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谷雨笺
一
霜降后二十四日，节气被风直接掀到谷雨。
北平把最后一滴雨声熬成浆，
刷在旧信纸上，
纸面浮出最小号的批注：
“谷雨笺，专录无名者播种的下一笔。”
苏砚舟与沈清禾并肩，
站在尚未拆轨的终点站台：
脚下是昨夜返潮的枕木，
头顶是刚刚褪漆的站名牌——
“谷雨”二字，
被雨水泡得发胀，
像两粒
随时准备发芽的
铜绿种子。
二
第一笔，种声。
沈清禾把耳朵贴紧铁轨，
听见地心传来
极轻的
“咯噔”。
声长一寸，
恰好是谷雨滴落
所需的
04 秒。
她伸指，
在信纸第一格
画一条
等长
竖线——
线刚落纸，
自动长出
倒刺，
倒刺开出
最小号的
白噪音花：
花瓣五片，
分别叫
“忘”“记”“继”“续”“吧”。
三
第二笔，种色。
苏砚舟弯腰，
拾起被雨水泡软的
旧信号灯玻璃。
玻璃裂成三瓣，
分别储着
红、黄、绿
三原色。
他把三瓣叠合，
对准天光，
投出一枚
极淡的
“谷雨灰”
圆斑。
圆斑落在信纸第二格，
自动晕开，
晕成一只
最小号的
水田倒影——
倒影里
无秧，
无云，
只有一条
水平线，
像给世界
重新
校准
零度。
四
第三笔，种字。
风从站台尽头吹来，
带来被撕碎的
旧时刻表。
碎纸里掉出
七个
零散
铅字：
“谷”“雨”“无”“名”“者”“归”“课”。
沈清禾把七个字
依次
按进
信纸第三格，
字与字之间
自动长出
细根，
根须交织，
拼成一句
最短的
招募令：
“请把归课
种成
下一粒
谷雨。”
五
第四笔，种空。
此刻，信纸之上只剩下了最后的一个格子，那片空白显得格外刺眼夺目，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两个人默默地凝视着对方，眼神交汇间似乎传递着千言万语。突然间，他们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同时将手指缓缓伸进去，各自探入到自己影子的胸口位置。
随着动作的完成，只见两根指尖分别夹住了一粒极其微小的种子。这些种子没有外壳包裹，只有薄薄的一层透明物质，宛如承载着无尽的歉意与悔恨。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这两粒带着歉意的种子并排放入空格之中，就在瞬间，奇迹发生了！那颗小小的种子竟然开始迅速生长发芽，绿色的嫩芽破土而出，紧接着根系如蛛网般蔓延开来。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这些根须并非向上伸展，而是径直朝下延伸，穿过信纸、穿透站台，甚至深入地底，一直抵达地球的另一端。
终于，在经过漫长而曲折的旅程后，那些根须成功地从另一个世界钻出，并恰好顶破了一张崭新的空白谷雨笺。那张纸同样洁白如雪，但却提前印制好了一行极小字号的回执：播种完毕，请静待下一声咯噔。
六
末段，无碑，
碑已被他们
走成
一条
刚好
24 格
长的
信纸折痕。
折痕在风里
轻轻弹动，
像给整座北平
重新
调音——
音落处，
雨继续，
轨继续，
信继续，
种子继续
把“无名”
翻译成
“有名的
下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