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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2章 以后我来喂你吃饭吧(1 / 1)

夜色渐深,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

桂市924医院三楼,301号病房内,一片静谧。

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小夜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唯有窗外高悬的明月,将清冷皎洁的月光,如同被最细腻的筛子研磨开的银粉,无声地、慷慨地洒入室内。

那月光轻柔地铺在光洁的米白色地砖上,晕开一片朦胧而温柔的冷辉,仿佛给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梦幻的薄纱,驱散了医院常有的那种冰冷感。

病床上,宿羽尘静静地躺着,身上层层缠绕的白色纱布,在月光的浸润下,泛着浅淡而柔和的光泽,隐隐勾勒出他身体略显单薄、却已然恢复平稳起伏的轮廓。他呼吸悠长,面容平静,仿佛连睡梦中那份沉重的疲惫,都被月光悄悄抚平了一些。

他的右侧,安川重樱睡得格外香甜安稳。小姑娘将小巧精致的脑袋,轻轻地、充满依赖地靠在他未受伤的肩头附近。她的呼吸均匀而轻浅,像夏日宁静午后,拂过澄澈湖面的一缕最轻柔的微风,带着令人心安的韵律。

他的左侧,林妙鸢的睡姿则不那么“安分”。她微微侧身蜷缩着,像是潜意识里仍在保护着自己受伤的右臂。她的左臂无意识地耷拉在病床边缘,手腕处那片因为之前经脉被霸道雷能冲击而留下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淡红色痕迹,在月光下依稀可见。即使在沉沉的睡梦中,她那两道漂亮的眉毛也微微蹙着,仿佛那不适的余痛,依旧在潜意识里侵扰着她,让她无法完全舒展。

月光流淌,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缓慢。

…………

就在这时——

病房中央,那片被月光照得最亮的空地上,空气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常人根本无法察觉的涟漪。

紧接着,无数细小如尘埃、近乎完全透明的淡金色光粒,如同被某种无形力量从虚空中召唤而来,悄然汇聚。它们起初只是零星几点,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夏夜被惊扰的萤火虫群,又像是从沉睡中缓缓苏醒的星尘。

光粒旋转、聚合,渐渐勾勒出一个修长高挑、曲线曼妙的人形轮廓。

轮廓迅速变得凝实。

几秒钟后,阿加斯德那熟悉的身影,已然清晰地出现在了病房中央。她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线条流畅而飒爽的英灵银色战甲,铠甲在月光下泛着清冷而高贵的光泽。但她周身所有的气息,甚至包括铠甲本身可能发出的细微声响,都被她收敛到了极致。

她站在那里,仿佛与月光、与阴影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几乎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

她的脚步轻得如同最柔软的羽毛飘然落地,没有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响。显然,她是刻意放缓、收敛了一切动静,生怕惊扰了病床上那三位好不容易才陷入安稳睡眠的、疲惫的人儿。

阿加斯德璀璨的金色眼眸,在昏暗的病房里,如同两盏温和的明灯。她的目光,首先便落在了病床中央的宿羽尘身上。

当视线触及那些层层叠叠、包裹严实的白色纱布,以及纱布边缘隐约透出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深青色与暗紫色交错瘀痕时,她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那光芒里原本属于女武神的凌厉与超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和,混杂着清晰的心疼。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左侧的林妙鸢,落在了她那只无力垂落、手腕带着淡红痕迹的左臂上。视线在那片象征着痛苦与损伤的痕迹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能透过皮肤,看到其下受损紊乱的经脉。

最终,阿加斯德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微弱得如同蚊蚋在静谧夜里的轻吟,却承载着沉甸甸的情感。

“唉……”

她的红唇微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音量,低低地呢喃,语气里带着无奈,更带着深藏的心疼:

“这帮……不要命的‘拼命三郎’……一个个的,都非得把自己折腾得这么狼狈,伤痕累累的才罢休吗?一点都不让人省心呢~”

话音落下,阿加斯德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专注。

她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五指轻轻一握。

霎时间,她身前空气微微扭曲,那柄陪伴她征战过无数岁月、跨越了无数战场的本命神器——“阿加斯德长枪”,便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掌握之中。

长枪通体流转着一层内敛而温润的淡淡金色光晕,枪尖锋芒隐而不发,枪身线条流畅优美。此刻,它并未散发出任何属于神兵的杀伐之气,反而透着一股奇异而强大的、充满生机与治愈意味的生命气息,仿佛这不是一件武器,而是一根生命的权杖。

阿加斯德单手提着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她小心翼翼地、迈着几乎无声的步伐,走到病床前方那片最宽敞的空地上。

站定。

她微微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调动体内某种古老而神圣的力量。随即,她睁开眼,眼神清澈如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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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尖,以极其轻微而精准的力道,轻轻点了一下光洁的地砖。

与此同时,她手中的长枪枪尖,也随之落下,轻轻触及地面。

没有刺耳的摩擦声,只有一种极其细微的、仿佛笔尖划过最光滑纸张的“沙沙”轻响。

枪尖开始在地面上缓缓滑动。

它所过之处,并非留下划痕,而是留下一道道如同拥有生命般的、散发着淡金色微光的轨迹。那轨迹起初只是一条简单的弧线,随即越来越多,越来越复杂,彼此交错、连接、延伸……

渐渐地,一个繁复、庄严、充满某种古老玄奥美感的巨大图案,在地板上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那赫然是一棵枝繁叶茂、顶天立地的巨树虚影!

