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
桂市924医院,外科处置室外的走廊上。
宿羽尘缓步走了出来,脚步不疾不徐。午后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沉稳的影子。
他身上的缝线已经全部拆除完毕。
原本纵横交错、如同蜈蚣般爬满胸腹和手臂的狰狞伤口,此刻只剩下一条条淡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疤痕,紧密地贴合在他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皮肤之上。这些疤痕颜色尚新,在透过窗户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非但不显得丑陋,反而像是一道道镌刻着勇气、坚韧与不屈战斗印记的特殊“勋章”,无声地诉说着不久前的惨烈与凶险。
拆线时,金属器械划过皮肤带来的细微刺痛感,以及线头被抽出时那种奇异的痒麻,此刻还未完全从神经末梢消散。
但这点微不足道的不适,与连日来在缅北地区、龙虎山、以及天坑祭坛经历的那一场场生死血战相比,简直如同清风拂面,早已不值一提。
宿羽尘抬手,指腹轻轻按了按腹部位置最深、也是当初最危险的一道疤痕。
那里,是昨天在天坑祭坛,他强行吞噬“毁灭之蝶”那狂暴无比的毁灭气息时,身体承受不住内外双重压力,皮肤和肌肉被生生崩裂开的地方。当时伤口极深,险些伤及内脏,鲜血喷涌,几乎让他以为自己要交代在那里了。
可如今,仅仅过了一天一夜,这道致命的伤口却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只剩下这道淡红色的痕迹。手指按上去,能感觉到下面新生的肌肉组织坚实而充满弹性,仿佛从未受过重创。
这惊人的恢复速度,首先要归功于阿加斯德那神奇而强大的“世界树之愈”魔法,那充盈整夜的生命能量如同最顶级的修复液,滋养着每一寸受损的组织;
其次,也离不开沈清婉那独门的、效果显着的“双修”辅助疗法,有效地疏导了淤积的能量,加速了气血循环;
当然,最根本的,还是宿羽尘自身那经过《吞天诀》多年淬炼、远超凡人的强悍体魄与生命力。三者结合,才创造了这般近乎奇迹的恢复效果。
他放下手,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感觉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虽然精神上依旧残留着连番激战后的疲惫,但肉体上的枷锁和痛楚,已然卸去大半。
迈开步子,他朝着之前住的那间病房走去。
推开301病房的门。
午后明媚的阳光毫无遮挡地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满房间,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一眼就看到,林妙鸢正侧身坐在窗边那张舒适的布艺沙发上。
她似乎刚洗过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浅蓝色居家服,柔软的长发还有些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散发着淡淡的、属于她的清新香气。手里随意地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找来的时尚杂志,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看着,目光却有些放空,显然心思并不在书上。
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纤细却柔韧的身体轮廓,侧脸的线条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静谧,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细密的影子,整个人仿佛一幅精心构图的静物画,美得让人不忍打扰。
听到开门声,她几乎是瞬间就回过神来,放下杂志,抬眸望来。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宿羽尘时,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里,立刻漾开了毫不掩饰的、如同春水化冰般温柔而欣喜的笑意,唇角自然地上扬,整个人都鲜活生动起来。
“回来啦?拆线还顺利吗?疼不疼?”她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天然的关切。
宿羽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对她笑了笑,然后径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非常自然地将上半身一歪,脑袋轻轻枕在了林妙鸢柔软而富有弹性的大腿上。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顿时,那股熟悉的、独属于林妙鸢的馨香更加清晰地萦绕在鼻尖,混合着阳光晒过衣物的干净味道,让他紧绷了许久的神经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过,瞬间松弛下来。
紧接着,一股深沉而真实的疲惫感,如同潜伏已久的潮水,终于寻到了堤坝的缝隙,汹涌地漫了上来,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不仅仅是身体的累,更多是精神高度集中、连续面对生死危机后那种心灵上的倦怠。
林妙鸢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撒娇”举动弄得微微一愣,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浓,化为了满满的柔情与心疼。
她自然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宿羽尘能枕得更舒服些,后背完全贴合沙发的弧度。然后,她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在之前战斗中经脉受损、直到今早还僵硬无力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动作极其轻柔地抚上宿羽尘的头发,指尖带着梳理的节奏,缓缓穿过他略显粗硬的发丝。
指尖传来一阵阵微弱却持续的酥麻感,那是旧伤尚未完全痊愈的后遗症。虽然经过阿加斯德的魔法治疗和宿羽尘的“辅助”,现在基本可以正常活动了,但时不时传来的这种酸麻无力感,依旧在提醒着她,这条胳膊距离完全恢复还需要时间和耐心。
即便如此,她的动作依旧温柔得像最轻盈的羽毛拂过心田,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母性般的力量,无声地驱散着他周身的疲惫与紧绷。
“怎么了羽尘?”林妙鸢低下头,看着他闭目养神的侧脸,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春日午后拂过柳梢的微风,吹得人心里又暖又软,“是觉得……有些累了吗?心累?”
宿羽尘没有睁眼,只是在她腿上依赖地蹭了蹭,找了个更贴合、更放松的姿势,鼻腔里发出满足的轻哼。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卸下防备后的、慵懒而真实的沙哑:
“是啊……累,真的挺累的。”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那气息里仿佛都带着连日征战的硝烟与沉重:
“仔细算算,从樱花国回来到现在,也就一个来月的时间吧?可这一个月里,大大小小、真刀真枪、玩命的血战,就打了不下四五场。从樱花国对付八岐大蛇,到貔貅国缅北地区帮陆家处理暹罗金麟集团的麻烦,再到这次桂省天坑祭坛跟石毒牙、跟毁灭之蝶的生死搏杀……”
他顿了顿,语气里是深深的疲惫与一丝无奈:
“就算真是铁打的人,身体是铁打的,精神也扛不住这么连轴转地折腾啊。弦绷得太紧,久了,也会断的。”
他睁开眼睛,仰头看着林妙鸢近在咫尺的、写满心疼的美丽脸庞,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力的笑容:
“所以现在啊……我脑子里什么都不想想,什么‘混沌’组织,什么‘黑曼巴’,什么三大计划……统统扔到一边去。我就只想……赶紧回家。回咱们在徽京的那个大别墅,关掉手机,拉上窗帘,然后……老老实实地、昏天黑地地睡上几天几夜。把这一身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还有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都好好地……补回来。”
说到“回家”,他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向往。对于常年漂泊、以战场为家的佣兵来说,“家”这个字眼,有着非同寻常的魔力与温暖。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看向空荡荡的病床和房间其他地方,问道:
“对了妙鸢,清婉她们呢?怎么没在病房里?是出去办事了吗?”
