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舟也知是自己心急，摆了摆手：“行了，我知道了。方才是我心急了，我这就过去。”
身后，竹韵苑内，林疏雨重新坐回石凳，轻轻抚摸着大猫油光水滑的背毛，望着许舟离去的方向，眼中那抹惯常的讥诮之色悄然褪去，化作一丝忧虑，她轻轻叹息了一声，消散在竹叶的沙沙声中。
许舟沿着青石板铺就的曲径，匆匆往自己居住的归梧院方向走去。路旁古木参天，投下大片浓荫。
刚转过一处嶙峋的假山，前方翠竹掩映的月洞门下，正有一人迎面稳步而来。
来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年纪，面容平平无奇，属于扔进人堆便难再寻见的模样，但身形挺拔精悍，步履沉稳无声，显是下盘功夫极扎实。
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件雨过天青色的直裰道袍，并非正式的法衣，而是士人燕居常服的款式。交领右衽，宽袍大袖，衣料是细腻的杭绸，仅在领口、袖缘处以同色暗线绣着简单的云纹，腰间系着一条本色的绦带，更衬得其人身姿挺拔，平添几分落拓不羁的逸气。
腰间悬着一柄形制古拙的连鞘长剑，剑柄乌黑，缠着暗红色的旧绳。
正是苏儒朔最信赖的贴身护卫之一，苏广道。
苏广道并非真正的出家道士。当今天子玄帝醉心道法，崇尚清静无为，不仅广建宫观，还常服道冠鹤氅，更特命尚衣监仿道袍样式，改制出一种名为“凌云氅”的燕居常服，供自己与近臣于非正式场合穿着。
一时上行下效，京中高官显贵、文人雅士为表“仰慕清虚”、“与上同好”，纷纷效仿，穿着各类改良道袍竟成一时风尚，谓之“雅服”。
加之近些年民间“崇古慕玄”之风盛行，礼制约束稍弛，这种宽大舒适、行动方便又颇具飘逸之美的服饰，便逐渐突破了身份限制，成为士庶皆宜的流行便装。
苏广道身为苏府心腹，修为不俗，这般打扮，既合时宜，也衬其气度。
见许舟一行人快步走来，苏广道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地拱手一礼，声音平和：“姑爷，您回来了。老爷已在归梧院等候多时，吩咐在下见到姑爷，便即刻引您过去。请随我来。”
许舟心中急切，但礼数不缺，点头笑道：“有劳广道叔了，我们这就过去。
语气自然熟稔，仿佛与对方是相识已久的老熟人。
他这话一出口，不仅身后的汀兰和小和尚愣了一下，连对面一贯神色平淡的苏广道也明显怔了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放下抱拳的手，有些困惑地挠了挠头，迟疑地问道：“姑爷认得在下？”
他心中盘算着，自己奉老爷之命，护送二公子苏玄正前往无何有山修行，离京已有数月，一路跋涉，往返费时，回京后又因老爷其他差遣去了外地，前几日方归。按道理，这位新姑爷入府时，自己并不在府中，后来也极少照面，他怎会一眼认出，且称呼得如此亲切？
许舟被他这一问，也愣住了。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掠过脑海——是了，在澄心阁经历那场“明镜试心”时，自己曾在幻境中见过苏广道，与之交谈，甚至感知过其修为气度，故而觉得熟悉亲切。
可那终究是“明镜”根据某种玄妙法则模拟出的景象，并非真实经历的记忆。
现实中，自己与苏广道，确实应是素未谋面才对。
但这又引出了一个疑惑。
那“明镜”所映照的幻象，究竟是依据试心者自身的记忆与认知编织而成，还是它能某种程度上“窥见”或“模拟”出试心者未曾亲历、却真实存在的人与事？
若是前者，自己从未见过苏广道。
可若是后者这面镜子的玄妙与恐怖，只怕远超想象！
毕竟，在幻境中，自己还与沉阴、焦胜等人交手过，对他们的武功路数、性格特点竟都有些了解。