树根部分盘根错节,深深扎入“大地”(地板),象征着稳固与滋养;主干粗壮挺拔,向上延伸;无数的枝桠向四面八方舒展张开,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与包容感;树冠顶端,还隐隐点缀着无数细碎如星辰般的光点,熠熠生辉。

这正是北欧神话中,支撑起整个世界的基石,象征生命、智慧、命运与永恒守护的——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图案!

魔法阵刚一成型,便有微弱的、如同呼吸般起伏的柔和金光,从那些淡金色的轨迹线条中缓缓渗出,将整个图案照亮,让这棵“世界树”在昏暗的病房地板上,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拔地而起。

阿加斯德双手握紧长枪,将枪尖稳稳地、精准地,停在了世界树图案最中心、代表着“生命源泉”的那个节点之上。

她红唇轻启,吐出一串古老、晦涩、却蕴含着奇异韵律与力量的音节。那音节不属于任何现代语言,仿佛是直接从远古时空、从阿斯加德众神的低语中流淌而来:

“oor-thar svefn-vehf!”(乌尔德之眠织!)

咒文念诵完毕的瞬间!

“铮——!”

长枪的枪刃之上,骤然爆发出了一道璀璨却不刺眼的金色光华!那光芒如同有实质般流淌开来,瞬间灌注到整个地面上的世界树魔法阵之中!

紧接着,一幕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一缕柔顺闪亮、如同熔金般纯粹的金色长发,悄然从阿加斯德额前的发间自行飘落。它并未直接坠地,而是在空中轻盈地旋舞了一下,然后才缓缓地、轻柔地落在地板上,恰好落在世界树魔法阵根系的位置。

发丝触地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缕金发仿佛瞬间被赋予了生命,或者说,它本身就蕴含着阿加斯德磅礴的生命力与神圣能量。只见它迅速化作无数根纤细如发丝、却闪烁着金光的“根须”!

这些发光的金色根须,如同拥有自我意识的生命脉络,开始在地面上蜿蜒、游走、蔓延!它们精准地避开所有障碍,无声而迅捷地朝着两张病床的下方延伸而去。

不过眨眼功夫,数根最粗壮的金色根须,便已经轻柔地、如同最体贴的拥抱般,缠绕上了宿羽尘和林妙鸢裸露在被子外的脚踝。

那缠绕的力道极其轻柔,仿佛情人的触碰,羽毛的拂过,没有带来丝毫束缚或不适感,甚至没有让沉睡中的两人产生任何察觉。

就在金色根须完成连接的同时——

窗外的月光,似乎也被这病房内涌动的神圣力量所吸引、所牵引!

原本均匀洒落的清辉,骤然在窗口处出现了凝滞!随即,那一片区域的月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汇聚、提纯,化作了一袭薄薄的、流淌着银色光华的“纱幔”。

这袭月华纱幔,轻盈地垂落进病房,如同九天银河落下的一缕分支。

银纱与地面上那些蜿蜒的金色根须,仿佛彼此吸引,自然而然地交织、缠绕在一起。金色与银色光芒相互渗透、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了一种更为瑰丽而神圣的银金交织的光晕。

这融合的光晕越来越盛,渐渐在病房中央、病床前方的空地上,汇聚、升腾、凝聚——

最终,一棵半透明的、高大而庄严的巨树虚影,赫然显现!

正是世界树“尤克特拉希尔”的投影!

这棵树影并非静止,它似乎在缓缓“生长”,银金色的光芒在树干、枝桠、叶片间流转不息,散发着温暖、神圣、充满无尽生机与治愈力量的波动。整棵虚影树,将病床上的宿羽尘和林妙鸢,温柔地笼罩在其“树荫”之下。

树影成型的瞬间,效果立竿见影。

病床上,宿羽尘原本就平稳的呼吸,骤然变得更加深沉、更加悠长,仿佛每一个肺泡都得到了最充分的舒展与滋养。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此刻如同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缓缓地、彻底地舒展开来,脸上呈现出一种毫无防备的、婴儿般的宁静。

在他的梦境深处——

他正独自站在一片广袤无垠、漆黑如墨的荒原之上。天空低沉,四周弥漫着挥之不去的、因强行吞噬“毁灭之蝶”能量而残留的狂暴与阴冷暗影。这些暗影如同附骨之疽,在他体内隐隐作痛,侵蚀着他的生机。

就在这时,仿佛响应了某种召唤,荒原上空,乌云破开一道缝隙。

一道清澈无比、散发着淡金色光晕的泉水,如同九天垂落的甘霖,温柔而磅礴地倾泻而下,正是北欧神话中掌管“过去”、拥有治愈与净化之能的“乌尔德之泉”的虚影。

泉水并非粗暴冲刷,而是如同母亲的手,温柔地包裹、浸润着他的全身。

那些潜藏在皮肤下、经脉中、甚至灵魂层面的暗影力量,在这充满生命与净化之力的泉水中,如同冰雪遇到了最和煦的春日暖阳,发出细微的、仿佛解脱般的“嗤嗤”轻响,一点点地消融、瓦解、褪去……