林妙鸢继续用那只尚有些酥麻的右手,温柔地抚摸着他的头发和脸颊,笑着解释道:
“师姐她们啊,看你这几天又是战斗又是审讯的,神经一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怕你累坏了。正好现在石毒牙那边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桂省国安厅这边后续的工作咱们也插不上手了,她们就说,趁着下午有点空闲时间,带罗欣去市里逛逛。”
“一是给罗欣那孩子买几套合身的、漂亮的新衣服。她之前一直穿着‘混沌’组织那种灰扑扑的、不合身的衣服,看着就让人心疼。女孩子嘛,总该有几件像样的衣服。二是顺便也逛逛街,放松放松心情,转换一下脑子。老是沉浸在打打杀杀和阴谋算计里,人都要变得阴沉了。”
“想想也是,咱们这次桂省之行,虽然时间不长,但真是险象环生,好几次都差点栽在‘混沌’组织手里,命悬一线。现在总算有惊无险,圆满完成了任务,是该好好放松一下,喘口气了。罗欣刚脱离苦海,更需要接触一些正常、阳光、充满生活气息的东西,这对她走出心理阴影也有好处。”
宿羽尘闻言,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沈清婉她们总是这样细心周到,不仅考虑他的状态,也真心为罗欣着想。
他微微侧过脸,在林妙鸢那只正轻轻抚摸他脸颊的、带着微凉和酥麻感的手背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然后抬起眼,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亲昵的调侃:
“那……我的妙鸢老婆,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放松放松呢?逛街买东西,试穿新衣服,不是你们女孩子最喜欢、最乐此不疲的事情之一吗?以前在徽京,你可是能拉着我逛一下午街都不喊累的‘战神’啊~”
林妙鸢闻言,放下抚摸他头发的右手,同时抬起自己的左手,有些无奈地、轻轻敲了敲依旧会传来阵阵酸麻感的右肩关节处,试图缓解那不适的感觉。
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小抱怨和认命: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嘛……右肩和右臂,说是能动了,可时不时就给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惊喜’,像过电一样,抬起来都感觉费劲,使不上力气。拎东西肯定是别想了,试衣服换衣服估计都笨手笨脚的。哪还有什么逛街的心情和体力?去了也是给师姐她们添麻烦,扫大家的兴。”
她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像个大孩子般依赖着自己的宿羽尘,眼中的无奈瞬间被浓浓的柔情所取代,声音也软了下来:
“与其去外面人挤人,逛得浑身酸痛,还担心胳膊突然不给力出丑……还不如就安安静静地待在病房里,和你两个人,好好地待一会儿呢。”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宿羽尘的眉骨,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近乎撒娇的依恋:
“自从上个月咱们接到那个保护东野真吾的任务开始,咱们就卷入了这一系列让人头疼的事件中……好久都没有休息过了~像现在这样,没有任务,没有危险,没有外人打扰,能安安静静待在一起的‘二人世界’时间……可真是太少,太珍贵了。我都快忘了,上次这么悠闲地抱着你,是什么时候了。”
宿羽尘心中一动,一股混合着愧疚与疼惜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伸出手,手掌轻轻抚上林妙鸢细腻光滑的脸蛋。她的皮肤触感温热,带着健康的弹性,因为刚才的轻笑而微微泛着红晕,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看着她那双盛满了柔情与一丝淡淡委屈的美丽眼眸,故意用带着几分戏谑的语气,低声问道:
“怎么?后悔了?后悔当初那么大度,点头同意把你老公我‘分’给别人,现在连想安安静静过个二人世界,都得见缝插针,觉得稀罕了?”
林妙鸢被他这半真半假的调侃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白皙纤长的左手食指,不轻不重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带着亲昵的娇嗔:
“贫嘴!就知道拿我寻开心!我林妙鸢是那种出尔反尔、小肚鸡肠的人吗?”
她微微俯下身,将自己温软的脸颊贴上宿羽尘的额头,呼吸轻轻拂过他的皮肤,声音变得软糯糯的,带着一种满足的慵懒:
“不过说起来啊……这笔‘买卖’,我也不算亏嘛~”
她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如同分享一个甜蜜的小秘密:
“起码我这一下子,就多了清婉师姐、真由美姐、重樱、英子……这么多又能干又漂亮、还能跟我一条心的‘好姐妹’。以后啊,你再想一个人偷偷跑出去逞英雄、闯大祸的时候,可得掂量掂量了~我们这群‘娘子军’,可不是吃素的哦~有人能帮我看着你,管着你,我睡觉都能踏实不少~”
说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温柔地靠进宿羽尘的怀中,双手轻轻环住他精瘦却充满力量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混合着药水、阳光和独特男性气息的味道。
沉默了片刻,她的语气渐渐从玩笑变得认真起来,声音也低了下去:
“羽尘……有件事,其实在我心里搁了挺久了,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问问你。”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专注地看进宿羽尘的眼睛深处:
“你……真的想好了吗?关于以后……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一天……再次见到你的师父诺罗敦,还有他的孙女黛维的话……你……真的要选择……报仇吗?”
“诺罗敦”这个名字,像一颗投入平静心湖的石子。
宿羽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眼中的慵懒、温情与戏谑,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杂着痛苦、挣扎、恨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病房里温馨宁静的气氛,也仿佛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变得凝滞了几分。
他沉默了好几秒钟,那沉默如同有实质的重量,压在两人之间。
最终,他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里充满了迷茫、苦涩,以及一种经历巨大冲击后的、近乎虚脱的释然。
“说实话……妙鸢。”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回忆的沉重:
“昨天……我躺在手术台上,等着打麻药,眼前一片惨白灯光的时候……脑子里,真的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很多事。”
他的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生死未卜、意识游离的时刻:
“我甚至……一度有些怀疑,怀疑我这前面二十五年的人生……是不是都活在某个人为我精心编排好的剧本里?像一个……可悲的提线木偶?”
