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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断铃饲鹰3(1 / 1)

虚无没有边界,没有方向,甚至没有时间。

沈砚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混沌中。不是黑暗,也不是光明,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灰白色,像是所有的色彩都被抽离后的残渣。他尝试移动身体,却发现四肢沉重如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深处的刺痛。

九铃锁心的反噬还在持续,他能感觉到魂魄像破碎的瓷器,勉强粘合却布满裂痕。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感觉不到云知微的存在。

魂魄相连的状态消失了?

“微微!”他嘶声呼喊,声音在虚无中迅速被吸收,连回音都没有。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他的心脏。他挣扎着坐起——如果能称之为“坐起”的话,在这片没有重力、没有参照物的空间里。环顾四周,只有无尽的灰白。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出现了一点光亮。不是归墟之门的那种幽蓝光,而是温暖的金色,像黎明时分的第一缕阳光。光亮中,一个人影缓缓显现。

是云知微。

但她看起来很奇怪。她的眼睛恢复了光彩,不是失明时的空洞,而是清澈明亮的,像是从未受过伤。她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长发披散,赤足站在虚空中,对他微笑。

“砚哥,”她轻声唤道,“过来。”

沈砚想要靠近,但直觉让他停住了。不对云知微的眼睛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而且她的神态太过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经历生死考验的人。

“你是谁?”他警惕地问。

“我是微微啊。”那个云知微歪了歪头,笑容甜美,“你不认识我了吗?”

“你不是她。”沈砚的声音冷了下来,“她在哪里?”

假云知微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漠然:“你很敏锐。但既然你能识破幻象,那就接受下一个考验吧。”

她的身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幅画面在虚空中展开——

第一幅:年幼的沈砚躲在井底,听着上方士兵的呼喊和家人的惨叫。井水冰冷刺骨,他的牙齿打颤,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幅:少年沈砚在军营中,深夜对着云知微的画像发呆,指尖轻轻抚摸画中人的脸,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思念。

第三幅:温泉洞穴里,沈砚焚烧所有关于云知微的东西,火焰映照着他泪流满面的脸。

第四幅:九铃锁心时,他七窍渗血,却死死盯着云知微的幻影,仿佛那是生命中唯一的光。

每一幅画面都无比真实,仿佛那些记忆被从沈砚脑海中抽取出来,展现在他面前。随之而来的是那些记忆中的痛苦、恐惧、绝望所有负面情绪被放大数倍,像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

“这些是你的罪。”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分辨不出男女,古老而威严,“你为她付出一切,却也让她为你承受痛苦。你的爱是自私的,是毁灭性的。”

沈砚跪在虚空中,双手抱头,那些情绪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咬紧牙关,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我不后悔”

“即使知道她会因你而受伤?即使知道你们的羁绊会成为彼此的牢笼?”

“即使如此。”沈砚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倔强的火焰,“如果没有她,我早就死了。在沈家灭门那夜,在边关无数个绝望的夜里是想着她,我才活了下来。我们的羁绊不是牢笼,是活下去的意义。”

虚空沉默了很久。

变成了云知微的记忆。

第一幅:年幼的云知微在梨花树下练剑,父亲在一旁含笑观看。

第二幅:云家被抄那日,她跪在刑场外,眼睁睁看着亲人一个个倒下。

第三幅:她吞下腐肌生香丸,躺在玉椁中等死。

第四幅:她舔过鹰语铃的毒舌,眼前的世界陷入黑暗。

每一幅画面都伴随着相应的痛苦,而这些痛苦现在通过某种神秘的方式,传递给了沈砚。他感受到了云知微所有的悲伤、恐惧、绝望

还有她对他的爱,深如大海,坚如磐石。

“现在你明白了。”那个声音说,“你承受着她的痛苦,她也承受着你的。这就是你们的命运,互相折磨,互相救赎。”

沈砚的泪水无声滑落。他确实明白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明白,他和云知微之间那种深入骨髓的羁绊。那不是简单的爱情,是血肉相连,是魂魄相融,是一个人缺了另一个人就无法完整的共生。

“我愿意。”他轻声说,“愿意承受她所有的痛苦,愿意把我的痛苦都给她。因为我们是一体的。”

虚空再次沉默。然后,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灰白色的混沌开始褪去。自己站在一个奇异的地方——

那是一个巨大的洞穴,洞顶悬挂着无数发光的晶体,将整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白昼。洞穴中央有一个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水面上漂浮着淡淡的雾气。