被暗影力量侵蚀带来的沉重、滞涩、阴冷感,也随之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的温暖、轻盈与通透。

另一边,林妙鸢的身体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她那只在睡梦中依旧无意识微微蜷缩、仿佛在抵御疼痛的左手,此刻缓缓地、一点点地松开了。五指不再紧绷,自然地舒展开来。

更为神奇的是,她体内那些因强行透支祖师玉牌雷系能量而残留的、如同失控小蛇般乱窜、造成经脉灼伤与僵硬的狂暴雷电之力,此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和净化的途径。

一丝丝微不可察的、带着淡蓝色电光的能量细流,顺着缠绕在她脚踝的金色根须,缓缓地、顺从地流出她的身体,流入地面上的世界树魔法阵,最终汇入中央那棵银金交织的巨树虚影之中。

这些被导出的雷电之力,在世界树虚影的枝头,化作点点闪烁跳跃的、如同微小星辰般的淡蓝色光点,它们“噼啪”轻响着,摇曳生姿,仿佛成了世界树上的另类“果实”或“装饰”。

紧接着,世界树虚影轻轻摇曳,银金色的光晕如同波纹般荡漾开来,温柔地包裹住那些躁动的雷光电点。仅仅几个呼吸间,这些残留的、带有破坏性的雷电之力,便被树影中浩瀚而平和的生命能量彻底净化、吸收、转化,成为了滋养树影本身的一部分,再也无法对林妙鸢的身体造成任何负担与伤害。

阿加斯德一直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她缓缓地、以一种充满仪式感的姿态,在世界树虚影正中央的位置,屈膝跪坐下来。银色的战甲与地面接触,发出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

她刚才自行断裂、飘落那一缕金发的位置——额前发际线处,此刻悄然渗出了几颗细密如珍珠般的鲜红血珠。血珠顺着她光洁的皮肤缓缓滑落,滴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然而,这些血珠并未污染地面,也未被浪费。

世界树虚影仿佛感应到了这蕴含着女武神本源生命力的馈赠,光芒微微一亮。那几滴血珠瞬间被银金色的光晕温柔地包裹、托起,然后如同被根系吸收的养分,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魔法阵之中,成为了维持和增强这个治疗法阵的又一重能量源泉。

阿加斯德对此毫不在意,仿佛那几滴血珠无关紧要。她的目光,始终温柔地流连在病床上的宿羽尘和林妙鸢身上。

看着宿羽尘愈发平稳的呼吸和舒展的眉宇,看着林妙鸢松开的拳头和渐渐恢复血色的脸颊……

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梦呓,却充满了某种神圣的期许与祝福:

“看啊……羽尘,妙鸢……”

“你们的伤痛,你们挣扎的痕迹,正在成为滋养‘世界树’的新根……”

“疼痛会如晨雾般消散,伤痕会如冰雪般消融……所有的不适与苦难,都会过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向你们保证。”

说着,她将一直紧握着长枪的右手松开,让长枪悬浮在身侧。然后,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下,轻轻地、稳稳地,按压在地面上那个世界树魔法阵最中心、能量汇聚的节点之上。

刹那间——

“嗡!!!”

整个病房似乎都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悦耳的共鸣!

地面上的世界树魔法阵,以及中央那棵银金交织的巨树虚影,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那光芒并非刺眼夺目的爆发,而是一种充盈的、温暖的、如同液态阳光般的银金光晕,瞬间充满了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光芒并不算极其明亮,却异常柔和、神圣,仿佛拥有实质,温暖地包裹着房间里的一切,驱散了所有阴冷与病气。

这充盈的银金光晕,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以一种奇妙的节奏,缓缓地、一明一暗地“呼吸”、“闪烁”着。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仿佛是一次深入的能量涤荡与治愈循环。

阿加斯德维持着跪坐按压的姿势,微微闭合双眼,全力引导并维持着这个强大的治疗魔法。她能感觉到,自己通过契约从安川重樱那里汲取的灵力(p),以及自身付出的一缕发丝与几滴精血所转化的生命力,正通过这个法阵,高效而温柔地转化为最纯粹的生命治愈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宿羽尘和林妙鸢的体内,修复着他们最深层的损伤。

‘这样强度的“世界树之愈”,持续一整晚的话……’阿加斯德在心中冷静地评估,‘应该足以将羽尘体内残留的毁灭暗影彻底净化,并将妙鸢手臂经脉的损伤修复个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就是需要时间来自我愈合与适应了。’

几小时后。

当窗外的天际线开始透出第一缕极其微弱的、属于黎明的灰白色时。

病房内那充盈闪烁了整夜的银金光晕,终于开始缓缓减弱、收敛。

如同潮水退去,光芒重新化作最初的那些淡金色轨迹线条,以及那一袭月华银纱。它们依依不舍般地,渐渐融入地砖的纹理,融入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月光,最终彻底消失不见。

