天气预报了,桂市晴,徽京也是多云转晴,都没有什么恶劣天气预警,空中交通管制方面也没听说有什么异常。看起来……应该不会晚点,能准点起飞。”

她顿了顿,目光在宿羽尘略显疲惫却平静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盘旋了一夜的疑问问了出来,声音压低了一些:

“对了羽尘……你……真的不打算,直接飞去苍狼总部那边吗?阿烈昨天电话里说的暗网谣言,现在正闹得沸沸扬扬,对苍狼的声音影响不小。虽然他和理查德先生在全力调查,但如果你能亲自回去坐镇,一方面可以稳定军心,另一方面,以你对中东和那些旧恩怨的了解,说不定……能更快理清头绪,找到突破口?”

宿羽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往林妙鸢的肩膀上又依赖地蹭了蹭,似乎想汲取更多温暖和支撑,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缓了缓神。

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沉稳:

“啊……先让我……回家歇两天吧。”

他顿了顿,分析道:

“现在这种情况,敌暗我明。没彻底查清楚那帮躲在暗处散布谣言、煽风点火的杂碎到底是谁,背后站着哪个组织,具体有什么阴谋目的之前……我就算立刻飞回去,其实也帮不上太多实质性的忙,反而可能因为我的突然出现,打乱阿烈和理查德先生他们已经展开的调查节奏和部署。”

他睁开眼,眼底虽然还有血丝,却闪过一丝清明与冷静:

“他们在暗处调查,我在明处吸引注意力,或者按兵不动,反而能让他们更放开手脚。不如先让他们放手去查,等摸清了对方的底细、行动规律和真正意图,拿到了确凿的证据……我再适时介入,雷霆一击,这样才比较稳妥,也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宿羽尘的目光看向沈清婉,补充了一个更现实的考量:

“而且……清婉,你也清楚,我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独来独往、无拘无束的苍狼佣兵团团长了。我突破了问道境,是龙渊国国安系统正式登记在册、享有相应权限和待遇的战略级高手。身份不同,责任也不同。”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却也透着对规则的尊重:

“咱们龙渊国的规矩,咱们可不能不守啊。像我这样级别的‘特殊人员’想要因私出境,尤其是前往中东那样的敏感动荡地区,必须提前向主管部门报备,经过评估和批准,走正规流程才行。否则私自出去,万一惹出什么乱子,或者被敌对势力抓住把柄,不仅我个人麻烦,也会给国家带来不必要的纠纷和被动。”

他笑了笑:

“所以啊,就算要回去,也得先回徽京,当面跟江局长好好汇报一下情况,申请报批。不能图省事,免得节外生枝。”

听到宿羽尘这番条理清晰、既有战术考量又顾全大局的话,沈清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和欣慰,悬了一夜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你早有周全打算”的表情。

她当然无条件支持宿羽尘去追查塔米尔村的真相,去为莎莉亚和那些无辜村民报仇雪恨。这是他的心结,也是他必须面对的过去。

但她也同样清楚,现在的宿羽尘早已不是孤身一人、可以随心所欲快意恩仇的佣兵。他现在已经是龙渊国安全部门手中的一把利刃、在关键时刻能发挥战略作用的宝贵战力,是她们这个特殊家庭的顶梁柱,肩上担着更重的责任和更多人的牵挂。

若是因为冲动或疏忽,在中东那片吃人不吐骨头的混乱之地有个三长两短……那对国家、对她们这个家,都将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沈清婉放下心来,也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全身骨骼随着舒展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仿佛在抗议昨夜的“过度劳累”。

她抬眼,目光扫过身边其他几人的状态,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又好气又好笑的弧度。

除了罗欣——那个刚刚脱离黑暗过去、对全新世界充满好奇与憧憬的小姑娘,此刻正精神抖擞,睁着一双乌溜溜、亮晶晶的大眼睛,凑在林妙鸢身边,叽叽喳喳、问东问西,对即将前往的、传说中的徽京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期待——其他几位“成年人”,或多或少,都显得有些……“精力不济”、“萎靡不振”。

沈清婉自己就感觉腰肢酸软,后背僵硬,浑身像是被重型卡车反复碾过一样,提不起多少力气。昨晚在酒店客房里的那些火热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中,让她脸颊微微发热。

昨天晚上,她们几个几乎是一夜无眠,陪着因为“双修治疗”和得知中东消息后情绪略显激荡、需要“宣泄”的宿羽尘,度过了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与“体力”的夜晚。

