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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金锁沉沙(1 / 1)

贾母斜倚在荣庆堂的罗汉床上,手里的翡翠佛珠一颗颗捻过,指尖冰凉。

窗外是暮春时节,大观园的桃花该谢了,海棠正当时。可她眼前晃着的,却是薛宝钗那张永远妥帖含笑的脸——那张脸底下,藏着让她这双老眼越看越心惊的东西。

“琥珀,”她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堂屋里格外清晰,“你说说,薛姑娘进府几年了?”

侍立一旁的琥珀心里一紧,垂首道:“回老祖宗,宝姑娘是前年春天进的府,满打满算,两年零三个月了。”

“两年零三个月”贾母闭上眼睛,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最后定格在昨日中秋家宴上——薛宝钗坐在王夫人身侧,一身藕荷色褙子,簪着那支不离身的金簪,正含笑给宝玉布菜。宝玉接了,却转头递给黛玉,黛玉没接,那碟子水晶虾饺就尴尬地悬在半空。

满桌子的人都看见了,却都装作没看见。

“两年,足够看清一个人了。”贾母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深潭,“这丫头,把贾府上下得罪了个遍,自己却浑然不觉。”

琥珀不敢接话,只将茶盏轻轻递上。

“你不信?”贾母接过茶,却不喝,“那咱们就从史大姑娘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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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史湘云在蘅芜苑里红着脸说想做东请客时,贾母是知道的。

那孩子父母早逝,在叔叔婶子手里讨生活,月例银子有限,却偏生一副侠义心肠。贾母原本打算,等湘云开口,自己就悄悄让鸳鸯送二十两银子过去,既全了孩子的体面,也不伤史家的脸面。

可薛宝钗抢了先。

那日午后,湘云欢天喜地跑来荣庆堂:“老祖宗!宝姐姐说帮我办螃蟹宴,银子她出,人手她安排,我只需当日露面就好!”

贾母当时脸上的笑就淡了三分:“哦?薛姑娘倒是热心肠。”

“可不是嘛!”湘云浑然不觉,“宝姐姐说,既然要请,就请全府的主子奴才,热热闹闹的才好!”

“全府?”贾母指尖的佛珠顿了顿,“连奴才也上桌?”

“宝姐姐说,这才显得一视同仁。”

一视同仁。贾母在心里冷笑。百年国公府,若连主子奴才都分不清,还谈什么规矩体统?

宴席那日,贾母只坐了半柱香功夫。

她看着薛姨妈、王夫人、邢夫人与几个管事的嬷嬷同桌而坐,看着王熙凤这个当家奶奶站着布菜,看着小厮丫鬟吆五喝六地拼酒,看着湘云被灌得满脸通红还傻笑——

“老祖宗怎么不吃了?”薛宝钗亲自端来一碟蟹黄最满的螃蟹。

贾母抬眼,第一次认真打量这个外孙女。圆脸杏眼,端庄温厚,可那双眼睛里,有种过于明白的精明。

“人老了,肠胃弱。”她淡淡地说,转头对宝玉和黛玉道,“那东西虽好吃,到底不是正经吃食,尝尝便罢,仔细肚子疼。”

这话是说给两个孩子听的,更是说给薛宝钗听的。

可薛宝钗只是微笑颔首,转身又去张罗了。

贾母扶着鸳鸯起身离席时,听见身后薛宝钗正吩咐:“周瑞家的,再添两坛绍兴酒,让嬷嬷们尽兴。”

尽兴。贾母走出藕香榭,秋风吹在脸上,凉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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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办‘两宴大观园’,人人都说我阔气,说我会享福。”贾母呷了口冷茶,“可谁明白,我那是在敲打她。”

琥珀记得那日的排场。从缀锦阁到沁芳亭,一路铺陈开来,光是食盒就抬了三十几担。刘姥姥看花了眼,姑娘们笑开了怀,可老祖宗的眼睛,却总似有若无地瞟向薛宝钗。

当那碟螃蟹馅的饺子上桌时,贾母的脸彻底沉了。

“油腻腻的,谁吃这个!”她一筷子没动,让直接撤下去。

满桌寂静。王夫人连忙打圆场:“是底下人不会办事,母亲别动气。”

贾母没接话,只看向薛宝钗:“薛姑娘觉得这饺子如何?”