只在病房中央那片空地上,留下了一道极其浅淡、几乎肉眼难辨的、世界树图案的魔法印记,作为这场无声治愈的见证。

随着树影与光芒的消散,治疗效果也清晰地体现出来。

宿羽尘的额角,原本因为体内能量冲突和伤口愈合而渗出的细密冷汗,此刻迅速蒸腾,化作一缕缕乳白色的、带着些许杂质气息的轻烟,悄然消散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

林妙鸢垂在床边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指尖重新恢复了健康的粉润色泽,原本因为失血和疼痛而有些苍白的脸颊,此刻也透出了淡淡的、鲜活的红晕。

宿羽尘浓密的睫毛,在透过窗帘缝隙渗入的微光下,轻轻颤动了一下,在眼睑下方投出如同蝴蝶振翅般纤细微妙的影子。

很快,沉睡中的两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了放松而安心的、甚至带着一丝甜美意味的笑容。显然,在深度睡眠中,他们的身体和潜意识,都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持续整夜的、温暖而强大的治愈力量所带来的舒适与安宁。

看到这一幕,一直静静跪坐守护、此刻脸色也略显苍白(更多是灵力持续输出的疲惫)的阿加斯德,脸上终于露出了欣慰而满足的笑容。

她轻轻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心弦,也稍稍放松。

随即,一个更加坚定、冰冷的念头掠过心头:

‘羽尘,你放心吧……你承受的那些背叛与痛苦,不会白白承受。’

她的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瓦尔基里长枪般的寒芒:

‘向诺罗敦那种披着人皮的渣滓……我,阿加斯德,以阿斯加德女武神的名义起誓,绝不会轻易放过他!他施加于你的一切,必将……百倍偿还!’

这个充满杀意与守护意味的誓言,在她心中无声回荡。

念头落下,阿加斯德的身影,开始渐渐变得透明、虚幻。

她没有立刻返回式神空间,而是化作一道柔和的金色光粒,如同被微风托起的蒲公英,轻盈地飘到了宿羽尘的病床前。

光粒在宿羽尘紧闭双眼的额头上方,微微盘旋,然后,极其轻柔地、带着仿佛能融化坚冰的暖意,落下了一个无声的、祝福般的吻。

随后,光粒转向,飘到另一侧安川重樱的身边,在她手背上那个精致的樱花与长剑交织的式神标记处,微微一闪,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进去,彻底消失不见。

病房内,再次恢复了最初的静谧。

只剩下三人越发平稳健康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温柔而充满希望的晨光。

…………

天,刚蒙蒙亮。

窗外的天空,从深邃的墨蓝,渐渐过渡成一种淡淡的、如同鱼腹般的灰白色。几颗倔强的星辰尚未完全隐去,东方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动人的、充满生机的鱼肚白。

清脆悦耳、带着露水气息的鸟鸣声,穿透尚未完全散尽的晨雾和紧闭的玻璃窗,隐隐约约地传入病房,像一首自然的晨曲,轻柔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林妙鸢的睫毛最先颤动了几下。

生物钟和身体恢复带来的舒适感,让她缓缓从深沉的睡眠中苏醒过来。她先是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眼神还带着初醒时的朦胧水汽,仿佛隔着一层薄纱看世界。

习惯性地,她想要舒展一下僵硬的身体,于是迷迷糊糊地、自然而然地将双手向上举起,想要伸一个畅快淋漓的懒腰——

然而!

就在她的右臂,随着意念轻松地、毫无阻碍地举过头顶的瞬间!

林妙鸢整个人如同被一道微弱的电流击中,猛地愣住了!

睡意瞬间烟消云散,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内变得无比清醒、锐利,甚至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缓缓地、有些僵硬地转动脖颈,视线死死地盯在自己那高举过顶、五指张开、正对着天花板的……右臂上。

昨天晚上……不,就在昨天入睡之前,她的这条右臂,还像一段不属于自己的、沉重而麻木的枯木!别说举过头顶,就连稍微抬起几厘米,都费尽力气,且伴随着难忍的酸麻和无力感!

可是现在……

它就这么……轻松地、自然地、听凭指令地……举起来了?

她试着小心地、缓慢地活动了一下右肩关节。

“嗯……”

关节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如同许久未上油的门轴转动时的“酥酥麻麻”的滞涩感,还有一点点隐隐的不适,但……完全没有昨天那种仿佛被水泥浇铸般的僵硬和剧痛!

她又尝试着握紧、松开右手。

五指收拢时,依旧能感觉到掌心和小臂肌肉传来的一丝虚弱无力感,不如左手那般强劲饱满。但是……能握紧了!能按照意志收放了!

这比起昨天那种完全不听使唤、仿佛瘫痪的状态,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好了太多太多!

巨大的惊喜和诧异,如同潮水般涌上林妙鸢的心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

她心中飞快地思索,一个有些荒诞却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浮现:

‘莫非……是和羽尘待在一起,近距离接触,就能产生这样神奇的……‘双修’恢复效果不成?因为他的那个什么《吞天诀》的功法作用或者问道境气息的滋养?’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依旧在沉睡的宿羽尘。

晨光微熹中,宿羽尘的面容平静安详,脸色已经恢复了健康温润的红润光泽,不再是昨天手术后的那种令人心揪的苍白如纸。他的呼吸绵长安稳,胸口随着呼吸均匀起伏,那些纱布下的伤口,似乎也不再带来明显的痛苦。

看起来,他也恢复得很好。

就在这时,林妙鸢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地扫过了病房中央那片空荡荡的地板。

她的目光,倏地定格了。

地板上……那是什么?