“五岁那年,在中东遭遇的、夺走我父母生命的恐怖袭击……是巧合吗?还是安排?”
“被养父维克托‘恰好’收留,进入苍狼佣兵团,经历无数生死,成为‘幽灵’……是命运吗?还是设计?”
“再到后来,在代尔祖尔,‘恰好’救了被困的黛维,然后‘恰好’遇到了她的爷爷诺罗敦,他‘恰好’为了报恩,教了我一个月武功……这一切,真的只是‘恰好’吗?”
“他教我武功,引导我变强,却又在背后……策划着针对我的阴谋,甚至不惜用屠村这种残忍到极致的方式,来给我设局,想把我逼入绝境,或者达成他别的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宿羽尘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那时候,躺在手术台上,我甚至在想……我所经历的一切,所遇到的人,所感受到的喜怒哀乐……会不会都是假的?都是某个高高在上的‘导演’,或者某个庞大组织,为了某种目的而设计好的情节?就像……就像那部电影《楚门的世界》里的男主角一样,一生都活在别人搭建的摄影棚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戏码,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可能是演员?”
他说出这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猜疑,仿佛用尽了力气。
但随即,他的眼神重新聚焦,落在林妙鸢写满心疼与坚定的脸庞上。那目光渐渐变得清澈、坚定,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但后来……我想通了。”
他紧紧握住林妙鸢的手,那手心的温度真实而温暖,驱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寒意与怀疑。无比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至少……咱们的相遇,不是剧本。”
“在徽京银行那个混乱的中午,你像一道光一样出现,不是剧本。”
“我们近乎儿戏却又无比认真的‘闪婚’,不是剧本。”
“我们相爱,相知,相守,一起经历风风雨雨,这些相濡以沫、彼此扶持的日子……更绝对、绝对不是别人能编排出来的剧本!”
“这是我宿羽尘自己的选择!是我遵循本心做出的决定!是我拼尽全力、也想要牢牢抓住和守护的……幸福!”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林妙鸢柔顺的长发,动作充满了珍视与爱怜,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所以,妙鸢……谢谢你。”
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要将眼前的人刻进灵魂深处:
“在我前二十五年,那段充满了鲜血、硝烟、背叛与灰暗无光的生命里……你就像一道……不,你本身就是那道最耀眼、最温暖、最无法忽视的光芒,毫无预兆地闯了进来,然后……就那么霸道地,照亮了我的整个世界。”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哽咽: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生活除了战斗和仇恨,还可以有这么多的温暖、甜蜜和牵挂。”
“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宿羽尘……这样一个满手血腥、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佣兵,也配拥有幸福,也值得被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
“也是你……给了我再次站起来,直面命运,对抗一切阴谋与不公的……勇气和力量。”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
“谢谢你,妙鸢。真的……谢谢你。”
林妙鸢听着他这番毫无保留的、发自肺腑的深情告白,眼眶瞬间就红了,鼻尖发酸,视线变得模糊。
她用力地、紧紧地回抱住宿羽尘,将自己的脸颊深深埋进他宽阔而坚实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那有力而沉稳的心跳声——“咚、咚、咚”,那节奏仿佛带着魔力,瞬间驱散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与阴霾,只剩下满满的安全感与幸福感。
她抬起头,眼圈红红地看着他,眼中却盈满了璀璨的笑意与爱意:
“当初在银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这家伙啊,外表看着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不好惹的样子,打起架来又凶又狠……可其实呢,骨子里比谁都温柔,比谁都重情重义。看到那个被打伤的银行职员时,你的眼神一下子就变了,那可不是装出来的。”
“所以啊,你不用跟我说这些谢不谢的。其实在那个中午,咱们俩一起联手对付那些银行劫匪的时候,我就已经偷偷决定了~”
她凑近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气息交融,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林妙鸢这辈子啊……非你不嫁了。”
“毕竟,愿意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站出来,和我一起出手救人,还那么有默契的男人……这个世界上,除了你宿羽尘,我估计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我不嫁你,嫁谁呀?”
说着,林妙鸢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主动将自己柔软温润的唇瓣,印上了宿羽尘的嘴唇。
这个吻,开始是轻柔的试探,随即迅速变得深入而热烈,充满了无尽的爱意、信任与毫无保留的交付。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通过这个吻紧密地连接、融合在一起,再也不分离。
良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林妙鸢才缓缓退开,额头轻轻抵着宿羽尘的额头,脸颊绯红,眼眸水润,喘着气,声音却无比坚定地说道:
“所以,羽尘……你听好了。从今往后,你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那些过去的痛苦,那些眼前的危险,那些未来的仇恨……我都会跟你一起分担!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
“我们是夫妻,是彼此的另一半,不是吗?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路,就是我的路。无论前面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我都会陪着你,一直走下去!”
宿羽尘心中那最后一点阴霾与沉重,被林妙鸢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和炽热的爱意,彻底冲散、融化。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泛着动人红晕的娇颜,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爱恋与坚定,心中的柔情与渴望再也无法抑制。
病房里安静而私密,午后的阳光温暖地笼罩着他们。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甜甜的粉色泡泡在缓缓升起、飘荡,弥漫着令人心跳加速的暧昧气息。
两人都是心意相通、彼此深爱的夫妻,自然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身体的变化和眼中升腾的火焰。
宿羽尘喉咙滚动了一下,眸色加深。他微微用力,将林妙鸢柔软的身子更紧地搂进怀里,然后一个利落而温柔的翻身,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她轻轻压在了柔软宽敞的沙发上。
他低头,看着她微微睁大、带着一丝羞涩却更多是期待与纵容的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宠溺的笑意,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诱惑:
“老婆……你刚才说,要帮我分担,对吗?”