这绝非单纯记忆投射所能解释！
然而此刻，绝非深究这事的时机。
许舟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歉意，笑道：“瞧我这记性，一时情急口误了。广道叔莫怪，虽未曾有幸当面拜见，但常听大哥与岳父提起，广道叔修为精深，行事沉稳，是岳父身边最得力的臂助，忠心耿耿，是府中不可或缺的栋梁。故而心中仰慕已久，方才脱口而出，唐突之处，还请广道叔勿怪。”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兼之许舟语气诚恳，又巧妙地捧了对方一番。
苏广道听了，脸上虽仍持着恭谨，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受用之色。
但他显然是个内敛之人，并未多言，只是谦逊地笑了笑，侧身引路：“姑爷过誉了，在下不过尽本分而已，当不起如此夸赞。老爷等候已久，姑爷还是快些随我来吧。”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顺势扫过许舟身后的汀兰与小和尚。当看到汀兰怀中小心翼翼抱着的明黄卷轴，以及小和尚手里那个覆着黄绸的锦盒时，苏广道眼中精光一闪，略一思索，恍然道：
“原来如此。难怪今日早朝后，阁老心情颇佳，派遣下人回府吩咐，说‘今日府中有喜，阖府同赏’——内宅上下所有丫鬟婆子，例钱一律加倍发放一月；外院所有男仆女使、庄户匠人，每人赏赐白米一斗、猪肉二斤。府里上下都猜了半天，不知喜从何来。如今见了姑爷，方才明白。”
汀兰一听“例钱加倍”，眼睛顿时亮了，忍不住小声问道：“广道叔，我我也有份吗？”
苏广道温和笑道：“自然有的。凡在册的，皆有赏赐。你那份，管事娘子应该已经替你记下了。”
许舟闻言，心中微动，有些惊讶。
苏阁老竟会因自己得爵之事，如此大张旗鼓地厚赏全府？
他按下这缕思绪，顺着苏广道的话解释道：“全赖陛下圣明，赏罚分明。香山之事，我不过是尽了扈从的本分，侥幸未让太子殿下受损。陛下天恩浩荡，念及微末之功，特赐下勋爵以资鼓励，实是皇恩厚重。阁老此举，想必也是感念天恩，与府中众人同乐。”
可那终究是“明镜”根据某种玄妙法则模拟出的景象，并非真实经历的记忆。
现实中，自己与苏广道，确实应是素未谋面才对。
但这又引出了一个疑惑。
那“明镜”所映照的幻象，究竟是依据试心者自身的记忆与认知编织而成，还是它能某种程度上“窥见”或“模拟”出试心者未曾亲历、却真实存在的人与事？
若是前者，自己从未见过苏广道。
可若是后者这面镜子的玄妙与恐怖，只怕远超想象！
毕竟，在幻境中，自己还与沉阴、焦胜等人交手过，对他们的武功路数、性格特点竟都有些了解。
这绝非单纯记忆投射所能解释！
然而此刻，绝非深究这事的时机。
许舟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歉意，笑道：“瞧我这记性，一时情急口误了。广道叔莫怪，虽未曾有幸当面拜见，但常听大哥与岳父提起，广道叔修为精深，行事沉稳，是岳父身边最得力的臂助，忠心耿耿，是府中不可或缺的栋梁。故而心中仰慕已久，方才脱口而出，唐突之处，还请广道叔勿怪。”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兼之许舟语气诚恳，又巧妙地捧了对方一番。
苏广道听了，脸上虽仍持着恭谨，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受用之色。