薛宝钗从容放下筷子:“老太太说的是,这季节吃蟹,确实燥了些。”

答得滴水不漏。可贾母看见她握着帕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那之后不久,贾母带着刘姥姥游大观园,说是让乡下人开开眼,看看贵妃省亲的气派。

第一站潇湘馆,黛玉屋里书香墨韵,贾母连连夸“这孩子会收拾”;第二站秋爽斋,探春屋里大气开阔,贾母赞“有三丫头的品格”;第三站蘅芜苑——

一推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雪洞一般。

青纱帐子半旧不新,土定瓶里插着几枝白菊,除此之外,竟无一件玩器摆设。刘姥姥东张西望,讪讪道:“这位小姐的屋子真干净。”

干净?贾母心里的火,压都压不住。

这是贵妃亲题匾额的地方,是皇家恩典的见证。薛宝钗这番做派,传出去像什么话?知道的,说她素净简朴;不知道的,还以为贾府刻薄亲戚,连件像样的摆设都不给!

“使不得。”贾母的声音冷得像冰,“年轻姑娘们房里这样素净,也忌讳。我们这老婆子,才该住这雪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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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宝钗垂首:“外甥女愚钝,只想着简单些好收拾。”

“简单?”贾母环视四周,“改日我送你几样摆设。倒不是非要奢华,只是该有的体面,不能少。”

那日从蘅芜苑出来,贾母再没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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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让贾母看清薛宝钗野心的,是管家那件事。

王熙凤小月,探春、李纨暂理家务,薛宝钗从旁监察。这本是王夫人的意思,贾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横竖是亲戚,让她们折腾去。

可薛宝钗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那日回事处报上来,园子里各处花草树木,每年光请花匠修剪就得五六百两银子。探春当即拍板:“从今往后,各处园子分给懂花草的婆子料理,年终出息归她们,府里既省了开销,她们也得实惠。”

这才是治家的道理。贾母在荣庆堂听了,暗暗点头。三丫头有魄力,知道从细处省起,从小处治起。

可薛宝钗站出来唱反调。

“依我看,不如全赏了婆子们,既显得宽厚,大家也欢喜。”

欢喜?贾母当时就冷笑出声。她让鸳鸯悄悄去听,回来一字不落学给她听。

“薛姑娘还说,既然要施恩,就施到底。她举荐茗烟的娘管竹林,说那婆子老实本分。”

“茗烟的娘?”贾母手里的茶盏重重一顿,“宝玉房里小厮的娘?”

“是。听说茗烟娘认了薛姑娘屋里莺儿的娘做干亲。”

好,真好。手都伸到宝玉房里去了。用贾府的银子,给自己铺路,笼络人心。

王熙凤病愈后第一件事,就是“抄检大观园”。那夜灯火通明,从怡红院查到潇湘馆,从秋爽斋查到稻香村,独独绕过了蘅芜苑。

第二日满府皆知。有说凤姐儿给薛姑娘体面的,有说薛姑娘特殊不好查的。探春当场摔了箱子,指着王善保家的骂:“你们今日不查,明日也不必查了!亲戚们好,也不在必要死住着!”

这话传到贾母耳朵里,她长长叹了口气。

凤辣子这一招,比当面打脸还狠。她不是护着薛宝钗,是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全府上下都看着,这个“亲戚”有多特殊,特殊到连规矩都可以为她改。

而探春的话,更是撕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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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贾母心寒的,是薛宝钗对湘云。

那个纯真无邪的孩子对她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将她视为亲姐姐一般对待,并毫无保留地向她倾诉着自己内心深处所有的秘密与心事。然而,面对如此信任与依赖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薛宝钗又是如何回应的呢?就在端午节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当她得知史湘云竟然也拥有一只可以与贾宝玉手中金麒麟相匹配的另一只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薛宝钗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当着众人的面公然指责起湘云来:哼!亏得你还敢说是我家二爷的表妹,平日里总是喜欢穿着他的衣服招摇过市

未出阁的姑娘,名声多要紧?这话轻飘飘出口,湘云再说亲,难了。

后来薛宝钗搬出大观园,连声招呼都没跟湘云打。中秋夜湘云和黛玉在凹晶馆联诗,提到宝钗时那句“同是天涯沦落人”,贾母听鸳鸯学了,一夜没睡。

她想起湘云刚来时,搂着她的脖子说:“老祖宗,宝姐姐待我可好了,比我亲姐姐还亲。”

可如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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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贾母忽然问,“你说薛姑娘图什么?”