那场面……说是一场酣畅淋漓、毫无保留的“灵与肉的交融盛宴”也不为过。

最后,宿羽尘倒是神采奕奕,容光焕发,仿佛汲取了无尽的能量与慰藉,将连日征战的疲惫和心头压抑的阴霾一扫而空。

可她们几个“参战”的“勇士”们,却实实在在地有些“吃不消”了。此刻只觉得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肌肉酸软无力,连抬手拿杯水的力气都快没了,只能蔫蔫地靠在椅子里,默默恢复元气。

而此刻,作为昨晚唯一“幸运”地躲过一劫、得以“养精蓄锐”的林妙鸢,正悠闲地靠着座椅柔软的靠背。

她看着身边沈清婉捂着腰悄悄吸气、安川重樱扶着肩膀轻轻蹙眉、天心英子眼神放空一脸茫然的“落败”模样,再看看自己神清气爽、精力充沛的状态,嘴角简直无法抑制地向上勾起,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阴谋得逞”般的、带着点小得意和小狡猾的笑容。

那上扬的嘴角,那弯弯的眼眸,那浑身上下散发出的“我没事我很好”的气息……简直比ak-47的枪口都难压下去!

坐在她旁边的笠原真由美,将林妙鸢这副“小人得志”的得意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她凑到林妙鸢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小声地、带着几分抱怨和探究问道:

“诶,妙鸢……我怎么感觉……宿小子这‘实力’,好像比上次又增强了不少呢?昨天晚上,好悬没把老娘的腰都给撞成两节……”

她心有余悸地揉了揉自己的后腰:

“我和樱酱母女俩配合也算默契了,愣是被宿小子逼得节节败退,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最后只能‘缴械投降’……诶,他那《吞天诀》,真就这么邪门吗?越练越不像人?”

说这话的时候,笠原真由美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炫耀”,瞥了一眼不远处正半跪在座椅旁、小心翼翼给天心英子按摩着腰背的安川重樱。

昨天晚上,天心英子作为主力之一,也是消耗巨大。这位平日里清冷自持的剑道少女,此刻还处于一种有些失神、恍恍惚惚的状态,眼神茫然地望着前方候机的人流,嘴里时不时无意识地嘟囔一句“我是谁……我在哪……”,显然还没从昨晚那场“狂风暴雨“中彻底缓过神来,cpu有点过载。

林妙鸢听到笠原真由美的抱怨兼“炫耀”,轻轻笑了笑,也压低声音,用一副“过来人”

她挑了挑眉:

“早早地就未雨绸缪,拉着清婉师姐她们‘组队’,壮大咱们的‘娘子军’阵容。不然啊,就靠一两个人,哪能扛得住他这个‘永动机’?”

林妙鸢的语气带着一丝感慨:

“实际上……在上个月,羽尘还没去樱花国处理八岐大蛇事件之前,我和清婉师姐两个人联手,就已经有些……嗯,力不从心,应付起来颇为吃力了~”

她顿了顿,解释道:

“他那《吞天诀》……确实太邪门了。好像没有瓶颈似的,越练越精进,吸收炼化的能量越多、越杂,他的根基就越深厚,状态就越好,恢复力也越强……连带某些方面的‘能力’,也是水涨船高。”

林妙鸢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叹了口气:

“我估计啊,再这样下去,咱们家在徽京的那栋大别墅,可能还得考虑再扩容几个房间,或者干脆再买一栋相邻的……毕竟,为了家庭和谐与可持续发展,咱们这个‘姐妹团’,说不定还得继续‘扩招’呢~”

笠原真由美闻言,没好气地白了林妙鸢一眼,小声嘟囔道:

“扩招?我看你这‘正宫娘娘’倒是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安排得明明白白,一点怨言都没有,反而兴致勃勃的……”

她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着林妙鸢:

“真搞不明白你……到底是直的还是弯的?怎么就一点不吃醋,还这么热衷于给你老公‘纳妾’呢?”

没想到她这话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恰好被好奇心旺盛、耳朵尖尖的罗欣听了个正着。

小姑娘立刻从林妙鸢腿边抬起头,歪着小脑袋,睁着一双清澈见底、充满求知欲的大眼睛,好奇地向笠原真由美问道:

“咦?妈妈,你刚才在说什么直的弯的啊?道妙鸢姐姐她是……”

说着,罗欣还故意摆出了一副从网上学来的、古灵精怪的“雌小鬼”式狡黠表情,眼神亮晶晶地、充满探究意味地盯着林妙鸢,那小模样又可爱又促狭,逗得周围几个听清了对话的大人都忍俊不禁,差点笑出声。

林妙鸢被她看得脸颊一阵发烫,赶紧伸手把罗欣这个小“八卦精”抱了过来,放在自己腿上,轻轻刮了刮她的小鼻子,试图“挽回形象”:

可她这番“义正言辞”的声明刚说完,就敏锐地感觉到几道异样的、带着明显调侃和“我信你个鬼”意味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林妙鸢抬头一看——

只见坐在对面的沈清婉,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师妹你就别装了”;

旁边的安川重樱,虽然脸颊还红着,却也忍不住抿嘴偷笑,目光躲闪;

就连还没完全回神的天心英子,也仿佛被这句话触动,茫然的眼神里透出一丝“妙鸢姐你说这话良心不会痛吗”的意味。

林妙鸢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百口莫辩,只能尴尬地咳嗽了两声,迅速转移话题,低头对罗欣说道:

“那个……罗欣啊,你不是对徽京很好奇吗?姐姐给你讲讲徽京好玩的地方和好吃的东西吧!徽京有可多可多……”

就在众人插科打诨、气氛轻松愉快,暂时忘却了疲惫和远方阴云的时候——

一阵略显拖沓、有气无力的脚步声,伴随着行李箱滚轮不太顺畅的摩擦声,从候机大厅入口处的方向,由远及近地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简单白色t恤、浅蓝色牛仔裤、外面套了件轻薄防晒衫的女孩,正推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行李箱,慢吞吞地往里走。

她一边走,一边毫无形象地、大大地打着哈欠,眼睛眯成一条缝,仿佛下一秒就能直接站着睡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根本没休息好,或者天生缺觉,她走着走着,脑袋竟然开始一点一点的,身体微微摇晃,赫然是在往前走的过程中……直接睡着了!

下一秒——

“咚!”

一声不算响亮却足够清晰的闷响,伴随着女孩吃痛的惊呼声,在相对安静的这片休息区显得格外突兀:

“哎呦!疼死我了!摔死我了!”

原来,她完全没看清前面的路,左脚结结实实地踢在了固定在地面的金属座椅腿上!

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像根木头似的向前扑倒,结结实实地摔了个标准的“大马趴”!手里的行李箱也脱手飞了出去,侧翻在地,箱子没锁好,盖子弹开,里面的衣物、洗漱包、还有几本看起来就很厚的书,稀里哗啦散落出来一小片。

女孩趴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才爬起来,一边揉着肯定已经青紫的膝盖和手肘,一边揉着摔疼的屁股,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低声爆了句粗口:

“操……我怎么每次坐飞机前,都要来这么一跤啊!这什么破体质!”

这时,众人才看清摔倒女孩的全貌。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跟着笠原真由美去通灵大峡谷搜捕龙血骨的洛天依!

林妙鸢见状,赶紧从座位上站起来,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把还坐在地上揉屁股的洛天依拉了起来,又蹲下身,帮她将散落出来的东西一一捡起,归拢进行李箱,扣好锁扣。

她一边帮忙,一边忍不住笑着打趣道:

“诶,我说天依啊,你这是咋回事啊?我记得上次在徽京机场时,你好像也是刚走到候机室就摔了个大马趴?怎么这次来坐飞机,又上演‘平地摔’绝技了?”

林妙鸢笑得眼睛弯弯:

“原来网上那些粉丝说的‘洛天依本体其实是平地摔大师’、‘走路自带摔跤buff’不是网友们的二创玩梗人设,是真的啊!你这算是……本体出演?”

洛天依揉着屁股,脸上露出一副混合着委屈、无奈和认命的滑稽表情,叹了口气:

她解释道,又打了个小哈欠:

“毕竟我昨天晚上,才刚从通灵大峡谷那边的临时驻地,紧赶慢赶地坐车回到桂市,一路颠簸,到了市区都快凌晨三点了,在国安厅招待所凑合躺了不到四个小时,就又爬起来赶飞机……连合眼的时间都没多少,脑袋都是木的。”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妙鸢活动自如的右臂上,关切地问道:

“诶,对了,妙鸢姐,昨天我在跟高厅长汇报案情时,听高厅长简单提了一句,说你们在桂西山区那边遭遇了飞僵的袭击,你为了消灭那只飞僵,胳膊受了不轻的伤?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伤口愈合得如何?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比如活动受限或者阴雨天酸痛之类的?”

林妙鸢闻言,很配合地抬起右臂,当众灵活地做了几个屈伸、旋转的动作,脸上露出轻松而真诚的笑容:

她感受了一下:

“就是经脉和肌肉深层,还有些酥酥麻麻的、像过电一样的感觉,偶尔发力会有点酸软,估计是神经和软组织还没完全恢复好。

林妙鸢语气乐观:

她说完,反过来关心洛天依:

“倒是你,天依。听真由美姐后来跟我们说,你们特别行动队这次在通灵大峡谷追捕那个龙血骨的时候,被他从古老洞穴里意外解封出来的‘巨型帝王蝎’折腾得够呛?战斗很激烈?你没受伤吧?”