一道极其浅淡、却轮廓清晰的、繁复而优美的……树形图案印记?

虽然痕迹很淡,几乎要融入地砖本身的纹理,但以林妙鸢的眼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图案——那分明就是昨晚,她迷迷糊糊感受到温暖光芒时,隐约看到的那个巨大树影的简化印记!

瞬间,一切豁然开朗!

所有的诧异、惊喜,都有了最合理、最温暖的答案。

林妙鸢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了然而温柔的、如同春日暖阳般灿烂的笑容。她小声地、带着无尽感慨与感激,嘀咕道:

“原来是……阿加斯德姐姐啊……”

她的目光变得柔和:

“她一定是在我们睡着之后,偷偷从樱酱的印记里出来,悄悄地……给我们用了治疗魔法。”

林妙鸢轻轻摇了摇头,笑容里带着暖意:

她的声音虽然压得极低,但在这静谧的清晨病房里,依旧清晰可闻。

这细微的动静,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小石子,也轻轻惊醒了身边的宿羽尘和安川重樱。

宿羽尘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初醒的眸子带着一点水光,却异常清明,没有丝毫睡意残留。他一眼就看到已经醒来、正举着右臂、脸上带着复杂笑容的林妙鸢。

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微微的沙哑,却充满了活力与关切,目光立刻落在她的右臂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手臂……好些了没有?”

林妙鸢闻声,放下手臂,转过头对着宿羽尘,用力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扩大,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喜:

“嗯!好多了!真的好多了,羽尘!”

她像是为了证明,又小心翼翼地、但明显流畅了许多地,转动了一下右肩,甚至还尝试着做了一个小小的、幅度不大的“风车”旋转动作。虽然动作看起来还非常生涩、缓慢,远不如左手灵活,但已经能够自由地、听从指挥地活动了!

“你看!我现在都能这样活动了!”林妙鸢的声音里带着雀跃,“虽然还有点没力气,有点麻麻的,但跟昨天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奇迹!阿加斯德姐姐的魔法……真的太神奇了!”

她关切地反问:“羽尘你呢?今天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宿羽尘看着她欣喜的样子,眼中也满是笑意。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尝试着,用双臂支撑着身体,缓缓地从半靠的姿势,坐直了起来。

这个过程中,他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反馈。

紧接着,他做了更令人惊讶的动作——他挪动身体,将双腿从被子里移出来,双脚试探着落地,然后,双臂用力,缓缓地、稳稳地……站了起来!

他在病床边站稳,轻轻活动了一下脖颈、肩膀,又试探着在病房里走了两步。

步伐稳健,身姿挺拔,丝毫看不出昨天刚经历了一场大手术、被缝了一百多针的虚弱与蹒跚!

“嗯……”宿羽尘停下脚步,仔细地感受着全身的状态,脸上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感觉……非常好。好像……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指了指自己胸前和手臂的纱布:

“除了缝合伤口的地方,还有一点点非常轻微的、类似于愈合时的痒和微微的刺痛感之外……身体的其他部分,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任何不适了。力量感也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妙鸢,语气有些不确定:

“这样看来……就算今天去找医生拆线,估计也完全没问题了吧?”

说着,他的目光,也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地板上那道淡淡的世界树魔法阵印记上。看到印记的瞬间,他脸上露出了然的、温暖的微笑。

“看来……阿加斯德姐姐是真的很照顾我们,很用心呢。”宿羽尘轻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感激,但也有一丝担忧,“不过……这种等级的治疗魔法,效果如此惊人,对她的消耗……应该不小吧?樱酱,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因为供给能量而不舒服?”

安川重樱此时也已经完全清醒,她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伸了个懒腰,动作自然可爱。

听到宿羽尘的问话,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地板的魔法阵印记,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声音清脆:

“放心吧羽尘,你不用担心阿加斯德姐姐,更不用担心我啦!”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带着点小狡黠、又充满自信的笑容,详细解释道:

“这种‘世界树之愈’魔法阵,听起来很厉害,施展起来场面也挺大,但对我们来说,消耗真的不算什么!”

她指了指自己手背上的式神印记:

“根据我和阿加斯德姐姐之间签订的式神契约,她施展魔法所消耗的主要能量,也就是‘魔力’或者说‘灵力’(p),绝大部分都是由我这个契约者,也就是我来提供的哟!”

安川重樱挺了挺小胸脯,有些小得意:

她看着宿羽尘,语气肯定:

说着,安川重樱从床上下来,走到床头柜边,从自己的随身小背包里,掏出两张她亲手绘制的、散发着淡淡灵光的“回复符”。

她拿着符咒,快步走到宿羽尘和林妙鸢身边,语气认真:

“虽然阿加斯德姐姐的魔法已经将你们的伤势治好了八九成,但贴上我的回复符,能让恢复效果更上一层楼,更加稳固。而且,可以彻底消除伤口愈合时那点轻微的痛感和痒感,让你们更舒服一些。”

她小心翼翼地将回复符,分别贴在宿羽尘胸前纱布边缘,以及林妙鸢右肩靠近颈部的位置。符纸贴上皮肤的瞬间,便化作两道温润的暖流,悄然渗入,带来令人舒适的微微暖意。

就在符咒贴好,三人感受着身体进一步好转的舒适时——

病房外,传来了轻轻的、有节奏的敲门声。

紧接着,杜威医生那熟悉而温和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宿先生,林太太,还有安川小姐,早上好。我是杜威,带护士来给宿先生做术后评估检查。请问你们已经睡醒了吗?现在方便我们进来吗?”