林妙鸢脸颊更红,眼神水光潋滟,却勇敢地迎着他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手臂主动环上了他的脖颈。
宿羽尘不再多言,缓缓俯下身,炽热的吻再次落下,这一次,更加绵长,更加深入,带着不容错辨的索取与爱怜。
同时,他的双手也开始熟练而温柔地游走,指尖仿佛带着电流,所过之处,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焰。
他知道林妙鸢右臂的不适,动作格外小心,避开她的伤处,将所有的热情与技巧,都倾注在能带给她愉悦和放松的地方。
很快,林妙鸢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原本环着他脖颈的手臂微微收紧,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喉咙里溢出压抑的、甜腻的轻哼。
这不是简单的欲望宣泄。
这是他们之间独有的、充满爱意的“双修治疗”。是裂风派秘法与《吞天诀》气息在极致亲密中的交融与互补,既能有效缓解林妙鸢经脉的损伤与酸麻,疏通气血,又能滋养宿羽尘消耗的元气,巩固修为。更重要的是,在灵魂与肉体毫无隔阂的契合中,那份彼此依赖、深爱、信任的情感纽带,会变得更加坚不可摧。
一时间,静谧的病房里,只剩下彼此交织的、逐渐粗重的呼吸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以及偶尔溢出的、令人脸红心跳的压抑呻吟与低语,交织成一曲只有两人能懂的、充满爱欲与疗愈意味的私密乐章。
一个小时后。
病房里那令人面红耳赤的暧昧炽热气息,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只剩下一种事后的慵懒、满足与淡淡的温馨。
林妙鸢脸色潮红未退,浑身酥软无力,像只慵懒的猫咪般靠在床头,一只手有些好笑又无奈地轻轻揉着自己酸软的腰肢,另一只手慢悠悠地、一件件穿回刚才被褪下的衣物。
她看着身边已经迅速穿好衣服、正慢条斯理整理着衬衫袖口的宿羽尘,没好气地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他结实的手臂上拍了一下,语气带着浓浓的事后娇嗔与调侃:
她揉了揉自己那虽然经过“治疗”舒缓了不少、但依旧残留着些许酸麻感的右臂,语气里是半真半假的“后怕”
宿羽尘闻言,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愉悦与满足。他穿好衣服后,立刻像只听话的大型犬一样凑到林妙鸢身边,半跪在床边,伸出手,力道适中、手法专业地开始给她按摩右肩和右上臂的肌肉与穴位,动作温柔而体贴。
“对了,说正经的,你现在右臂感觉具体怎么样?这次‘治疗’效果明显吗?酸痛和麻木感减轻了多少?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由活动了?”
林妙鸢听着他一本正经的“狡辩”,感受着右肩处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揉捏力道,酸麻感确实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适和力量回归的感觉。
她试着像之前那样,模仿风车的轨迹,大幅度地、流畅地转动了一下自己的右臂。
原本早上还显得有些僵硬、转动时带着滞涩感和无力感的关节,此刻变得灵活自如了许多,几乎感觉不到阻塞。手臂上的力量也恢复了大半,握拳、舒展都充满了力气,只剩下指尖最末端还残留着一丝非常轻微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酥麻感,已经完全不影响正常活动了。
她脸上顿时露出惊喜又开心的笑容,眼中光彩熠熠:
“真的……感觉好了很多很多呢!比早上刚睡醒那会儿,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又尝试着快速抬了两次胳膊,动作迅捷有力:
“经过昨天晚上阿加斯德姐那个神奇魔法的‘大修补’,再加上刚才和你的这次‘深入治疗’……我感觉现在右臂的状态,已经恢复了八九成!力量回来了,灵活度也基本正常了,就还剩一点点尾巴似的麻感,估计再休息一两天就能彻底消失!”
她转过头,看着宿羽尘,眼中带着狡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挑逗,压低声音笑道:
“也许……真的像你说的,‘双修治疗’效果卓着。再来那么几次‘巩固疗程’,我的右臂说不定就能百分百恢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比以前更灵活有力了呢~”
宿羽尘一听,眼睛瞬间亮得像黑夜里的星辰,立刻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鼻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和“跃跃欲试”
“啊?真的吗?效果这么显着?那……老婆,你看现在时间还早,清婉她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要不,咱们现在马上……再来几次‘巩固疗程’?我觉得……以我现在的状态,完全没问题!保证服务到位,疗效加倍!”
林妙鸢见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娇俏的白眼,毫不犹豫地伸出手,这次稍微用了点力,轻轻锤了他胸口一下。
她瞪着他,语气里是又好气又好笑的调侃:
林妙鸢调侃的话音刚落,病房门外就传来了由远及近的、清脆的说笑声和脚步声。
紧接着,房门被“咔嚓”一声推开。
沈清婉、笠原真由美、安川重樱、天心英子,还有被笠原真由美牵着小手、穿着一身崭新漂亮衣服的罗欣,一行人提着好几个购物袋,脸上带着逛街后的轻松与愉悦,说说笑笑地走了进来。
笠原真由美一迈进病房,敏锐的鼻子就微微动了动,随即那双妩媚的凤眼轻轻眯起,目光带着几分了然与戏谑,在脸颊还残留着些许红晕的宿羽尘和明显刚整理过衣着、浑身散发着慵懒餍足气息的林妙鸢身上,意味深长地转了一圈。
她红唇微启,语调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打趣:
林妙鸢闻言,脸上丝毫没有被现场抓包的羞涩或尴尬,反而挺直了腰板(虽然腰还酸着),抬起下巴,摆出一副“正宫娘娘”壮架势,反驳道:
“我这个明媒正娶、领了证的正牌妻子,和自己的合法丈夫,在合法的私人空间里,进行一些正常的、增进夫妻感情的‘深入交流’活动……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合理合法的事情吗?这怎么能叫‘吃独食’呢?这叫行使合法妻子的正当权利!”
虽然她说得面不改色,气势十足,但她那只无意识偷偷揉着自己后腰的手,还有眼角眉梢残留的春情与疲惫,却明明白白地“出卖”了她——刚才这场“深入交流”,咱们的正宫娘娘,估计没少被“折腾”,是“吃亏”的那一方。
沈清婉将手里提着的几个印着名牌logo的购物袋轻轻放在沙发上,然后快步走到林妙鸢身边,假装帮她整理头发,实则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偷偷跟她耳语,语气里满是八卦和好奇:
“诶,妙鸢,老实交代……羽尘他这次受伤恢复之后……是不是感觉……更‘厉害’了?看你这小模样,像是被‘收拾’得不轻啊?腰还好吗?”