洛天依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清晰的后怕表情,拍了拍胸口:

她心有余悸:

“这次还真得感谢真由美姐反应神速,身手了得!当时那大蝎子的尾钩都快戳到我脸上了,要不是她及时把我扑开,反手一刀劈歪了蝎尾的攻击轨迹,我这条小命啊~ 可就真的要交代在那了~”

洛天依描述着:

“那只大蝎子太吓人了,体型跟辆小卡车似的,甲壳硬得离谱,普通枪弹打上去跟挠痒痒一样。关键是毒性还强得离谱,尾钩和螯肢都带剧毒,沾上一点就麻烦。我一个脆皮道士,主修的是阵法符箓和远程法术,近身格斗和防御本来就是短板,根本扛不住它的贴身猛攻。”

这时,笠原真由美也走了过来,听到她们的对话,伸手拍了拍洛天依的肩膀,语带调侃,却也带着一丝前辈的关切: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到时候,万一我或者别的队友不在身边,来不及救你,你可就危险了。法师也得有个好身板,对不对?”

洛天依从随身的双肩包里摸索了几下,掏出两个用油纸包着、还冒着丝丝热气的白白胖胖的大肉包,毫不客气地大口咬了下去,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辩解道:

“呃……真由美姐,你也知道的嘛……我们道士,尤其是我们这一脉偏向研究和阵法辅助的,那就是标准的脆皮职业啊!体力不好、身板弱,那是职业特性,祖师爷传下来的‘传统’,没办法改变的呀~”

她咽下一口包子,继续振振有词:

“而且我主要靠的是精妙的阵法布局、符箓辅助和远程法术攻击取胜,又不靠蛮力硬刚。练体能、练肌肉……那多影响施法手势的灵活度和仙风道骨的气质啊?,性价比不高~”

笠原真由美闻言,直接翻了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白眼,小声嘟囔道:

“果然是那个江胖子的师姐啊……连说出来的歪理都一模一样,一脉相承!都是些逃避锻炼的借口。前几天江胖子也是这么忽悠他师父,不想参加体能训练的……”

沈清婉这时也走了过来,听到“江胖子”这个称呼,忍不住笑了笑。她看向洛天依,问道:

“诶,天依,看你这样子,也是准备坐飞机离开桂省?是跟我们一样,飞往徽京的吗?如果是的话,咱们可以一起,路上还有个照应。”

洛天依摇了摇头,三口两口将手里剩下的肉包吃完,又掏出纸巾擦了擦嘴和手,才清晰地说道:

“不是的,清婉姐。我是准备坐十点三十五分那趟航班,直接飞回平京的。”

她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又要写报告了”的烦恼表情:

“毕竟这次桂省之行,我们调查局这边遇到的事情也不少,不仅追踪龙血骨遇到了变异的‘巨型帝王蝎’,还在大峡谷深处发现了疑似上古九黎族祭祀的古老祭坛遗迹,涉及到了超凡历史和非自然现象……事情性质比较重大,也比较敏感。”

洛天依无奈道:

“我得尽快赶回异常事件调查总局那边,跟郭局长做个详细的口头汇报,还要整理提交一份完整的书面报告和相关影像证据……唉~ 想想那一堆文书工作就头疼,麻烦死了……”

她半真半假地抱怨:

“早知道这次桂省的事情这么复杂,牵扯这么深,我就不替江胖子跑这一趟了!让他自己来!,这麻烦的报告都成我的事了~”

众人闻言,想起那位远在徽京、此刻恐怕正惦记着他们回去的江局长,全都忍不住会心地笑了起来。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就在这时,一直被林妙鸢抱着的罗欣,挣扎着下地,跑到洛天依面前,仰着小脸,睁着一双仿佛盛满了星星的、震惊又崇拜的大眼睛,语气激动得都有些结巴了:

“哇!姐姐!你……你真的是洛天依吗?!这这这……你不是在spy洛天依吧?这也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我在网上……在视频网站和音乐软件里,见过你的虚拟形象和v!天依姐姐,我可是你的粉丝啊!”

