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特这次上门纯粹是临时起意。
当时戈登和他倾诉的时候,电话就没有断过,即使是叙述和对话也进行得断断续续。
最后,在一通无法拒绝的电话以及外勤任务之后,留下一句“我知道你和蝙蝠侠关系不错总之请你帮我找到蝙蝠侠或者哈维了解一下情况吧”,就匆匆离开了。
不过这也侧面证明了,戈登也并不相信蝙蝠侠会杀人。
不过奥古斯特也有点好奇这件事,并且他也确实在家里宅了够久,于是当即就决定出门去拜访拜访自己在哥谭认识的第一个朋友。
顺带一提,为了避免麻烦,奥古斯特给原生先知起了个小名,叫梅纳斯(an),这个单词在拉丁语中有手和前肢的意思,正好和它的形态对上了————
对上了一半。
因此这趟外出,他只带上了教父和杰森一好在今天又是周末,学校都放假了。
只不过在车快开到韦恩庄园的时候,奥古斯特忽然想起来,客人上门拜访,似乎是需要提前和主人知会一声的。
于是他在杰森和教父惊恐的眼神中,单手拿出手机拨号,一边在韦恩庄园外一个极速漂移,停好了车。
笑话,万一对方拒绝怎么办?
肯定是要赶在对方拒绝之前赶到家门口啊,这样他们就不好意思拒绝了。
不过好在韦恩庄园的管家非常和善,在他提出拜访请求后,只是回了句“非常欢迎”,于是奥古斯特就愉快地抬起手准备敲————
不对。
还没等他的手放在门上,教父就“啊哒”一声,把人家的门给踹开了。
奥古斯特一边小声嘀咕说“要是他们要求赔偿,我就把你留在这里当员工”,一边清了清嗓子走进去,礼貌地打了声招呼说:“好久不见了,先生们。”
面对突然来访且来势汹汹的客人,韦恩庄园的三人表情不一。
表现得最明显的是迪克,他表情呆滞,手里抓着的香蕉直接就掉在了地上,滚到了布鲁斯·韦恩的脚边。
而传说中的那位管家,早就已经收敛好了情绪,快步走到奥古斯特边上,微笑地欢迎他的到来。
“久闻大名,洛佩斯先生,请将您的外套递给我,另外一您想喝点什么?”
“水就行,非常感谢。”
奥古斯特将外套递给阿尔弗雷德,脱下休闲外套时,不小心带起了挂在脖子上的花绿色领带,顶着对方八风不动的笑容,奥古斯特居然罕见地感到一些尴尬一般人也不会这么搭配。
但问题是,他出门的时候并没有套上这条领带,它完全是突然出现的!
趁着阿尔弗雷德领首转身的时候,奥古斯特扯了扯脖子上的领带,却发现这条领带就象是缠在脖子上的蟒蛇一样,越缠越紧,几乎要让他感到窒息了。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奥古斯特居然在一条领带缠绕的力度上,感受到了一点幽怨的气息。
不是,你在幽怨什么啊?!我今天本来就没打算带你出门好吧!
