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祂将去往何方(1 / 1)

在现在的蠹星上,唯一没有受到阿哈影响的,可能就是蹲在星期日肩头,随着他一起回来的ix的化身了。

毛绒绒的小黑鸡拍动着软乎乎的小翅膀,轻松的就穿过了玻璃花房的外墙,轻轻的落在那具没有灵魂的遗骸旁。

小黑鸡轻轻的用自己的喙敲了敲那朵规律翕动的六瓣花,反正祂做什么事都没有意义,倒不如来这里陪陪这个把自己的灵魂都搞丢的,存在。

是的,ix承认虫母的存在,即便,这个存在的灵魂去了奇怪的地方,并没有像其他已经陷入寂灭的灵魂一样,回归到祂这里。

祂会去哪呢?

ix觉得,思考这个问题好像也没什么意义,反正,祂总会在该离开的时候离开,该回来的时候回来。

祂的存在被上上个世代,某个跟ix一样但却更富侵略性的庞然大物锚定在这片寰宇中,在既定的命运中,变数是无法轻易离开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小黑鸡抖了抖自己肉乎乎暖绒绒的小翅膀,ix对科洛伯尼帮祂定义的这副躯体没什么特殊的感觉,若祂真被那条龙视若珍宝,不朽又怎么会放任祂献祭己身全部?

小黑鸡干脆蹲在了那具残破的遗骸旁,闭上了眼睛准备睡一会,所以,祂恐怕只是被龙不小心捞到这片寰宇中的,为搅浑这一潭死水千的万个变数之一吧。

不过,能活这么久也是这个变数的本事,龙又不是个吝啬的,祂的结局好一些,大家心里肯定都舒服。

对ix来说,自由没什么意义,这片寰宇的规则也束缚不了祂,但科洛伯尼,那个努力伸手触碰祂的小家伙,还算……可爱?

小黑鸡的鼻孔处很快就冒出了表示自己已经睡着了的鼻涕泡,祂就是想做点没什么太大意义的事,就比如,去龙那里看看那个变数。

而,一片寂静的水域上,殷潮正脚步踉跄的往前走去,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往前走。

可不往前走他又能做些什么?

他只知道,自己的使命已经结束了,即便他根本就想不起来自己的使命是什么,也记不得自己都做了什么。

目之所及,皆是犹如乱草一般的墨痕,伴随着他的脚步恒刻在空间上,水面上,还有,他赤裸的,一无所有的身体上。

好重,真的好重,不要拖着我……放我离开……我好累……好累……

殷潮的双腿被重重叠叠的墨痕包裹,他终于无力再往前迈步,瘦弱的身体向前一倾,便直接摔倒在毫无波纹的水面上。

好重……他感到自己正在下沉,沉入了某种粘稠又虚无的所在。

墨痕从他的腿上蔓延到腰间,胸口,像无数只冰冷的手,要把他拖入无光的深处,可他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只能用尽全力是望着上方。

那里没有天空,只有层层叠叠的墨色虚空,一如往世,人类抬头望见的,被外星舰船遮蔽的,那凝固的,没有星辰的夜。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涣散时,一丝异样触动了这片死寂,又是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很轻,很淡,淡得几乎像是错觉,就像一片羽毛落在积雪上,几乎没有重量,却又因为太轻柔,反而在寂静中清晰起来。

殷潮的睫毛颤了颤,他看见,一点极其微弱的,近乎黑色的暗,不知何时悬浮在了他眼前的虚空里。

那点暗比周围的墨色更纯粹,更空,祂没有形状,却似乎在微微呼吸,像一枚沉睡的黑色心脏。

接着,从那点暗中,飘出了一缕极细的思绪,那甚至不是语言,只是一种近乎认知般的涟漪,却依旧轻轻拂过了殷潮快要停滞的意识。

…睡吧…

那涟漪如此说道,带着ix特有的,对一切意义都漠然的倦怠。

……反正…都一样…

殷潮的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但一个念头却顽强地从他破碎的意识里浮起:

……不……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抗拒这似乎很舒适的沉眠,只是本能的,觉得不能就这样睡去,他得向前走,那应该,有什么东西,还在等他。

有谁答应过他,会一直等他回去……

可是,他要回哪去?

他要怎么回去?

那点暗似乎察觉到了这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反抗,祂静静地注视着殷潮。

然后,又一道更清晰些的涟漪荡开,这次带上了一点几乎算是好奇的,极其微弱的情绪波动。

ix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当然,这不是指殷潮自身,而是指那些缠绕着他,拖拽他的墨痕。

ix的意念掠过那些痕迹,像在辨认某种古老而遥远的印记,这些墨痕是痛苦的印记,也是存在的证明。

……果然是祂留下的锚…很固执…也很痛…不懂……

……但你要睡了…锚会松动…你会飘走…飘到我这里来…或者…飘到别的什么地方……

飘走?殷潮脑子里混乱的想,我还能飘去哪里?

那点暗似乎懒得再传达更复杂的思绪,祂只是微微扩大了范围,将殷潮包裹进一种更绝对的静里。

对于ix来说,祂本身就是包容一切的虚无,挣扎是无意义的,归来亦无意义,此处即是一切意义的终点与起点。

殷潮感到自己的存在感在飞速稀释,可他却无法做出任何改变,甚至连思维都即将离他而去。

这就是……死亡……吗?原来……这么……无知无觉……吗?