洛天依看着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眼神清澈又充满激动的小姑娘,早就从高澄那里听说了罗欣的悲惨过往和幸运获救的经历,心中充满了怜惜。

她温柔地笑了笑,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罗欣平齐,耐心地、像对待小妹妹一样解释道:

她指了指自己:

“如假包换,货真价实。你在网上看到的那些唱歌、跳舞的虚拟形象,是我的官方授权形象,是根据我的真实外貌、声音和动作捕捉数据,设计制作出来的哦。

听到洛天依亲口确认,罗欣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她拉着洛天依防晒衫的衣角,小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语气充满了恳求:

“哇!真的是你!活的洛天依!天依姐姐,我超级超级喜欢你的!你的歌我都听过好多遍!你能……你能跟我合个影吗?我想把照片保存下来,以后想你的时候,或者遇到不开心的事情的时候,就能拿出来看看,这样我就会开心起来了!”

看着罗欣眼中毫不作伪的喜爱与期盼,洛天依的心瞬间柔软下来。她欣然应允,笑容更加明媚:

她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罗欣柔软的发顶。

林妙鸢见状,赶紧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相机功能,笑着招呼:“来来来,看这里~ 罗欣,靠近一点,笑一个~ 天依,你也比个耶~”

“咔嚓!咔嚓!”

连续几张照片定格。林妙鸢还贴心地录了一小段视频,视频里罗欣紧张又兴奋地挨着洛天依,洛天依则配合地对着镜头微笑招手,画面温馨有爱。

罗欣凑到手机前,看着照片里自己和偶像清晰的笑容,高兴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从林妙鸢手里拿过手机,将这几张照片和那段视频,珍而重之地保存到自己新建的、命名为“美好回忆”的相册里,仿佛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幸福光芒。

就在这时,机场广播里传来了清晰而柔和的播报声:

“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前往徽京的u7357次航班,现在开始办理登机手续,请您携带好随身行李,前往b12号登机口检票登机。祝您旅途愉快。”

播报重复了两遍。

众人闻声,知道分别的时刻到了。

大家纷纷起身,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随身行李和证件。

他们依次走到洛天依面前,与她握手、拥抱、道别。

“天依,这次多谢了,保重!”

“天依姐,回平京路上小心,以后常联系!”

“天依,下次来徽京玩,一定来找我们!”

罗欣最是不舍,拉着洛天依的手摇了又摇,眼圈都微微泛红了:“天依姐姐,你一定要记得我哦!我们拉钩,以后一定要再见面!我还要听你唱歌!”

洛天依笑着弯下腰,伸出小拇指,与罗欣的小手指认真地勾在一起,上下晃了晃:“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姐姐记住你了,可爱的小罗欣。以后有机会,一定去看你,或者邀请你来听我的演唱会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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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在罗欣依依不舍的目光中,宿羽尘一行人拖着行李,转身走向b12登机口,排队,检票,身影逐渐消失在通道深处。

洛天依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看不见了,才轻轻舒了口气,脸上温和的笑容微微收敛,转身推着自己的行李箱,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候机区,等待她那趟飞往平京的航班。

她的背影,在熙攘的机场大厅里,显得单薄却挺拔,带着一种独特的、属于修行者与歌者的混合气质。

…………

与此同时。

遥远的东南亚,貔貅国,海防市郊外。

一个远离城市喧嚣、地图上几乎找不到名字的偏僻村庄。

时间已近正午,但盛夏的阳光似乎刻意绕开了这个小小的院落,只有几缕顽强的光斑透过茂密树冠的缝隙,吝啬地洒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带来些许微不足道的暖意。

院子里很静,静得只能听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极其细微的、水流注入泥土的“滋滋”声。

一个瘦弱到令人触目惊心的女孩,正提着一个小小的、锈迹斑斑的铅皮水壶,动作迟缓而机械地,给自己在墙角开辟的一小片土地上种下的几株不知名的野花浇水。

女孩看上去……已经不能用“瘦”来形容,那几乎是皮包着骨头。

她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裙,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只是搭在一个衣架上。裸露在外的手腕和脚踝,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近乎透明的苍白,下面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双原本应该明媚的大眼睛,此刻却空洞得如同两口干涸的枯井,没有丝毫的神采与生气,只有一片死寂的、化不开的抑郁与灰暗。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个抬手,每一次倾倒水壶,都显得异常费力,带着一种行将就木般的滞涩感。若是她静止不动,旁人乍一看去,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这……是不是一具失去了灵魂的、会活动的骷髅?