宿羽尘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迈开脚步,动作流畅自然地走向门口,准备亲自开门。他的步伐稳健,神态轻松,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应该卧床的重伤员。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拉开了病房门。

门外,果然站着身穿白大褂的杜威医生,以及两名推着满载检查器械的小推车的护士。

然而——

当门打开,杜威和两名护士看到出现在门口的,不是陪护的家属,而是本该躺在病床上休养的宿羽尘本人时……

三个人,六只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脸上的表情,整齐划一地凝固在了“震惊”、“不可思议”、“怀疑自己没睡醒”的混合状态!

昨天下午,他们亲眼所见,这位宿先生刚做完手术,被推出重症监护室时,虽然清醒,但面色苍白如纸,气息虚弱,连多说几句话都费力,行动完全需要依赖移动病床和他人搀扶……

这才过去了一个晚上!

仅仅一个晚上!

他居然……就能自己下床行走,还能步伐稳健地走来开门了?!

这恢复速度……还是人类吗?!就算是科幻电影里的强化人,也没这么离谱吧?!

杜威医生最先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主任医师,见多识广(虽然没见过这么“广”的),但医者的本能让他立刻上前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扶住宿羽尘的胳膊,语气里充满了急切、担忧和浓浓的不解:

“那……那个……宿先生!您……您怎么自己下床了?!还……还走来开门?!这……这太危险了!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伤口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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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眼神紧紧盯着宿羽尘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丝痛苦或勉强的表情。

宿羽尘能清晰地感受到杜威那发自内心的关切和担忧,心中微暖。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轻轻挣开杜威搀扶的手,示意自己真的没事:

“杜医生,您放心,我真的感觉很好,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头不晕,伤口……也只有一点点愈合时的正常感觉,完全不疼。”

他顿了顿,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免得医生过于担心,或者把他当成什么医学奇迹研究对象:

“那个……我们……用了一些比较特殊的、嗯……家传的恢复方法,配合了一些……祖传的药材和调理手段。所以恢复速度,可能比普通人要快上那么一点点……让您见笑了。”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正事,还带着点不好意思:

“呃……请问,现在您能给我做检查了吗?毕竟我昨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现在……确实有点饿了,想确认没事了,好赶紧吃点东西……”

听到“饿了”这两个字,杜威医生才猛地从“这不可能”的震惊中彻底回过神来,想起了自己今天一大早过来的首要任务——术后评估,以及决定能否进食。

他脸上顿时露出些许窘迫和恍然的神色,连忙点头:

“哦哦!对!对!检查!马上做检查!”

他这副罕见的手忙脚乱、关心则乱的样子,让病房内的林妙鸢,以及门口那两名同样还没从震惊中完全恢复的护士,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病房内原本因为医生到来而略显正式的气氛,瞬间被这笑声冲淡,变得轻松了不少。

“快,把器械推进来,我们立刻给宿先生做全面检查!”杜威定了定神,恢复了专业医生的沉稳,指挥着护士将检查车推进病房。

接下来的检查,有条不紊地进行。

杜威先是亲自为宿羽尘测量了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数值全部显示在优秀范围;接着用听诊器仔细检查了他的心肺功能,呼吸音清晰有力,心跳沉稳规律;然后,他小心地揭开宿羽尘胸前和手臂的纱布,查看伤口愈合情况。

当纱布揭开,看到下面缝合伤口的状态时,杜威再次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昨天还皮开肉绽、需要精细缝合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基本愈合!缝合线清晰可见,但伤口边缘对合良好,只有极轻微的、健康的红肿,没有任何感染、渗血、渗液的迹象!愈合速度和质量,远远超出了常规医学认知!

这……这哪里是“快了一点点”?这简直是坐了火箭!

杜威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又抽取了宿羽尘少量静脉血,用便携设备进行了快速的血液常规和炎症指标检测。

结果很快出来:白细胞计数正常,c反应蛋白等炎症指标无异常,血红蛋白水平稳定……所有数据,都指向一个结论——这是一个身体状况极其健康、甚至堪称“完美”的术后病人!

