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到天香楼呢,就远远听见那边传来的响动声,以及隐隐约约的喊人声,甚至还有秦可卿的哭声。
尤氏远远就瞅见贾蓉在阴影里望着天香楼,而没有任何举动。
呸!
废物点心!
你老子当着你的面想扒灰呢,你却在外面看着不管。
活该你当个王八!
“太太来了,快让开。”
“老爷,太太来了。
“太太来了!”
“6
”
这声音传的很大,也很远。
天香楼内,很快就安静下来,剩下的也只是一点哭泣的声音。
不多时,贾珍故作无事地走了出来,脚步都还有点飘。
突然被打断兴致,他的理智又重新占据了高峰。
眼下还真有点骑虎难下的意思。
“夫人,都这么晚了,你来此处作甚?”
哼,明知故问!
居然还有脸问我,你特么是真的该死啊。
尤氏冷笑道:“我不来行吗?”
“整个宁国府的下人都被老爷闹出来的事给惊动了,我再不来,谁还记得府里有我这号人?”
“老爷你不要脸,连宁国府的名声都不顾了,妾身可不想丢这个人,不来能行吗?”
好家伙,这是当着众人的面,给老爷我脸色看啊?
嘿,如今攀了高枝,这黄脸婆脾气比自己还大了。
要是不教训她一顿,以后自己还怎么当家做主?
这宁国府岂不是迟早会被镇远侯间接掌握?
不行,绝对不行!
谁都别想抢老爷我的权利和地位!
贾珍不知是哪个筋断了弦,当场破口大骂道。
“啊呸!”
“你在老爷我跟前充什么大头蒜?”
“给你面子,你是当家太太。”
“不给你面子,你连扫地的奴才都不如!”
“赶紧给老爷我滚蛋,再敢跟老爷我逼逼叨叨,小心老爷我休了你!”
“真以为靠上镇远侯,老爷就得让你三分?”
“一个空头侯爵而已,没权没势的,老爷我不给他面子,他能拿老爷我怎么样?”
“真当我开国一脉,四王八公同气连枝是吃素的?”
“惹火了老爷我,老爷我让他连侯爵都没得混!”
哎呦喂,你特娘的,还真能吹牛皮啊!
说实话,尤氏当时就被吓懵了。
自己该不会真给侯爷表弟招来祸事了吧?
嘶,说起来,开国一脉的势力可不小,侯爷才刚进京,能够抵挡的住那么多勋贵的围攻吗?
就在众人发愣之际,或许是酒劲上头,又或许是被小风一吹,反正贾珍摇摇晃晃地栽了下去。
“哎呦。”
“快,老爷摔倒了!”
“哎呀,老爷的头流血了。”
“快,把老爷扶回房间,派人去找大夫来。”
”
“”
一时间,天香楼下乱成了一团。
有眼力劲的,急忙招呼人手将贾珍给抬走,其他人见状,纷纷离开此地。
尤氏气得呼吸都急促了许多,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既然来了,那就上去看看吧。
为了她的事儿,害的自己今儿晚上丢尽了脸。
哼,看秦可卿现在还怎么说?
“哭,就知道哭!”
“早就跟你说清楚了,你还尤豫不决。”
“那你当初又为何要找我求我帮你?”
尤氏心中好大的火气,没等秦可卿回答,她继续说道。
“不怕告诉你,今儿个老娘的脸丢大了。”
“甭管你同不同意,反正老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明儿个一大早,我就派人去跟那边说一声。”
“这口气,我无论如何是忍不下去的。”
“而且,这宁国府我是绝对不会再待下去了。”
没错!
贾珍既然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不给她这个当家主母面子,那她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这回要不把面子找回来,她在宁国府内岂不是连头都抬不起来?
既然如此,还不如直接豁出去闹大些,大不了跟贾珍和离就是。
有了侯府作为退路,尤氏如今可以说是无所畏惧。
再差,也不过是给侯爷表弟当情人。
至少富贵的生活不会缺,甚至还能解解馋不是么。
别以为秦可卿顾虑的事,她没考虑过。
她也不过二十来岁,不到三十的年龄,如何能忍受常年独守空房的煎熬?
反正她又不是黄花闺女,哪有那么多顾忌?
秦可卿哭了半天,也醒悟过来。
既然尤氏都说了她得找回颜面,那就意味着这事不可能被瞒住。
镇远侯一动,家丑外扬是一定会发生的。
到了那个时候,她一定没有什么名声可言。
不用猜都知道,以后外面肯定会传她是个不要脸的货色,专门勾引公公什么的。
这种事儿宁国府一定做得出来,到时候还有她的活路可言吗?