就在这时,院子那扇老旧斑驳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用钥匙从外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普通当地农民服饰、身形却依旧挺拔、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缓缓走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正是诺罗敦。

他看向院子里那个正在浇水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瘦弱身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楚与愧疚。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的轻柔、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黛维,我回来了。”

女孩——黛维,听到爷爷的声音,浇水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她极其缓慢地、仿佛脖颈生了锈的机器人般,转过头,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看了诺罗敦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喜悦,没有对亲人的依赖,甚至连最基本的情绪波动都没有,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漠然。

仅仅一瞥之后,她就又缓缓转回头去,继续自顾自地、机械地给那几株孱弱的野花浇水,仿佛诺罗敦的出现,与吹过的风、飘落的叶一样,不过是这死寂生活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音,无法在她心湖中激起丝毫涟漪。

诺罗敦看着黛维这个反应,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一阵阵尖锐的抽痛传来,几乎让他窒息。

他知道,黛维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他要负其中一大半的、无法推卸的责任。

如果不是他当年的选择,如果不是那场血腥的阴谋……他聪明、美丽、善良、曾经像小太阳一样照亮他灰暗人生的孙女,怎么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诺罗敦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沉重得仿佛压着千钧巨石。他迈步走到黛维身边,没有靠得太近,只是站在一个她能听到、又不会感到压迫的距离。

他用一种尽可能平稳、和缓,甚至带着一丝诱哄意味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说道:

“黛维……这次出门……我见到他了……”

他顿了顿,仔细观察着黛维的反应。

女孩浇水的动作,似乎几不可察地又停滞了零点一秒,但很快恢复,依旧空洞。

诺罗敦继续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刻意强调的、希望她能听进去的“好消息”意味:

“而且……从他手里,我交换到了……能治好你的药哦!”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贴身的内袋中,掏出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看起来古朴陈旧、甚至有些粗糙的土黄色陶罐。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打开罐子,仿佛里面装着的是稀世珍宝。

罐子里,铺着柔软的丝绢,丝绢之上,静静地躺着三颗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温润玉色、表面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着极其清淡却沁人心脾的奇异药香的丹药。

他将土罐递到黛维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与期盼:

“等你身体好些了,恢复一些元气和精神……爷爷就带你去见他……好不好?到时候,你想怎么样,想跟他说什么,想做什么……爷爷都不会再阻拦你了……都随你,好吗?”

黛维的目光,终于从那些毫无生气的野花上移开,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落在了那三颗散发着诱人药香的“九九还阳丹”上。

她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里,极其罕见地、极其微弱地,闪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那波动太快,太浅,如同石子投入深潭瞬间消失的涟漪,让人无法分辨其中是渴望、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她用那双瘦得只剩下骨头、皮肤紧贴在指骨上、青筋凸起的手,颤巍巍地、却又异常稳定地从土罐里,掏出了一颗“九九还阳丹”。

没有犹豫,没有询问,甚至没有多看诺罗敦一眼。

她就着手里还没放下的小水壶里残留的清水,想也没想,脖子一仰,就将那颗丹药吞了下去。

随后,她放下水壶,默默地、如同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木偶般,走到院子角落那张冰凉的石凳旁,坐了下来。

她双手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却僵硬无比,眼神重新变得空洞,望向不知名的远方,一动不动。

那样子,不像一个活人,更像一具失去了所有生机、被遗弃在这里很久的……骷髅。寂静,冰冷,没有一丝生气。

半晌之后。

就在诺罗敦以为她又会像往常一样,陷入长久的、令人心碎的沉默时——

黛维那干裂的、毫无血色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一个沙哑得如同被砂纸反复摩擦过、干涩得仿佛几十年未曾开口说话的、几乎不成调的声音,极其艰难地、一字一顿地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爷爷……就我现在……这个样子……”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力气:

“就算……羽尘哥……他还愿意见我……”

她顿了顿,嘴角极其僵硬地扯动了一下,那似乎是一个自嘲的弧度,却比哭还难看:

“我又……有什么脸面……出现在他的……面前呢……”

她的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声音里充满了无边无际的绝望与自我厌弃:

“叫他……和一个‘骷髅’……结婚吗……”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带着刻骨的冰冷与悲哀:

“……呵……真是……报应啊。”

她沉默了几秒,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更深的悲哀:

“不过……还好……没报应在……您身上……”

话音刚落!

黛维那一直僵硬如石雕的身体,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猛地蜷缩起身子,双手死死地攥住了自己胸口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冰冷的冷汗,顺着她深陷的脸颊滑落。原本苍白如纸的脸色,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变得潮红,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而艰难。

那“九九还阳丹”的药力,实在太过霸道强横!