而云知微,就躺在水池边,昏迷不醒。

沈砚踉跄着冲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她的呼吸很微弱,脸色苍白,但眼睛她的眼睛紧闭着,眼睑下隐约有微光在流动。

“微微”他轻声呼唤,手指颤抖地探向她的鼻息。

还活着。

他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情观察周围的环境。洞穴很大,除了中央的水池,四周还有石桌石凳,看起来像是有人居住过。石桌上甚至放着一套茶具,虽然积满了灰尘。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深处的一个石台。石台上,站着一只鹰。

不是普通的鹰,也不是猎头族驯养的那种黑鹰。这只鹰通体雪白,只有眼睛是血红色的,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它的脚上拴着一根细细的银链,银链的另一端锁在石台上。

而在石台旁的地上,散落着一些东西——几截断裂的青铜铃链,链子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沈砚认出了那些铃链。那是九铃锁心铃的一部分!应该还在他身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却发现手腕上空空如也。九铃锁心铃不见了!

他立刻检查全身,果然,不仅铃铛不见了,连怀中的引路石、那封密函,所有重要的东西都不见了。只有贴身收藏的那颗米粒大小的水晶还在——云知微残魂凝聚的水晶,此刻正发出微弱却执着的荧光。

水晶的荧光指向那只白鹰。

沈砚的心一沉。他轻轻放下云知微,警惕地走向石台。白鹰静静地看着他走近,没有攻击的意思,但那双血红的眼睛让人不寒而栗。

走到石台前,沈砚看清了那些断裂的铃链。链子断口整齐,明显是被利器切断的。而在断链旁边,有一个小玉碗,碗里装着一些暗红色的颗粒,散发着淡淡的腥味。

是某种饲料?给鹰吃的?

白鹰突然动了动,翅膀轻轻拍打,发出低沉的声音。然后它低下头,用喙啄了啄那个玉碗,又抬头看看沈砚,像是在示意什么。

沈砚明白了。这只鹰饿了,碗里的饲料不够,它想要更多。

可是他要从哪里找饲料?这个洞穴里除了石头就是水,根本没有食物。

就在他为难时,白鹰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啼叫,然后猛地啄向自己的脚链!不是要挣脱,而是啄下了链子上的一点银色碎屑,吞了下去。

沈砚愣住了。这只鹰在吃锁链?

他仔细观察那只银链,发现链子上布满了细小的咬痕,显然这只鹰已经这样做了很久。但银链很坚固,它只能啄下一点点碎屑,根本不够充饥。

白鹰又看向他,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情绪——不是饥饿,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期待?

沈砚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低头看向那些断裂的青铜铃链。九铃锁心铃的链子,是用特殊金属打造的,蕴含着强大的灵力。鹰需要的是灵力

他捡起一截断链,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

白鹰立刻啄住链子,但不是吞下,而是用喙将链子折断,从断口处啄下一点金属碎屑,吞了下去。然后它发出满足的低鸣,血红的眼睛都眯了起来。

但紧接着,异变突生!

吞下碎屑后,白鹰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它发出痛苦的啼叫,翅膀疯狂拍打,搅动了整个洞穴的空气。更可怕的是,它的眼睛开始流血,不是眼角的血泪,而是直接从眼球内部渗出的血!

沈砚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只鹰在承受某种巨大的痛苦。

白鹰的挣扎持续了大约一炷香时间,才渐渐平息。它瘫在石台上,喘息着,原本雪白的羽毛被鲜血染红了大片。最触目惊心的是它的左眼——眼球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它瞎了一只眼睛。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这只鹰吞下的不是普通的金属,而是浸透了他和云知微鲜血的青铜。那些血液中蕴含着他们的痛苦、他们的记忆、他们的魂魄碎片

这只鹰在通过吞食这些,承受他们的痛苦。

为什么?

白鹰缓过气后,挣扎着站起。它用剩下的那只右眼看向沈砚,眼中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反而多了一种奇异的温柔。然后它低下头,开始呕吐。

不是食物,也不是血,而是一个油布包裹。

包裹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白鹰用喙将包裹推到沈砚脚边,然后退后几步,静静地看着他。

沈砚迟疑地捡起包裹。油布很旧,边缘已经磨损,但包裹得很严实。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封密函——但不是云知微父亲写的那封,而是另一封,纸质更新,墨迹也更鲜亮。

密函没有署名,但字迹他认得——是皇帝的亲笔!