可就在这稀释的临界点,一点极其微弱,却与周围一切都截然不同的暖意,忽然从他意识最深处,从那些墨痕纠缠最紧密的地方,轻轻跳了一下。

像一粒将熄未熄的火星。

那是……什么?

殷潮茫然的看向那点暖意的来源,那点小小的火苗暖暖的,来自那些墨痕覆盖之下,自他的灵魂中,灵动的跳跃着。

那暖意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却带着一种奇异而顽固的生机,一种与这片死寂水域格格不入的跃动。

ix的意念似乎也顿了一瞬。

……咦?

这一次,那点暗传递出的情绪,不再是纯粹的倦怠或淡漠,而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意外的波动。

……还能烧?

祂看向那点火星,可那并非实质性的火焰,这种燃烧,更像是一段被深刻铭记的感觉,一种存在过的强烈回响。

被殷潮仅剩的那一点执念保护着,未曾被他所经历的一切苦难和悲哀完全磨灭。

……是爱造就的奇迹啊………有点意思……

黑色的暗轻轻摇曳。

……不过,也快熄了。

ix做出了判断,这点余烬,改变不了这个变数终将恒陨的终局,祂依旧准备将殷潮拉入沉眠,拉入那无梦的安宁。

可那粒火星,仿佛感知到了最后湮灭的临近,猛的又是一跳!

这一次,殷潮的眼前,倏然闪过一片极其短暂的画面,虽然这个画面中并没有清晰的景象,但那模糊的光影与感触却让他感到无比幸福。

然后,汹涌而来的则是某种冰冷鳞片擦过指尖的触感,庞大躯骸环绕带来的,近乎窒息的庇护感。

还有一双遥远到无法触及,满怀悲伤,却又仿佛承载着亘古星光的,青金色的眼瞳。

一个破碎的音节骤然撞进殷潮的意识,剧痛随之炸开,但它确实比墨痕拖拽带来的沉重感和痛楚更尖锐,也更真实。

那是灵魂被撕裂时留下的刻痕,是来自存在本身被割裂,被呼唤,被这片寰宇强行铭记的灼烧。

殷潮猛的弓起身,但他咬紧了嘴唇,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包裹他的墨痕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痛楚与回响刺激,骤然激烈翻涌起来。

那点代表ix的暗静静地悬浮着,似乎对这场变故无动于衷。

而殷潮灵魂深处,那颗小小的火星在剧痛中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像是汲取了他的痛苦作为养料一般,猛的膨大了一圈。

更多断续的画面和感觉涌入殷潮的意识,温暖的花房,洁白的羽翼,无尽的雨水……

那一点星火在灵魂中被雀跃的点燃,被自己阻碍感知后的些许困惑,以及最后,与他分离时,那种仿佛被抽走全部支撑的,空洞的坠落感……

……我…不想死……

一个模糊的意念,不知来自那颗依旧在努力燃烧的小小火星,还是来自殷潮自己的灵魂深处,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响起。

……我要…活着……还要……………回去……

……回去…活下去…和…………!

殷潮的思绪突兀的断掉了,和……和什么呢?

他连自己是谁都快忘干净了,可他却依旧记得……不,他什么也记不得了。

在殷潮纤细的肢体上,墨痕的翻涌已然达到了顶点,它们仿佛在与那点火星,与那些复苏的记忆碎片对抗,想要重新将殷潮拖在这片恒定的空间里,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殷潮的身体在无形的力量中颤抖,他涣散的意识在湮灭与苏醒之间剧烈摇摆。

ix化身的那点暗,似乎终于觉得这场面有了一丝值得观赏的价值。

祂不再试图将殷潮拉入沉眠,而是稍稍后退,如同一个彻底的旁观者,等待着某个注定的结果。

是这点残存的,不朽的回响最终燃尽,让他归于虚无?

还是这早已被寰宇标注为变数的存在,能再次抓住那微弱的,来自古老星穹的呼唤?

玻璃花房里,小黑鸡鼻孔的鼻涕泡啪的一声,轻轻破了。

但祂没有睁眼,只是蜷缩起来的,带着绒羽的小翅膀,似乎极其轻微的动了一下,仿佛在某个遥远的,与物质世界无关的维度,轻轻推了谁一把。

意识水域中,那点火星,骤然迸发出一道极其纤细,却无比璀璨的蓝粉色的光。

像被赤潮浸染的海洋,像天边的粉色霞光,像某个存在燃烧生命与灵魂留下的,被泪水洗刷过的,最后的印记。

光丝触及翻涌的墨痕,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震荡灵魂的嗞嗞声,墨痕如潮水般退却了一瞬,露出了殷潮苍白却布满了墨痕的脸。

他赤裸的趴在那,但在那紧闭的眼睑下,他眼珠在剧烈颤动,然后,他的指尖,极其轻微的,蜷缩了一下。

玻璃花房内,规律翕动的六瓣花,忽然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在它下一次舒张时,那片曾被小黑鸡用喙轻敲过的花瓣边缘,凝出了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露珠的痕迹。

像凝聚其上的朝露,也像滴落其间的泪水。

而在某片遥远的永恒水域,蓝粉色的光丝正与无尽的墨痕无声纠缠,殷潮的身体依旧有大半沉在冰冷的水面之下,但某种轻微的流动,似乎已在祂灵魂的最深处,悄然开始。

小黑鸡在殷潮的躯骸旁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更暖和的翅膀里,继续它那无梦的睡眠。

祂将去往何方?

这个问题问的没有意义,因为,就在虚无本身也开始期待这个问题的答案的时候,这命定的终局,就已经成为一个事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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