“不可思议……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杜威拿着那一沓几乎全部标着“正常”或“优秀”的检查报告,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最终抬起头,看着神色如常的宿羽尘,语气中充满了行医多年来罕见的感慨和……一丝对未知的敬畏。

“宿先生,我不得不说实话——我从医二十多年,主持过、参与过的大小手术不下千台,见过的病人更是数不胜数。但是……像您这样的病例,这样的恢复速度……我真的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他摇了摇头,仿佛在消化这个事实:

“昨天刚被缝了一百多针,全身多处严重撕裂伤、挫伤……按照常规医学经验,至少需要卧床静养一周,伤口初步愈合才能拆线,完全恢复可能要一两个月……可您,仅仅过了一个晚上……”

杜威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宿羽尘,最终化为一声释然的长叹:

“唉……不过,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您现在的各项身体指标,完全正常,甚至比很多长期锻炼的健康人状态还要好。伤口愈合情况,也完全达到了拆线的标准,而且愈合质量极高。”

他最终给出明确的医疗意见:

“嗯……基本上,您吃完早饭,休息一下,就可以去我们外科门诊的处置室,找我或者任何一位外科医生,进行拆线了。拆完线之后,观察一两个小时,如果没有特殊不适,您……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回家去休养了!”

“可以出院”这四个字,如同天籁之音!

宿羽尘、林妙鸢以及安川重樱三人,听到这个明确的结论,同时长长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都绽放出了由衷的、如释重负的欣喜笑容。

漫长的住院、治疗、担忧……终于要结束了!

林妙鸢激动地上前一步,对着杜威医生,郑重而深深地鞠了一躬,语气真诚无比:

“杜大夫!真的太感谢您了!从手术到护理,这段时间真是辛苦您和各位医护人员了!您的医术和负责,我们永远铭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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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直起身,关切地问:

“那……除了拆线和出院,还有别的需要特别注意的事情吗?比如饮食、活动什么的?”

杜威摆了摆手,表示不必客气,然后认真地叮嘱道:

“基本没什么需要特别担心的了。伤口虽然愈合得极好,但毕竟是大手术的区域,皮肤和皮下组织的强度完全恢复还需要一点时间。所以,我建议宿先生回去后,这两天还是以静养休息为主,避免剧烈的体育运动、重体力劳动,或者……嗯,任何可能过度牵拉胸腹部伤口的活动。”

他说到“任何可能过度牵拉胸腹部伤口的活动”时,语气稍微顿了顿,眼神略带深意地扫过林妙鸢和安川重樱。

两女都是冰雪聪明、见多识广的人(尤其是在某些方面),瞬间就明白了杜医生那未说出口的、含蓄的提醒指的是什么。

两人的小脸“唰”地一下,同时泛起了明显的红晕,眼神有些闪躲,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林妙鸢定了定神,强作镇定,连忙回应道,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

“谢谢……谢谢杜大夫的提醒!我们……我们明白的!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监督他休息,不会让他……太累的~您就放心吧!”

杜威看到两人这反应,也知道她们领会了自己的意思,便不再多言,笑了笑,又简单叮嘱了几句拆线后的伤口护理注意事项,比如保持清洁干燥、避免沾水、如有红肿热痛及时回院复查等。

然后,他便带着两名依旧满眼好奇和不可思议的护士,转身离开了病房。

…………

杜威医生前脚刚走,病房的门就再次被敲响,随即被推开。

天心英子端着几个叠在一起、看起来鼓鼓囊囊的保温饭盒,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跟着脸上带着些许疲惫却眼神清亮的沈清婉,以及牵着罗欣小手的笠原真由美。

天心英子将饭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最上面的那个饭盒盖子。

顿时,一股浓郁的、带着锅气的香气弥漫开来——正是宿羽尘昨天特意点名想吃的“地三鲜”!土豆、茄子、青椒,都被炖炒得软烂入味,油光红亮,看起来就十分诱人。

不过,当她们的目光,落在病房中央——看到宿羽尘已经能像没事人一样在病房里自由走动,甚至刚才还帮忙整理了床头柜上的杂物时,几个人还是齐齐愣了一下。

但随即,她们就想到了阿加斯德那神奇到近乎犯规的魔法能力,以及安川重樱的回复符,心中的诧异便迅速化为了然和欣喜。毕竟,在这个“家庭”里,发生任何超乎常理的事情,似乎都不算太奇怪了。

天心英子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对着宿羽尘恭敬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确认:

“主公,您的伤……已经没有大碍了吗?真的……可以自由活动了?”

宿羽尘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纸巾盒,转过身,对着天心英子,以及门口的沈清婉、笠原真由美和罗欣,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轻松而温和的笑容:

“是啊,英子,放心吧,我已经完全没事了。刚做完检查,杜医生说各项指标都正常,伤口愈合得很好,吃完早饭就可以去拆线,然后就能出院了。”

他指了指床头柜上香气扑鼻的饭盒,招呼大家:

“来,大家都别站着了,趁热把早饭吃了吧。

听到这话,沈清婉悬了一夜的心,也终于彻彻底底地放了下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揉了揉有些发红、带着黑眼圈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完成繁重工作后的疲惫与小小的抱怨:

“唉……可算是能松口气了。你们是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写这次‘捕蛊’行动的支援报告,一直写到后半夜两三点!真是快累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饭盒,掀开盖子:

“一份详细版,要交给徽京国安局总部存档,事无巨细都要写清楚;一份精简版,要交给桂省国安厅这边备案,得突出重点,简洁明了……写得我头都大了,感觉比跟毁灭之蝶打一架还累~”

笠原真由美也打开一个饭盒,拿起一次性筷子,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她嚼了几下,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嘟囔道:

“唉……这医院统一订的盒饭,味道可真不怎么样啊~油大,盐重,食材也就那么回事……”

她抬起头,看向宿羽尘,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期盼和“勒索”:

“羽尘,这次回去之后,你可得给我们好好做几顿大餐,补偿一下!必须的!”