琥珀迟疑半晌,低声道:“奴婢愚见,宝姑娘大约是想活得好些。”

“活得好些?”贾母笑了,笑容里满是苍凉,“她以为嫁入豪门就是活得好?她不懂,这深宅大院里的‘好’,是要用一辈子去换的。”

佛珠又捻过一轮,翡翠碰撞,声声清脆。

“她那些小恩小惠——送金钏旧衣裳,给袭人针头线脑,笼络些丫鬟婆子。这套在薛家或许行得通,在贾府?”贾母摇头,“贾府的中上层,哪个是缺这些东西的?凤丫头、三丫头、林丫头,甚至湘云,她们看的不是这些小利,是格局,是眼界,是懂不懂这百年家族的根基在哪里。”

“可她得了下人的口碑”

“口碑?”贾母打断,“下人的口碑,抵得过主子们一句话吗?她今日能在贾府周旋,靠的是王夫人的偏爱,是亲戚的情分。可这些,都是无根的浮萍。”

窗外暮色渐浓,荣庆堂里点起了灯。

贾母望着跳动的烛火,缓缓道:“我这辈子,见过太多想进豪门的人了。有的成了,有的败了。成的那些,不是最聪明的,是最懂什么时候该显、什么时候该藏的。”

“薛姑娘不懂?”

“她太懂了,懂到每一步都算计,每一个笑都衡量。”贾母的声音低下去,“可她算错了一件事——豪门的人心,不是生意场上的账,能一笔笔算清。它靠的是血脉,是岁月,是共同守着的那份摇摇欲坠、却又绝不能倒的‘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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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似懂非懂。

贾母也不再解释。有些道理,非得用一辈子去悟,悟透了是福气,悟不透,就像薛宝钗,看似什么都得了——贤名、人缘、长辈的青睐,可其实什么都失了。

失了贾母的真心,失了探春的敬重,失了湘云的信任,失了宝玉。

想到宝玉,贾母心头一痛。那孩子昨日来请安,说起薛宝钗要搬走,只淡淡道:“走了清净。”

连宝玉都看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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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薛宝钗搬出大观园。

那日细雨霏霏,她只带了一个小包袱,说其余东西日后慢慢搬。王夫人送到垂花门,拉着她的手垂泪:“好孩子,委屈你了。”

薛宝钗依旧端庄得体:“姨妈说哪里话,是外甥女叨扰太久。”

贾母没去送。她站在荣庆堂的窗前,看着那抹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嫁进贾府时,也是这般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可那时她有贾代善护着,有整个史家撑着。而薛宝钗有什么?一个日渐衰落的皇商家族,一个不争气的哥哥,一个眼高于顶的母亲。

“老祖宗,”鸳鸯轻声问,“您说宝姑娘今后会如何?”

贾母沉默良久,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道:“她会嫁个好人家,相夫教子,得个贤惠的名声。可午夜梦回时,她会不会想起大观园的桃花,想起那些她曾经触手可及、却又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雨越下越大了。

贾母转身离开窗前,翡翠佛珠在指尖泛着温润的光。那光里,映照着一个时代渐行渐远的背影,和一个少女沉入深宅、再也浮不上来的金锁。

“琥珀,传饭吧。”她平静地说,“今日我想吃蟹黄饺子。”

不是螃蟹馅的,是蟹黄的。要油润鲜香,要热气腾腾,要——像很多年前,她还年轻,贾府还鼎盛时,吃过的那种味道。

窗外,雨打芭蕉,一声声,像谁在轻轻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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