林妙鸢闻言,脸颊飞起两抹更深的红霞,没好气地白了师姐一眼,却没有正面回答这个“不正经”的问题。
她只是悄悄伸出左手,在沈清婉的手边,比划了一个“三”的手势,然后迅速收回,眼神飘向一边,带着几分羞恼,又藏着几分只有女人才懂的、隐秘的满足与骄傲。
沈清婉看到那个清清楚楚的“三”字手势,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恍然,随即脸上露出了“我懂了我懂了”的、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还偷偷对林妙鸢竖了个大拇指。
裂风派师姐妹多年培养出的默契,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无需多言,一个手势,一个眼神,就已经信息量爆炸,彼此心领神会。
而在沙发的另一边,正在放东西的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正好不经意间,瞥见了林妙鸢那个快速比划的“三”的手势。
两个情窦初开、对某些事情还一知半解却又充满好奇的纯情少女,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仿佛瞬间明白了什么。
两张白皙精致的小脸,“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像是瞬间被刷上了厚厚的胭脂,一直红到了耳根和脖颈,连小巧的耳垂都变成了可爱的粉红色。
她们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购物袋,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再看宿羽尘和林妙鸢那边,心脏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来一样。
这让跟在安川重樱身后,正蹦蹦跳跳、开心地展示自己新衣服的罗欣,感到有些不解。
罗欣停下转圈圈的动作,仰起小脑袋,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那红得不像话的脸颊,关心地问道:
“诶?重樱姐姐,英子姐姐,你们的脸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红呀?像两个大苹果!是不是刚才逛街走得太快,累到了?还是生病发烧了呀?要不要我去叫医生叔叔或者护士阿姨来看看?”
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闻言,脸上的红晕瞬间又加深了一个度,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们连忙慌乱地摆手,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罗欣天真无邪的眼睛,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没……没事的,罗欣!我们……我们真的没事!不是生病!就是……就是刚才外面太阳有点大,晒的……对!晒的!还有点……嗯,逛累了,热的!不用叫医生,休息一下就好了!”
看着她们俩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慌乱娇羞模样,宿羽尘、林妙鸢、沈清婉还有笠原真由美,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因为这充满青春气息的尴尬与娇羞,变得轻松愉快又带着点可爱的滑稽感。
这时,罗欣的注意力被大家的笑声转移,她像是想起了自己最重要的事情,立刻又变得开心起来。
她拉了拉自己身上那件崭新的、面料柔软的粉色连衣裙裙摆,在众人面前轻盈地转了一个完整的圈圈。裙摆随着她的动作飞扬起来,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粉色小花,充满了童真与活力。头上戴着一顶装饰着蝴蝶结的白色小遮阳帽,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白色小皮鞋,整个人被打扮得粉雕玉琢,像从童话绘本里走出来的小公主,可爱得让人心都要化了。
“羽尘哥哥,妙鸢姐姐,你们快看呀!”罗欣仰起小脸蛋,眼中闪烁着无比期待和想要被夸奖的光芒,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这是妈妈今天给我买的新衣服!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都是新的!你们觉得怎么样啊?好看吗?漂不漂亮?”
林妙鸢看到焕然一新的罗欣,眼前顿时一亮,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她立刻从床上下来(虽然腰还有点酸),走过去,一把将轻盈的罗欣抱了起来,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她仔细打量着罗欣的装扮,赞不绝口:
“这粉色挑得太正了,衬得我们罗欣皮肤白得像雪一样!裙子款式也简洁大方,又有童趣。帽子和小皮鞋搭配得恰到好处!咱们罗欣穿上这身,简直就像从童话城堡里走出来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小仙女一样!太漂亮了!以后就这么穿!”
听到林妙鸢毫不吝啬的、真诚的夸赞,罗欣的眼睛顿时弯成了两弯可爱的小月牙,开心和满足的情绪几乎要从心里满溢出来,小脸上绽放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
她从林妙鸢怀里下来,又在原地开心地转了好几个圈圈,裙摆像花朵一样不断开合,笑声清脆悦耳,像一串串被摇响的银铃:
“太好了!羽尘哥哥和妙鸢姐姐也说好看!我也觉得超级好看!谢谢妈妈!妈妈最好了!”
笠原真由美看着罗欣因为一套新衣服就开心得像是拥有了全世界的单纯模样,看着她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容,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触动,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充满母性光辉的温柔笑容,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她看向抱着罗欣的林妙鸢,挑了挑眉,给了她一个“算你有眼光,会说话”的眼神。
“嗯,确实非常好看!真由美姐的审美和搭配功力,我是真心佩服的。这身衣服非常适合罗欣,把她所有的优点都衬托出来了,可爱,灵动,又有气质。”
他顿了顿,看着罗欣开心的样子,忍不住开了个小玩笑,调侃道:
“起码……在挑选衣服和打扮孩子这方面,真由美姐的水平,那绝对是这个——”他悄悄竖起大拇指,“比她的厨艺……那可真是强了不止一星半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别啊~”
“哦?
笠原真由美闻言,脸上那温柔似水的笑容瞬间定格,随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危险”起来。
她一步步,慢条斯理地走向宿羽尘,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她露出了她招牌般的、看似温柔和煦却让人背后发凉的“完美”唇轻启,语气温柔得能腻死人:
“宿、小、子……听你这话的意思,是对岳母我的厨艺……颇有微词?看来,你是中午没吃饱,现在饿了吧?”
她微微歪头,眼神“关切”
“要不……你岳母我,现在就亲自下厨,去医院的厨房,再给你炖一锅……我最最拿手的、十全大补的‘爱心鸡汤’?保证用料十足,火候到位,让你喝了之后啊……回味无穷,这辈子都忘不了~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去?”
宿羽尘闻言,身体瞬间僵住,脸上的笑容凝固,后背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虽然不能说是“闻风丧胆”,但笠原真由美那堪称“生化武器”级别、拥有“杀人诛心”双重效果的恐怖厨艺,尤其是那锅令人做噩梦的“爱心鸡汤”,早已在他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光是听到“鸡汤”这两个字,他的胃里就条件反射般地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忍不住泛起了强烈的反胃感。
他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举到胸前做出“投降”和“拒绝”语气急切,带着十足的求生欲:
“别别别!真由美姐!对不起!是我失言了!我错了!我嘴欠!我掌嘴!”
他作势轻轻拍了一下自己的嘴,继续告饶:
“鸡汤什么的真的不用了!千万不用!我现在一点都不饿,真的!而且医生说了,我刚拆线,饮食要清淡!对,清淡!鸡汤太补了,不适合我!我还想……多活两天呢!真由美姐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次吧!”