她开始“诉苦”:

“你是不知道,这两天在大峡谷中,真是风餐露宿,吃的不是压缩饼干,就是干得能噎死人的面包,喝的是凉白开……好不容易出来了,想着能吃点好的,结果昨晚……唉,不提也罢!现在吃的还是这种没滋没味的盒饭!再这么吃下去,我味觉都快退化了!”

安川重樱听到这话,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自己母亲,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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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妈妈,你昨天晚上不是说,要带罗欣去吃点好的大餐吗?怎么……听起来还是没吃好啊?”

提起这个,笠原真由美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浓浓的无奈和嫌弃,仿佛回忆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味觉体验:

“可别提那顿‘大餐’了!唉,真是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她描述着:

“昨天晚上,我本来是满心欢喜,带着罗欣,特意找了一家看起来装潢不错、评价也还可以的大酒店,点了好几个他们的招牌菜!心想总算能改善一下伙食了……”

笠原真由美撇了撇嘴:

“结果菜一上来,尝了一口……那味道,简直了!不能说差强人意吧,也可以说是……嗯,人见狗嫌!火候不对,调味奇怪,食材本身的味道也没激发出来……跟你做的菜一比,那可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看向宿羽尘,眼神更加“幽怨”:

“所以,这顿补偿大餐,你是跑不掉了!必须亲自下厨!”

听到笠原真由美如此“毒舌”的评价,罗欣靠在她身边,小脸上也露出了深有同感的、纠结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补充道:

“嗯……那酒店的饭菜……确实是……比较一般,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不太好吃。”

她抬起头,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向宿羽尘,带着期待:

“不过……羽尘哥哥做的饭,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比大酒店还好吃?”

林妙鸢闻言,立刻笑着接过话茬,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

“那当然啦!你羽尘哥哥做的饭,可是咱们家公认的做饭水平第二高的哟~”

她故意顿了顿,俏皮地眨了眨眼:

说着,她习惯性地伸出右手,想要去拿床头柜上属于自己的那个饭盒。

然而,就在她的手指刚刚碰到饭盒边缘,准备将其拿起的瞬间——

手腕处,还是传来了一阵明显的无力感和些许酸麻!

手指一软,力道没控制好,饭盒猛地一晃,边缘翘起,眼看就要从柜子边缘滑落,掉到地上!

“小心!”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直留意着她的宿羽尘,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稳稳地接住了那个差点“坠毁”的饭盒!

动作行云流水,精准无比。

他无奈地看了林妙鸢一眼,眼神里却没有丝毫责怪,只有满满的宠溺和心疼。

“你的手臂还没完全恢复好,肌肉力量和神经控制都需要时间。”宿羽尘轻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别逞强,听话。”

说完,他一只手稳稳地端着饭盒,另一只手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从饭盒里夹起一块炖得软烂入味的茄子,仔细地吹了吹,然后递到林妙鸢的嘴边,温柔地说道:

“来,张嘴,我喂你吃。”

林妙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切的俊朗脸庞,感受着他语气里那份不容拒绝的温柔,心中一暖,同时也觉得自己刚才确实有点冒失了。

她也不是那种矫情扭捏的人,见宿羽尘态度坚决,便乖乖地张开了嘴,像只等待投喂的小鸟,将那块茄子吃了进去。

饭菜的温度刚好,咸淡适中,虽然比不上宿羽尘亲手做的,但在饿了许久之后,吃起来也格外香甜。她细细地嚼着,点了点头,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她咽下食物,看着宿羽尘,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想念:

“说真的,我还真有点想念老公你做的菜了~尤其是你做的糖醋排骨,还有红烧鱼……”

宿羽尘笑了笑,继续用筷子夹起一块土豆,递过去,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许下承诺:

“那等回家之后,我天天给你做,做所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红烧鱼,椒盐虾,清炒时蔬……轮着来,好不好?保证把你喂得白白胖胖的。”

林妙鸢心中一甜,用力点了点头。但她也舍不得一直让宿羽尘喂,毕竟他伤刚好,也需要休息。

眼珠一转,她拿起饭盒里配的一把勺子,用自己还算灵活的左手,有些笨拙地挖了一大勺混合着土豆茄子青椒的饭菜,然后颤颤巍巍地、努力平衡着,递到了宿羽尘的嘴边。

“那……我也喂你吃!张嘴!”

她的动作因为不熟练而显得有些滑稽,但眼神里的坚持和爱意,却无比清晰。

宿羽尘看着她努力的样子,心头一片柔软。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顺从地张开嘴,将那一大勺饭菜吃了进去。

由于林妙鸢左手控制力不太稳,一勺饭菜有大半都喂到了他的嘴角,弄得他满嘴都是油亮的酱汁。

宿羽尘丝毫不在意,反而觉得这笨拙的喂食格外温馨动人。他故意咀嚼得很慢,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林妙鸢看着他嘴角的酱汁和那副享受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忙抽出纸巾,伸手过去,动作轻柔地帮他擦掉嘴角的油渍,眼神里满是笑意和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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