刚一入腹,丹药便瞬间化开,化作一股如同岩浆般灼热、又如江河般磅礴的澎湃暖流,以无可阻挡之势,轰然冲向她早已干涸枯萎、遍布裂痕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此刻,她那脆弱不堪的身体内部,就像是被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熔炉,又像是被架在烈火上反复炙烤!剧烈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灼痛,从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细胞深处传来,让她忍不住死死咬住了自己干裂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才勉强抑制住那即将冲口而出的、痛苦的呻吟。

然而,神奇的事情也在同时发生。

在这股狂暴却充满生机的灼热药力强行灌注与修复下,她那如同骷髅一般干瘪枯槁的身体,正在发生着肉眼可见的、堪称奇迹的变化!

原本紧贴在骨头上、毫无弹性、如同陈旧羊皮纸般干瘪的皮肤,渐渐变得充盈起来,恢复了少女应有的柔韧与弹性,甚至泛起了一层健康细腻的光泽。

失去血色、暗淡无光的肌肤,重新变得白皙红润,焕发出久违的生机。

她深陷的脸颊丰满起来,颧骨不再那么突出吓人,眉眼重新变得精致秀美,鼻梁小巧挺直,干裂的嘴唇也恢复了饱满和淡淡的粉色。

不仅如此,她那瘦得几乎看不见的胸膛开始起伏,干瘪的胸脯重新变得丰满挺翘,纤细到可怕的腰肢虽然依旧很细,却有了柔美的曲线,臀部也变得圆润饱满……整个身体,正在药力的滋养与重塑下,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到二十岁少女应有的、青春健康、玲珑有致的完美体态!

可是……

即便如此惊人的、脱胎换骨般的外在变化,发生在她的身上。

黛维的表情,却依然没有丝毫的变化。

没有痛苦缓解后的放松,没有恢复健康的欣喜,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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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旧像是一朵被冰封在万年寒冰中的梅花,冰冷,孤寂,死寂。

所有的生机与美丽,都只停留在表面。那双眼睛深处,依旧是化不开的、如同深渊般的空洞与绝望,没有丝毫的生气与光亮。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那狂暴的药力终于渐渐平复、沉淀下来,融入她的四肢百骸,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那种仿佛要将她焚化成灰的灼烧剧痛,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黛维颤抖的身体逐渐停止,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重新直起了身体,松开了紧紧攥着衣襟的手。

她转过头,用那双恢复了美丽、却依旧空洞死寂的眼睛,看向一直守在身边、紧张得手心出汗的诺罗敦,极其轻微地、幅度几乎看不见地点了点头。

然后用依旧沙哑、却似乎顺畅了那么一丝丝的声音,干巴巴地说了两个字:

“谢谢。”

说完,她就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呆滞木然的模样,静静地坐在石凳上,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脱胎换骨”,发生在另一个人身上,与她无关。

诺罗敦看着她终于恢复了原本惊心动魄的美貌与健康体态,心中那块压了整整四年、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巨石,总算是“咚”地一声,落了地,让他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甚至有种虚脱般的恍惚感。

他知道,自从四年前那场改变一切的惨剧之后,黛维就变成了这副活死人的模样。

当年,黛维无意中听到了他暗中与“浊世净化会”的人联络,并提供了情报,间接导致了塔米尔村被屠、宿羽尘的爱人莎莉亚惨死的真相后……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敬爱的爷爷,竟然是造成她心爱之人痛失所爱、双手沾满无辜鲜血的元凶之一。

在极度的痛苦、愧疚与疯狂之下,这个傻孩子,竟然异想天开,试图用自己并不熟练、只是知道如何使用,且极其危险禁忌的“死灵魔法”,去复活早已死去多时、灵魂可能都已消散的莎莉亚!

她想用自己的方式“弥补”,想还给宿羽尘一个“完整”的爱人。

可死灵魔法,尤其是高阶复活术,岂是她一个半吊子能驾驭的?

诺罗敦发现时,为时已晚。术式已经开始,那诡异而又狂暴的术式,足以要了施术者的命!他不得不强行出手,打断了那危险而疯狂的仪式。

可那时候他并不知道,死灵魔法若是术式在运行中被强行中断,其反噬会如此严重,如此诡异……严重诡异到几乎让他永远失去了自己这个唯一的、视若生命的孙女。

自那之后,黛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一具拥有心跳和呼吸,却没有灵魂的“活尸”。

不仅要日夜忍受原本就有的、因为黑洞体质而带来的“生命力缓慢流失”之苦,还要再加上死灵魔法反噬带来的、如同万蚁噬心、灵魂撕裂般的无尽痛苦与精神折磨。

这四年,他走遍了世界各地,拜访了无数隐秘的修行者、药剂师、甚至邪道巫师,就是为了寻找能根治黛维身上双重创伤的方法,却屡屡碰壁,近乎绝望。

直到这次……他从一本已经失传多年的古籍中发现了一丝线索,才从九黎族祭坛中,用情报与宿羽尘一行人交换到了这三颗传说中的“九九还阳丹”。

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至少,身体上的创伤,已经被这神奇的丹药治愈了。

诺罗敦看着黛维,心中百感交集,有欣慰,有愧疚,有释然,也有更深沉的复杂。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种终于放手的释然:

“黛维……既然你的身体……已经恢复了。”

他看着孙女依旧空洞的侧脸,语气轻柔却坚定:

“那……就随你的意吧。”

“从今往后……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想见什么人……爷爷都不拦着你了。”

“你……自由了。”

黛维听到这句话后,一直如同石雕般僵硬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这一次,她那空洞死寂的眼神里,终于有了明显的、无法掩饰的情绪波动!

那是深不见底的悲伤,是浓得化不开的不舍与眷恋,还有一丝……仿佛终于做出了某个重大决定后的、冰冷的决绝。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将土罐里剩下的两颗“九九还阳丹”,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装进了一个早就准备好、刻画着繁复魔法纹路的特制银色小盒里,仔细扣好,贴身收好。

随后,她又默默地从石凳旁那个不起眼的旧布包里,拿出了一根通体漆黑、杖身缠绕着银色藤蔓纹路、顶端镶嵌着一颗黯淡无光灰色宝石的古朴魔法杖。

她用袖子,极其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杖身,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脸颊,又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告别仪式。

良久,她才停下擦拭的动作,将魔法杖紧紧握在手中,仿佛从中汲取着冰冷的力量。

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主动地、深深地看向诺罗敦,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爷爷……‘黑曼巴’他们……已经准备要开始行动了吗?”

诺罗敦点了点头,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狠厉与深深的不屑:

“是啊……根据我得到的情报,这家伙终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野心膨胀得太快,尾巴藏不住了……想想也真是可悲。”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与痛心:

“想我诺罗敦,当年纵横地下世界几十年,未逢敌手!算计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没想到最后……却阴沟里翻船,教出这么一头弑主篡位、忘恩负义的恶狼来!”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

“真是……恶心!”

黛维听到这话,没有回应诺罗敦对“黑曼巴”的评价。

她只是有些悲伤地、缓缓地转过头,再次望向院子里那些她亲手种下、却永远也开不出鲜艳花朵的野草,声音飘忽,仿佛在自言自语:

“爷爷……那这一别……咱们祖孙……还会有再相见的那一天吗?”

诺罗敦闻言,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黛维美丽却死寂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应该有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淡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毕竟……你那命中注定的‘勇者’……可是发誓要宰了我,为他的妻子报仇呢~”

诺罗敦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的弧度:

“不过……真要能死在他手里,倒也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他看向远方天际逐渐聚集的乌云,声音低沉:

“起码……要比死在那头卑劣的恶狼手中……强多了。”

黛维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表情。

那是一抹极其悲伤、悲伤到仿佛连灵魂都在哭泣的笑容。

晶莹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恢复了神采、却盛满绝望的眼眶中滚落,划过她白皙娇嫩的脸颊,滴落在冰凉的手背上,留下冰凉刺骨的痕迹。

“放心吧……爷爷……”

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会……让您死在他手里的。”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深深地、仿佛要将诺罗敦此刻的容貌刻进灵魂深处般,看着他: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

“那么……也应该……由我来偿这个命……才对……”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爷爷……感谢您……这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和悉心照顾……”

泪水汹涌而下:

“谢谢您……真的……谢谢……”

“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咱们祖孙……一定……一定还会有再见之日的!”

说完,黛维猛地站起身,仿佛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

她背起那个早已收拾好的、并不沉重的旧布包,将魔法杖紧紧握在手中,最后深深地看了诺罗敦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千言万语,却终究没有再说出口。

然后,她决绝地转身,没有再回头,一步步,坚定地走出了这个她生活了数月的小小院落,踏上了外面那条尘土飞扬的、通往未知远方的小路。

西沉的落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背影,纤细,挺拔,却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寂、悲伤,以及一种……仿佛走向既定命运的、冰冷的决绝。

诺罗敦独自站在空旷寂寥的院子里,看着黛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小路尽头的拐角,消失在昏黄的暮色之中。

他久久没有动弹,如同一尊真正的石雕。

过了许久,直到最后一缕天光也被地平线吞噬,院子里彻底陷入黑暗,他才缓缓地、沉重地,发出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沧桑与痛楚的长叹:

“唉……”

“真是……孽缘啊!”

叹息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最终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不留一丝痕迹。

只有那几株被浇过水的野草,在晚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一场悲伤的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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