而听到“鸡汤”这两个字,不止是宿羽尘,旁边的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两人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绿,由绿转白,脸上的表情变得无比精彩,像是同时回忆起了某种毕生难忘的、极其恐怖的味觉体验,瞳孔都微微收缩,露出了心有余悸的后怕神色。
她们可是曾经“有幸”阿姨亲手炖制的、号称“十全大补”的爱心鸡汤的。那味道……那口感……那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复杂层次……简直是颠覆认知、挑战人类味觉极限的“噩梦级”体验!现在光是回想起来,都觉得胃里隐隐作痛,口腔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
看着宿羽尘夸张的告饶,以及安川重樱、天心英子那精彩纷呈、充满故事的表情,林妙鸢、沈清婉,甚至包括被抱着的罗欣,都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起来,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温馨而又轻松。
一阵急促而响亮的手机铃声,如同不速之客,毫无预兆地炸响,瞬间打破了病房里轻松愉快、充满欢声笑语的氛围。
“叮铃铃——叮铃铃——”
铃声执着而刺耳,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紧迫感。
宿羽尘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迅速收敛。他立刻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跳跃的来电显示——是“阿烈”。
苍狼安保公司(前苍狼佣兵团)的总经理,他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和兄弟之一。
阿烈这个时候突然打电话过来……而且铃声如此急促……想必,不会是问候早安晚安那么简单。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甚至可能是……紧急状况。
宿羽尘心中微微一沉,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下了接听键,同时顺手按下了免提键——让病房里的其他人也能听到通话内容。在这个“家庭”里,很多事情已经无需隐瞒。
“喂,阿烈。”宿羽尘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怎么了?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是公司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阿烈那熟悉的声音。但此刻,这声音里却充满了明显的焦急、激动,甚至……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愤怒!
“头!不好了!出大事了!”
阿烈开门见山,语气又快又急,仿佛有一团火在胸腔里烧:
“你知道吗?就最近这两天,暗网上,突然开始疯传四年前那场‘塔米尔村遇袭事件’的所谓‘幕后真相’和‘独家内幕’!传得那叫一个铺天盖地,有鼻子有眼!”
“这还不算完!这些狗屁‘内幕’里,居然还把脏水泼到咱们苍狼佣兵团头上!说咱们是收钱不办事、背信弃义的混蛋!说咱们当年收了塔米尔村村民筹集的高额佣金,承诺保护他们,结果却玩忽职守,甚至暗中与袭击者勾结,放任那些恐怖分子进村屠杀!说咱们是披着佣兵皮的刽子手!”
“他们甚至还伪造了一些所谓的‘证据’——模糊的录音片段,ps过的转账记录,还有自称是‘幸存者’的匿名控诉……编得有模有样,逻辑自洽!现在暗网上已经有不少不明真相、或者别有用心的人,开始对咱们苍狼口诛笔伐,骂声一片!影响非常恶劣!已经有好几个之前有意向合作的老客户,打电话来询问情况,语气里都带着怀疑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愤的情绪,但语气依旧凝重:
“我和哈兰已经在组织人手全力调查这些谣言的源头了,但目前还没什么头绪,对方很狡猾,用了很多跳板和匿名技术。但是老大……”
阿烈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疑虑和担忧:
“我怀疑……这会不会是冲着你来的?是不是你最近又得罪了什么人?或者……是有什么人,知道了你和塔米尔村的渊源,故意散布这些谣言,就是想把你……引出来?”
“塔米尔村遇袭事件”
这几个字,如同带着冰碴的寒风,骤然吹进了温暖如春的病房。
宿羽尘脸上的所有表情,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彻底冻结、消失。
眼中的温和、笑意、放松,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冰冷寒意,以及一种被触及逆鳞般的、近乎实质的杀意。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他气场的骤然变化,瞬间降到了冰点,变得无比凝重、压抑。刚才的欢声笑语,温馨轻松,荡然无存。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宿羽尘和他手中的电话上。
宿羽尘紧紧握住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皱紧了眉头,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阿烈,老实说,最近这一个月,我一直在和‘混沌’组织高强度交锋,连续挫败了他们的好几个计划,抓了他们核心长老,坏了他们不少事。他们恨我入骨,是肯定的。”
“不过……直觉告诉我,这次暗网上的风波,可能不是‘混沌’组织的手笔。他们现在的重心,应该都放在他们准备实施的下个大计划上了,应该抽不出太多精力和资源,用这种‘败坏名声’的方式来针对我。当然,这只是一种直觉,不能完全排除他们的嫌疑。毕竟‘混沌’组织行事诡异,不能以常理度之。”
宿羽尘的脑海中,突然闪电般划过一道灵光!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连忙问道:
“对了!阿烈!你还记得吗?大概二十多天前,你在东京,通过暗网拍下那张关于科威特北部小镇袭击的‘指路人’照片和录像,然后传给我的时候!”
“当时,你应该反复看过那个给恐怖分子‘指路’的人的长相和动作特征,对吧?印象应该很深刻才对!”
电话那头的阿烈,立刻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语气肯定:
“对!头,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时我从暗网竞拍下那份资料后,反反复复、仔仔细细地研究了不下几十遍!每一个细节都不敢放过,生怕看错了,误导你。后来我还把哈兰那小子也叫过来,我们两个一起,对着屏幕,一帧一帧地分析那个‘指路人’的长相、身形、习惯性动作、甚至走路姿态……我们俩都确认,那个人绝对不是当地的普通居民,也不是住在那一带附近的熟面孔,他的举止神态,都透着一股子训练有素和刻意隐藏的味道,身份非常可疑!所以我才第一时间,把照片和录像加密传给你了!”
“头,听你这意思……你是不是……已经认出那个‘指路人’是谁了?!难道说,这次暗网上的谣言,和那个人有关?!”
宿羽尘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冰冷锐利,如同西伯利亚荒原上最凛冽的寒风,其中蕴含的杀意几乎要透过电波传递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冰冷的嘲讽:
“啊……那个人,不但我认识……”
“……而且,阿烈,你应该也认识。”
电话那头传来阿烈屏住呼吸的细微声音。
宿羽尘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那个名字:
“四年前,那个在科威特北部,给袭击塔米尔村的恐怖分子精准‘指路’,导致整个村庄被血洗、莎莉亚也……的人。”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与愤怒:
“就是他——‘混沌’组织的前任首领,我的‘好师父’……诺、罗、敦!那个害得我家破人亡、双手沾满塔米尔村无辜村民鲜血的……老、混、蛋!”