但他显然是个内敛之人，并未多言，只是谦逊地笑了笑，侧身引路：“姑爷过誉了，在下不过尽本分而已，当不起如此夸赞。老爷等候已久，姑爷还是快些随我来吧。”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顺势扫过许舟身后的汀兰与小和尚。当看到汀兰怀中小心翼翼抱着的明黄卷轴，以及小和尚手里那个覆着黄绸的锦盒时，苏广道眼中精光一闪，略一思索，恍然道：
“原来如此。难怪今日早朝后，阁老心情颇佳，派遣下人回府吩咐，说‘今日府中有喜，阖府同赏’——内宅上下所有丫鬟婆子，例钱一律加倍发放一月；外院所有男仆女使、庄户匠人，每人赏赐白米一斗、猪肉二斤。府里上下都猜了半天，不知喜从何来。如今见了姑爷，方才明白。”
汀兰一听“例钱加倍”，眼睛顿时亮了，忍不住小声问道：“广道叔，我我也有份吗？”
苏广道温和笑道：“自然有的。凡在册的，皆有赏赐。你那份，管事娘子应该已经替你记下了。”
许舟闻言，心中微动，有些惊讶。
苏阁老竟会因自己得爵之事，如此大张旗鼓地厚赏全府？
他按下这缕思绪，顺着苏广道的话解释道：“全赖陛下圣明，赏罚分明。香山之事，我不过是尽了扈从的本分，侥幸未让太子殿下受损。陛下天恩浩荡，念及微末之功，特赐下勋爵以资鼓励，实是皇恩厚重。阁老此举，想必也是感念天恩，与府中众人同乐。”
可那终究是“明镜”根据某种玄妙法则模拟出的景象，并非真实经历的记忆。
现实中，自己与苏广道，确实应是素未谋面才对。
但这又引出了一个疑惑。
那“明镜”所映照的幻象，究竟是依据试心者自身的记忆与认知编织而成，还是它能某种程度上“窥见”或“模拟”出试心者未曾亲历、却真实存在的人与事？
若是前者，自己从未见过苏广道。
可若是后者这面镜子的玄妙与恐怖，只怕远超想象！
毕竟，在幻境中，自己还与沉阴、焦胜等人交手过，对他们的武功路数、性格特点竟都有些了解。
这绝非单纯记忆投射所能解释！
然而此刻，绝非深究这事的时机。
许舟迅速收敛心神，脸上露出歉意，笑道：“瞧我这记性，一时情急口误了。广道叔莫怪，虽未曾有幸当面拜见，但常听大哥与岳父提起，广道叔修为精深，行事沉稳，是岳父身边最得力的臂助，忠心耿耿，是府中不可或缺的栋梁。故而心中仰慕已久，方才脱口而出，唐突之处，还请广道叔勿怪。”
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兼之许舟语气诚恳，又巧妙地捧了对方一番。
苏广道听了，脸上虽仍持着恭谨，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受用之色。
但他显然是个内敛之人，并未多言，只是谦逊地笑了笑，侧身引路：“姑爷过誉了，在下不过尽本分而已，当不起如此夸赞。老爷等候已久，姑爷还是快些随我来吧。”
他侧身让开道路，做了个“请”的手势，目光顺势扫过许舟身后的汀兰与小和尚。当看到汀兰怀中小心翼翼抱着的明黄卷轴，以及小和尚手里那个覆着黄绸的锦盒时，苏广道眼中精光一闪，略一思索，恍然道：
“原来如此。难怪今日早朝后，阁老心情颇佳，派遣下人回府吩咐，说‘今日府中有喜，阖府同赏’——内宅上下所有丫鬟婆子，例钱一律加倍发放一月；外院所有男仆女使、庄户匠人，每人赏赐白米一斗、猪肉二斤。府里上下都猜了半天，不知喜从何来。如今见了姑爷，方才明白。”
汀兰一听“例钱加倍”，眼睛顿时亮了，忍不住小声问道：“广道叔，我我也有份吗？”
苏广道温和笑道：“自然有的。凡在册的，皆有赏赐。你那份，管事娘子应该已经替你记下了。”
许舟闻言，心中微动，有些惊讶。
苏阁老竟会因自己得爵之事，如此大张旗鼓地厚赏全府？
他按下这缕思绪，顺着苏广道的话解释道：“全赖陛下圣明，赏罚分明。香山之事，我不过是尽了扈从的本分，侥幸未让太子殿下受损。陛下天恩浩荡，念及微末之功，特赐下勋爵以资鼓励，实是皇恩厚重。阁老此举，想必也是感念天恩，与府中众人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