“已确认归墟之门位置,二十年后可再开启。届时需三重献祭,朕已备好至痛之血(沈砚),至诚之心(云知微),唯缺至纯之眼。南洋土人部落中有一女童,天生盲眼却具灵视,可作替代”

沈砚的手开始颤抖。他继续往下看,越看心越冷。

原来皇帝早就知道归墟之门的秘密,甚至比他们更早就在谋划。二十年前,皇帝就派密探到南洋,找到了那个天生盲眼却具灵视的女童——就是现在的大祭司口中的“妻子”。

皇帝本想用那个女童作为至纯之眼的献祭,但女童被当时的部落大祭司所救,两人相爱,女童成了新的大祭司妻子。皇帝的计划失败,但他没有放弃,而是开始布局二十年后的下一次开启。

而沈砚和云知微,从一开始就是皇帝计划中的棋子。他们的相遇、相爱、分离、重逢所有的一切,可能都在皇帝的算计之中。

甚至沈家灭门,云家被抄可能都不只是政治斗争,而是皇帝为了制造“至痛之血”和“至诚之心”的阴谋!

密函的最后几行字,让沈砚如坠冰窟:

“沈砚魂魄已与云知微相连,此乃意外之喜。双重献祭,效果倍增。待归墟之门开启,取其二人魂魄炼化,可得永生之钥”

永生之钥。

皇帝的目的不是起死回生,不是救任何人,而是他自己永生!

沈砚跌坐在地,密函从手中滑落。他想起皇帝这些年来的种种反常——对长生术的痴迷,对南洋秘术的研究,对沈家和云家赶尽杀绝的狠辣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这个。

“砚哥”

微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砚猛地回头,看到云知微已经醒来,正挣扎着坐起。她的眼睛依然紧闭,但脸上满是担忧。

“你你没事吧?”她问,声音虚弱,“我感觉到你很痛苦”

沈砚冲过去抱住她,紧紧地,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他想告诉她真相,想告诉她他们被利用了二十年,想告诉她所有的爱和痛可能都是一个阴谋

但他说不出口。因为通过魂魄相连,他感觉到云知微此刻的虚弱——她的魂魄比他的更脆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如果告诉她真相,她可能承受不住。

“我没事。”他最终说,声音沙哑,“只是看到了一些不好的东西。”

云知微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也看到了。在昏迷中,我看到了很多画面。我们的过去,我们的痛苦,还有一只鹰。”

她顿了顿:“那只鹰在吃铃铛的链子,然后它的眼睛流血了。砚哥,那是真的吗?”

沈砚的心一紧。她也看到了?魄相连看到的,还是

他看向石台上的白鹰。白鹰静静地看着他们,那只受伤的左眼还在渗血,但眼神异常温柔。它突然发出一声低鸣,然后展开翅膀——虽然一只眼睛瞎了,但它的姿态依然高傲,像是某种古老的神只。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沈砚和云知微都震惊的举动——

它啄断了脚上的银链。

不是啄碎,而是精准地啄断了锁扣。银链应声而落,白鹰自由了。

但它没有飞走,而是从石台上跳下,一瘸一拐地走向他们。在距离他们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低下头,将一件东西放在地上。

那是最后一截青铜铃链,链子上还系着一个小铃铛——九铃锁心铃中,唯一幸存的一个铃铛。

白鹰用喙将铃铛推到沈砚脚边,然后抬起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悲悯,有期待,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沧桑。

然后它展开翅膀,飞向洞穴深处,消失在发光的晶体之间。

沈砚捡起那个铃铛。铃铛很轻,触手温热,像是还残留着某种生命的温度。他摇了摇,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

随着铃声,洞穴开始震动。洞顶的晶体纷纷坠落,掉进水池中,溅起阵阵涟漪。地面裂开缝隙,从中涌出清澈的泉水。

而在水池中央,泉水汇聚处,缓缓升起一个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玉盒,盒盖自动打开,里面是一对眼睛——

不是真人的眼睛,而是用玉石雕成的,栩栩如生,甚至连瞳孔的纹路都清晰可见。玉石眼睛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正是云知微眼中曾经流出的那种光。

至纯之眼。

真正的至纯之眼,不是需要献祭的眼睛,而是可以治愈眼睛的宝物。

沈砚的心跳加速。他看向云知微,她虽然看不见,但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转向玉盒的方向,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那是什么?”她问。

“是希望。”沈砚轻声说,眼中涌出泪水。

但就在他准备去取玉盒时,整个洞穴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晶体坠落的那种震动,而是天崩地裂般的摇晃!

归墟之门的三个时辰到了。

雾气正在重新合拢,无回岛即将再次消失在海雾中。

而他们,必须在雾合拢前离开。

否则,将永远困在这片虚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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