奥古斯特失语了。
不过领带最终还是拗不过奥古斯特,在庄园的主人,布鲁斯·韦恩忽然出声后,领带就象是被吓到了一样,骤然失去了力气,奥古斯特也总算将领带扯下来,刚想塞到口袋里,眼前却忽然出现了一只手。
顺着手臂向上看,管家阿尔弗雷德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一只手举着托盘,一只手伸出来,随时准备接住奥古斯特的领带。
奥古斯特泰然自若地将领带放在了对方手中。
“您叫我阿弗就好,洛佩斯先生,”阿尔弗雷德说,“老爷一直在说着什么时候邀请您共进晚餐呢。”
奥古斯特笑了笑,杰森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眼中闪铄着好奇的光芒。
在看到迪克后,他的双眼亮了起来,一下冲了过去,然后在阿尔弗雷德的示意下,两人快乐地奔向了花园。
奥古斯特耸了耸肩,总算看向今天的主角一布鲁斯·韦恩。
他敏锐地注意到,自从他出现在这里之后,这位曾经健谈的花花公子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现在或许是已经收拾好了情绪,脸上重新扬起了笑容说:“嘿,奥斯,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奥古斯特缓步走到他身旁的沙发上坐下,客气地说:“我听说蝙蝠侠出了点事——您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他的话题转得太过突兀,饶是布鲁斯也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说:“我最近去跳伞,不小心受了点伤————你说蝙蝠侠出事是什么情况?我才刚从瑞士回来,还没来得及翻报纸呢。”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攥在手里的子弹—一那正是阿尔弗雷德从他身上取出来的。
他的反应不可谓不快,一般人在心虚的时候,肯定会率先否认奥古斯特的第一句话,但布鲁斯·韦恩却防得滴水不漏—一他看上去就象是压根没把第一句话当回事。
更早之前,戈登也曾经因为怀疑蝙蝠侠面具之下的真实身份,特地登门拜访,结果还真就被布鲁斯精湛的演技挡了回去。
但奥古斯特不一样—一他是带着答案来提问的。
布鲁斯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说着还从杯子里抓出一块冰块扔到嘴里嚼,不断地发出“咔吧”的声音。
在他们身后的二楼走廊上,迪克和杰森抓着栏杆小心翼翼地往下看,杰森用气声说:“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迪克摇了摇头,高深莫测地说:“你现在还太年轻,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杰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和他差不多高的自己,不明所以。
而且他们好象也没差多大吧————
迪克紧紧抓着栏杆,心里格外紧张,他感觉布鲁斯和奥古斯特两人之间的气场格外强大,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同时也由衷地钦佩还能泰然自若地抱住教父的阿弗—他看上去就象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一样!
奥古斯特却对布鲁斯忽然紧绷又放松的肌肉视若无睹,只是淡淡地说:“我是来关心朋友的,我觉得————”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布鲁斯脸上挂着近乎天真的疑惑,“我只是离开了哥谭几天时间,怎么感觉你变得有点奇怪。”
不过这话也并非他随口说出来应付奥古斯特的,事实上,从奥古斯特坐下来开始,布鲁斯就能明显地察觉到对方身上带着一股比之前更甚的生人勿进的感觉就象是一个人在什么地方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一样。
而他之所以会有此猜测,正是因为在他年轻周游世界的时候,也曾经在雪山之上独自修行了好几年,因此对这样的感觉更为敏锐。
奥古斯特笑容不变地说:“您真的要跟我兜圈子吗?我可是诚心想帮您的—蝙蝠侠先生。”
布鲁斯还想负隅顽抗,只是一味地重复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
“其实这也不是很难猜,当然主要还得感谢您对我的信任,”奥古斯特说,“当然,我并没有把您的身份透露出去,我今天上门,只是您的好友,丹特先生,以及戈登警监请求我能来确定一下蝙蝠侠的安危一即使他公开承认了自己杀人。”
听到奥古斯特的话,楼上的迪克再也忍不住了,站直了身体大声地喊道:“蝙蝠侠没有杀人!”
说完就一只手撑着栏杆,一个倒立翻身,就从二楼的栏杆下翻了出来,然后稳稳地落在奥古斯特身侧的沙发上,张开双手说:“先别鼓掌,我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头顶就重重落下一团黑影,将沙发上的他和奥古斯特都震得跳了一下,扭头看去,杰森居然也跟着跳了下来。
得亏他常年在犯罪巷活动,身手并不差,除了落地姿势不太好看之外,居然毫发无伤。
就是倒楣了迪克,在沙发上歪歪扭扭地来回晃动了一圈,最后才稳住身体,从沙发上跳下来说:“嘿,你没事吧?哦不对,我想说的是————”
他的声音在监护人的死亡凝视下越变越小,最后几近于无。
但他的反应正是奥古斯特想要的,他安抚似的冲迪克笑了笑,最后扭头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撑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语气难掩疲惫说:“你找蝙蝠侠想干什么?”
这已经算是放弃抵抗了。
一旁的杰森震惊地张开了嘴巴:卧槽,那个大名鼎鼎的草包好人居然是蝙蝠侠!