“什么?!竟然……是他?!”
此言一出,电话那头的阿烈震惊得无以复加,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与暴怒!
“这……这怎么可能?!他为什么要这么干?!他疯了吗?!”
阿烈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有些失真:
“头!你当年在代尔祖尔,可是冒着生命危险,从战火里救出了他的亲孙女黛维啊!你对他爷孙俩有救命之恩啊!他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种猪狗不如、恩将仇报的事情?!这……这简直禽兽不如!畜生!”
宿羽尘听到阿烈愤怒的诘问,嘴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充满了自嘲与冰冷笑意的弧度。
“恩将仇报?呵……”
“在诺罗敦那种人的眼里……我宿羽尘,恐怕从来都只是一个……恰好有能力救他孙女,并且‘有利用价值’的‘工具’罢了。一件趁手的、可以达成他某些目的的工具。”
“一旦我这个‘工具’失去了他想要的利用价值,或者……我的存在,无意中阻碍了他更大的计划……那么,他会毫不犹豫地……毁掉我,牺牲我。甚至不惜用‘屠村’这种惨绝人寰、丧尽天良的方式,来给我设局,逼我走上他设计好的道路,或者……干脆就想借刀杀人,彻底除掉我这个‘变数’。”
这时,电话那头的阿烈,从最初的震惊暴怒中勉强冷静下来一些,再次问道,语气依旧充满了不解与愤慨:
“那……头,按照你的说法,这次暗网上突然冒出来的这些抹黑咱们的谣言……难道也是那个诺罗敦放出来的?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搞臭咱们苍狼佣兵团的名声,逼你走投无路,然后不得不回去找他报仇?或者……干脆就是想把你引回中东,他好再次设计你?”
宿羽尘闭目思考了几秒钟,然后缓缓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不,我觉得……这次应该不是他。”
“诺罗敦那个人,我虽然看透了他的部分面目,但他心思之深沉,行事之狡猾,依然远超常人。他现在自身处境恐怕也不妙,一方面要躲避‘混沌’组织现任首领‘黑曼巴’的暗杀,另一方面还要保护他孙女黛维的安全。可以说是自身难保,危机四伏。”
“在这种情况下,他如果还主动跳出来,在暗网上如此高调地散布针对我的谣言,把自己和‘塔米尔村事件’再次紧密关联起来……这无异于主动暴露自己的行踪和线索,吸引‘黑曼巴’和更多势力的注意力。这对他和他孙女来说,风险太大,弊大于利,不符合他一贯精明算计、利益最大化的行事风格。”
“所以,制造这个谣言,想把污水泼到我们头上的人……应该另有其人。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冲着我来的!他想利用我对塔米尔村和莎莉亚的愧疚之心,利用我想报仇雪恨的心理,把我……‘引’回中东去!让我再次踏入那片是非之地,陷入新的麻烦和危险之中!”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位重要的盟友,问道:
“对了,阿烈,这件事……你有没有找理查德·摩尔一起分析一下?他毕竟曾经是kia(星耀国中央情报局)中东行动处的处长,对中东那片地方的各种势力、恩怨、手段都了如指掌。他的经验和判断,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不一样的视角。”
“他啊……来咱们苍狼安保总部这边,住了快一个月了,已经开始正式对公司的安保团队进行系统化、专业化的培训了。不得不说,人家当年能坐到kia中东行动处处长的位置,那真不是浪得虚名!无论是战略眼光、战术素养、情报分析能力,还是实战经验和教学水平,都是一等一的!公司的兄弟们现在对他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训练热情高涨。”
“只不过……理查德先生最近心情也不太好。他在暗网上的一些隐秘渠道得到消息,kia总部那边,已经正式对他和他的直系亲属,下达了内部‘格杀令’!而且开出了高达五百万星耀币的暗花,悬赏他们一家人的脑袋!”
“我说实话,kia这帮孙子,也真是一点旧情都不念,下手够狠够绝!在中东出生入死,立下了多少汗马功劳,解决了多少棘手问题?结果呢?到头来,就因为他知道得太多,或者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就被自己人像对待丧家之犬一样追杀!真是让人心寒!”
宿羽尘闻言,脸色更加凝重,语气严肃地叮嘱道:
“那阿烈,这方面你就得多费心,多担待了!强对理查德·摩尔本人,以及他家人的人身安全保护!级别提到最高!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理查德现在不仅仅是我们的重要盟友,更是我们未来应对kia、乃至更深入了解中东复杂局势的关键人物。他手里掌握着大量kia的核心机密、行动模式、人员网络……价值无法估量。他的安全,关乎我们后续很多计划的成败,大意不得!”
“放心吧老大!”阿烈的语气立刻变得斩钉截铁,充满了自信,“当年他带着kia那帮狼崽子在中东围剿咱们苍狼的时候,我都没让他占到过半点便宜!现在咱们是盟友了,是并肩作战的兄弟!我阿烈把话撂这儿,只要我还在,就绝对保证他和他的家人,一根汗毛都不会少!kia那帮酒囊饭袋,想来硬的?门都没有!”
“不过,关于这次暗网谣言的事情,我和理查德先生私下讨论过。他的分析……倒是很有意思,也很有见地。”
宿羽尘立刻追问:“哦?他怎么说?”
“理查德先生认为,从谣言的内容、传播方式、以及针对的目标来看,这次事件的幕后推手,很可能就是当年那个真正策划并实施了塔米尔村袭击的恐怖组织——或者至少是与之密切相关的势力。”
“他们的目的,可能非常直接,也非常险恶——就是利用你对塔米尔村村民、尤其是对莎莉亚的愧疚和仇恨心理,故意放出这些半真半假、混淆视听的‘内幕’,激怒你,刺激你,引诱你主动返回中东,去‘追查真相’,去‘报仇雪恨’。”
“而一旦你踏上了中东的土地……那里,可能早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你……‘自投罗网’,‘请君入瓮’了。这是一场针对你的、精心设计的阳谋!”
宿羽尘闻言,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充满讽刺与杀意的笑容。
“呵……阳谋?请君入瓮?”
