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清明贴
一
霜降后二十三日，节气本被风直接撕到清明。
北平把最后一朵杏花折成一张湿邮票，
贴在天空背面，
邮资已付，
面值写着：
“清明贴，专寄无名者给无名者。”
苏砚舟与沈清禾并肩，
站在邮票齿孔的正下方：
头顶是倒悬的空白信封，
脚下是刚被雨水泡软的
旧站台。
两人手里没信，
只有一把最小号的
折叠铲——
铲面刻着：
“请在下一阵风里，
把自己
轻轻
起出。”
二
第一铲，铲土。
沈清禾把铲尖抵进站砖缝，
砖缝“咔”地松口，
吐出一撮
带温度的
黑土。
土中掺着半片碎镜，
镜背粘着去年未化的
纸灰。
灰上隐现
最小号的
铅笔字：
“此地曾埋
一声
来不及的
再见。”
她把碎镜重新扣回土里，
像把一句走音的歌
原路
按回
喉咙。
三
第二铲，铲火。
苏砚舟换到站台另一端，
铲起一枚
尚未熄灭的
烟蒂。
烟身只剩 8 毫米，
却仍在冒一缕
极细的
白线。
线头笔直向上，
像给天空
缝一条
临时
拉链。
拉链拉合，
烟灰整体脱落，
露出里面
最小号的
铜纽扣——
纽扣面刻着
“忘”，
纽扣底刻着
“记”。
他把纽扣
翻个面，
“记”朝上，
重新按回
土窝，
像把一段
被颠倒的
记忆
扶正。
四
第三铲，铲水。
远处传来低低的汽笛，
像谁把旧磁带
倒到最前头。
笛声落，
站台积水自动分开，
露出一条
仅容一人
侧身通过的
裂缝。
裂缝里漂来
一张
湿透的
车票：
始发“清明”，
终到“清明”，
票价“0”，
座位“无”。
沈清禾拾起车票，
对折，
再对折，
折成一只
最小号的
纸船，
放进裂缝，
让它
自己
把自己
邮回
水里。
五
第四铲，铲风。
风从正东来，
带着未寄出的
杏花雨。
雨点落在铲面，
叮叮当当，
像给铁铲
配一段
金属前奏。
风止，
雨停，
铲面浮出
最后一行
凸字：
“清明贴，
无需签收，
无需回执，
只请在原地下车，
把空铲
留给下一阵
经过的
风。”
六
末段，无碑，碑已被他们用脚步丈量成了一条狭窄得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邮路。这条邮路仿佛是时间与空间交织而成的通道，承载着无尽的思念和回忆。
邮路的尽头，站台宛如一个沉默的见证者，悄然无声地合拢。那些曾经承载着信件的邮票，此刻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般重新飞回天空之中，它们或许会带着人们的心愿飘向远方，寻找属于自己的归宿。
与此同时，杏花似乎也感受到了这离别的氛围，纷纷从枝头飘落下来，宛如一场绚丽多彩的花瓣雨。然而，就在这片美丽的景象背后，有两个人依然静静地站立在原地，仿佛变成了两枚被岁月轻轻盖销的齿孔。
他们不再寄出去任何东西，也无法再收到来自对方的消息，就这样默默地守候在那里，成为了这个故事中的永恒存在。在第六十章的正中央，留下了一小块小小的、无人认领的空白区域。
空白里，雨水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地面；花朵依旧凋零，回归大地母亲的怀抱；车辆依旧来来往往，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风儿则不停地吹拂着，将二字吹散，化为一词飘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