得到了布鲁斯指令的阿尔弗雷德走到两位小朋友身边,怀里还抱着教父,将他们带离了此处。
奥古斯特看了看桌子上的肖象,上面韦恩夫妇的额头上分别出现了两个被子弹击中的缺口,但他没有追问对方为什么会在家里摆放这样的东西,只是问说:“无意冒犯——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布鲁斯呼吸又轻又浅,他没有表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当视线触及那幅巨大的相框时,产生了些许的波动。
“我不确定————”他说,“我当时在追人。”
前段时间,蝙蝠侠一直在打听关于红头罩帮的事,一方面是因为那个叫杰森的小子身上的遭遇,一方面是这个帮派的行为越发猖狂了——他们居然已经敢于在大众场合之下,公然勒索并杀害无辜路人,并且不择手段,也不畏惧警方。
其中一次布鲁斯就在现场。
犹记得当时是一场晚宴,在快速换好装备后,他将那些疯子全部放倒一尽管身上又添了几处伤口,但幸运的是,并没有人受伤,只有个别人受了点轻伤。
但这也让红头罩帮,尤其是他们的头目,自称是“红头罩一号”的男人记恨上了他,在那之后,但凡是有蝙蝠侠出没的地方,就会有红头罩成员的身影。
蝙蝠侠不厌其烦地一次次将其放倒,打碎他们的骨头,将他们送进监狱,甚至尝试进行心理辅导,但——没用,红头罩一号的生命力就象是路边的野草一样,烧不尽,斩不断,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他身后,随时可能会捅他一刀。
甚至在某次,蝙蝠侠一栋建筑里追查马罗尼的生意时,那栋建筑忽然发生了巨大爆炸,这让他受了重伤,一度失去意识。
在他清醒之后,蝙蝠侠震惊地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处化学工厂里,而自己的面具被人揭开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一个带着红色头罩的男人。
即使这个帮派的人脸上都带着同样滑稽的头罩,但他就是一眼能认出来那就是该死的红头罩一号。
这家伙摘下了他的面具,围着他来回走动,不断地嘲讽他的所作所为,他的理想,他的父母,他的一切。
最后,这个该死的混帐居然不知道从哪搬出来了一副他父母的肖象,当着他的面,开枪打中了他们的额头,并且还在布鲁斯的周身扔下了一颗颗白色的珍珠。
跳动的白色珍珠瞬间模糊了布鲁斯的视线,就象是那个他永远也无法走出的夜晚,被扯断的珍珠项链一样,将玛莎和托马斯的脸挡得含糊不清,只剩下两人脸上始终温暖如初的笑容。
但很快,红色的颜料从他们的额头滴落。
就象是————就象是那个夜晚一样。
他的父母,死于一个劫匪的枪下,一个可笑的理由。
那一刻,布鲁斯想象个真正撒泼的孩子一样,大声责问眼前这个该死的混帐: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有那么几个瞬间,布鲁斯仿佛回到了八岁那年,回到了那条昏暗的小巷子里,那个时候,那条巷子还叫公园巷,罪恶也没来得及滋生,直到——
重物落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白色的光影在眼前跳动了一下,布鲁斯骤然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用力将红头罩一号掼在地上,而他那饱含杀意的拳头也已经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砸下去。
地上的人原本扣在脑袋上的红色头罩已经“骨碌碌”地滚到了一旁,被托马斯和玛莎的画象拦下,不再移动。
就象他此刻忽然寸止的动作一样。
我不能这么做。
因为我是————蝙蝠侠。
而眼前被蝙蝠侠抢到地上的男人则一脸恐惧,再也不复之前的嚣张。
他颤斗着身体,哭的涕泗横流,不住地求饶说:“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饶了我,饶了我————”
直到这一刻,蝙蝠侠才发现,眼前这个阴狠的人竟也如此的普通且脆弱,脸上挤满了惊惧和难看的笑容。
蝙蝠侠死死攥着拳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最后强忍着情绪,冷冷地说:“如果有其他人知道今晚发生的任何事——你就完了。”
说完一拳将人打晕,弯腰拾起面罩带上,再珍而重之地抱起托马斯和玛莎的肖象照,拖着红头罩一号缓缓走出了工厂,越过地上的白色珍珠,走进了漫漫长夜。
蝙蝠侠不会后退,永远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