他的声音如同北极的寒冰,不带丝毫温度:
“他们还真是看得起我宿羽尘,连这种下三滥的计策都用上了。”
“不过……他们倒是算准了一点。”
宿羽尘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病房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塔米尔村三百多条人命的血仇,莎莉亚的仇……我宿羽尘,迟早是要报的!这笔血债,刻在我的骨头上,烙在我的灵魂里,一天不讨回来,我一天不得安宁!我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村民,更对不起……莎莉亚!”
“阿烈,那就辛苦你和理查德先生,再多费点心思,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和渠道,务必尽快查出这个在背后散布谣言、煽风点火的组织,到底是谁!把他们给我从暗处的阴沟里,揪出来!”
“他不是希望我回中东去找他们‘报仇’吗?好!那我就如他们所愿!这个中东,我还真就得……再去一趟!”
“有些过去的恩怨,有些深埋的血债,如果不彻底了结,不在那片土地上画上一个句号……我这辈子,心灵都不会得到真正的平静与解脱。我也无颜面对那些死去的亡灵,更无法……坦然地去拥抱未来的生活。”
电话那头的阿烈,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他郑重而坚定的回应:
“好的,老大!我明白了!我马上就加派人手,和理查德先生一起,全力追查!一定尽快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只是……头!你千万要冷静,千万不要冲动啊!中东那边的情况,比桂省要复杂一百倍!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那些恐怖组织更是阴险狡诈,毫无底线!他们既然敢设局引你过去,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你一定……一定要多加小心!凡事三思而后行!”
宿羽尘听着兄弟关切的叮嘱,脸上的冰寒稍稍融化,露出一丝带着暖意和自信的浅笑。
“我说阿烈,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在我最落魄最艰难的时候,也是你一直跟着我。在你的记忆里,我宿羽尘……什么时候真正冲动鲁莽过?”
“就算是要报仇,我也得带着清醒的头脑,周全的计划,和绝对的优势回去报仇!我绝不会被愤怒冲昏头脑,更不会傻乎乎地往别人挖好的坑里跳。放心吧阿烈,你老大我可不是那种只知道凭着一腔热血蛮干的毛头小子。”
“好!有头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阿烈的声音明显松了一口气,“老大,那你多保重身体!一旦这边有了任何进展,我都会第一时间向你汇报!咱们随时保持联系!”
“嗯,好。你们也注意安全。”宿羽尘应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响起。
宿羽尘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握在手里,却没有立刻放下。
他靠在床头,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长长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里,充满了百感交集——有对过往惨剧的沉痛回忆,有对阴谋算计的冰冷愤怒,有对即将再次踏入险地的凝重,也有一丝……被命运不断推着向前的疲惫与无奈。
刚刚才结束了桂省这边惊心动魄的连环危机,身心俱疲,以为终于能喘口气,回家好好休整一段时间。
可谁能想到,万里之外的中东,那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旧日恩怨,那如同梦魇般缠绕不去的仇恨与阴谋,却如同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毒蛇,再次悄然昂起了头,吐出了冰冷的信子。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山雨欲来风满楼。
病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靠在床头、闭目凝神的宿羽尘,看着他那张此刻写满了复杂情绪与沉重决心的脸庞。
他们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从宿羽尘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而压抑的气息。塔米尔村的悲剧,莎莉亚的死,是他心中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是驱动他不断变强、也让他时常陷入痛苦梦魇的根源。
如今,有人故意用最残忍的方式,揭开这道伤疤,还在上面撒盐,设局引诱……这无疑是在他最痛的神经上,狠狠踩了一脚。
过了好一会儿,林妙鸢轻轻走到床边,挨着宿羽尘坐下,伸出双手,将他一只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温柔而坚定地包裹进自己温暖的掌心里。
她没有说什么安慰的空话,只是用行动传递着无声的支持与力量。
“羽尘……”她轻声唤道,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他,“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别一个人把什么都扛着。”
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管你最终做出什么决定——是去,还是暂时不去;是现在去,还是准备好再去——我们都会支持你。毫无保留地支持你。”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沈清婉、笠原真由美、安川重樱、天心英子,最后落回宿羽尘脸上:
“如果,你真的决定要再去中东,了结那段恩怨……我们也会陪着你一起去。以战友、以家人的身份。帮你一起查明真相,一起面对危险,一起……报仇雪恨。”
沈清婉也走上前,站在林妙鸢身边,她的眼神同样坚定,语气沉稳有力:
“没错,羽尘。我们是一个团队,更是一个大家庭。你的仇,就是我们的仇。你的敌人,就是我们的敌人。中东那片土地再危险,局势再复杂,只要我们在一起,齐心协力,就没有过不去的坎,没有打不赢的仗!”
笠原真由美抱着已经安静下来、有些似懂非懂地看着大人们的罗欣,也走了过来,她的脸上没有了平时的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前辈和家人的沉稳与支持:
“宿小子,别忘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身后站着我们这一大家子呢。想做什么,就去做。需要帮忙,就开口。咱们家的人,可没有怕事的。”
安川重樱和天心英子虽然没有说话,但她们用力点头的动作,和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已经清楚地表明了她们的态度。
罗欣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受到气氛的凝重和羽尘哥哥的悲伤。她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宿羽尘的衣角,小声但清晰地说:“羽尘哥哥……不要难过……罗欣也会陪着你的……”
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温暖而坚定的支持与力量,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林妙鸢的温度……
宿羽尘心中那股冰冷的、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孤寂感与压抑感,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开始缓缓消融。
他缓缓睁开眼睛,目光依次扫过围在自己身边的、这一张张写满关切与信任的熟悉脸庞。
心中涌起一股汹涌的热流,那是感动,是温暖,更是无穷的勇气与力量。
他反手握紧了林妙鸢的手,目光变得清明而坚定,对着众人,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而又充满力量的微笑:
“谢谢……谢谢你们。”
“有你们在……我什么都不怕。”
是的。
虽然中东的阴云已然再次逼近,虽然前路注定充满了未知的凶险与血腥的博弈。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挚爱的妻子,有可靠的战友,有温暖的家人。
他们将与他并肩同行。
这场跨越了时间与国界、纠缠着无尽血泪与阴谋的恩怨情仇……
终究,还是要在那片孕育了仇恨、也必将埋葬仇恨的、古老而苍凉的土地上,做一个彻底的了断。
画上……那个迟到已久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