想要活命,或者说想要清清白白做人,不让养父那边为她担心,她就得跟着尤氏一条路走到黑。
反正她也是嫁过人的,清白不清白的,外人肯定不认这个。
与其憋屈窝囊着,还不如豁出去了。
至少,至少镇远侯更年轻些不是么。
连林姑娘都那什么,想来镇远侯也不是贾珍贾蓉这种坏人。
两相其害取其轻。
选择镇远侯府未免不是条通天大道。
“婆婆,可卿错了。”
“可卿一切都听您的。”
哼,早这样不就完了么。
非得闹出笑话,才知道谁对她是真心的。
“行了,你先跟我回去,不要留在这里。”
“万一那狗东西等会儿清醒了,再悄悄过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等天一亮,我就派人去通知那边,咱们等着看好了。”
天一亮。
林黛玉还没出发呢,不,应该说才刚醒来呢,就接到了尤氏丫鬟送来的消息。
“哎呦喂,这,真是,没法说了。”
她也没想到一晚上的功夫,贾珍都忍不住,差点就害了秦可卿。
看来,她之前所想的还真没错。
“紫鹃,雪雁,快点收拾好,咱们尽快出发。”
“这回连我都忍不住了,必须得要求远哥哥出马,给尤家表姐出口气不可。”
啥人呀那是?
不给远哥哥面子,就是想跟远哥哥作对,也是打自己的脸。
远哥哥早就跟她分析过,真要是和宁国府,乃至于开国一脉对上,又不是没有胜算。
反正镇远侯府没有势力可言,也不怕被针对。
他们针对镇远侯府,那也得要有针对的目标才行啊。
关键是镇远侯府又在朝中没势力,更没实权,他们能对镇远侯干嘛?
薛家那边?
呵,内务府和锦衣卫的人如今正在帮薛家的忙呢,他们只要不想死,就不敢针对薛家。
而且无论是朝廷还是宫里都不会全站在开国一脉那边。
朝廷里开国一脉的政敌可不少,或者说,开国一脉在朝中并不占优势。
那些武勋一系的政敌,到时候一定会站在镇远侯府这边。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道理到什么时候都能行得通。
更别提宫里恐怕也存着类似的想法呢。
反正说穿了,不过就是小舅子替表姐讨公道,闹出来的事而已。
再大,能大到什么程度?
想上纲上线,那也得看朝廷舍不舍得丢掉镇远侯这个镇国底牌先。
当徐远听闻林黛玉提前来了,而且看样子一脸的怒气后,当即迎了上去。
等林黛玉把事情一说,徐远也来气了,眼球上的血丝都冒出来七八缕。
“来人呐!”
“给本候备马,再来三十个亲卫,同样备马跟着。”
“侯爷,需要携带兵器吗?”
“哼,刀剑不用带,带上棍棒即可。”
“是,侯爷。”
”
”
林黛玉还以为徐远是要去宁国府大闹一场,可他却领着人直接朝城外玄真观而去。
镇远侯带着亲卫出门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谁不知道镇远侯进京后,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突然带队离城,而且还是手持棍棒,必有原因。
又过了一个时辰的样子,镇远侯回来了。
除了前去之人外,镇远侯手里还提着一个胡子修长面容苍老,一身道袍的老者。
只不过,那老者明显是被吓晕或者别的什么原因,跟条死狗似得被镇远侯提着,好生狼狈。
“这,莫不是”
就在路人猜测的时候,徐远已经带队来到宁国府门前。
“来人呐,给本候冲进去,让贾珍那狗东西给本候滚出来!”
徐远直接骑着马,提着贾敬闯进了宁国府。
宁国府的下人见这场面,哪里敢拦?
一个没来得及让路的下人,都被那群凶神恶煞的亲卫一棍子打翻在地。
其馀人见状,那是哭爹喊娘,屁滚尿流跑了。
“哎呦喂,那,那人手里的好象是敬老太爷吧?”
“这,快,快去请老爷出来。”
“对了,还有请太太一起出来,这怕不是镇远侯给太太撑腰来了。”
“再去人到西府那边请老祖宗前来坐镇。”
“6
”
镇远侯带队,从城外玄真观提着贾敬闯入宁国府之事,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京城,连宫里都一直关注着此事。
乾元帝笑呵呵地吩咐道:“夏守忠,派人去盯着点,别让事情闹太大了。”
“恩,只要镇远侯不大开杀戒,别的都不管。”
“喏。”
夏守忠都快哭了。
咱家一个太监去管镇远侯?
开啥玩笑呢?
当初乾清宫前镇远侯的壮举还列列在目呢,他又没疯,去阻拦一个人形凶器?
顶多派人阻拦其他势力的人进入宁国府,让镇远侯痛快发泄一番也就是了。
太上皇站在大明宫内,遥望宁国府方向。
心里不知在算计着什么,不多时,他吩咐道。
“戴权,你替朕走一遭,别让镇远侯吃了亏,让其他到场的人都滚远点,别眈误镇远侯办事。”
“另外,去跟贾敬沟通一下,尤氏和那个小媳妇都与宁国府和离吧。”
“喏。”
戴权闻言,放心了不少。
起码太上皇不是让他去阻止镇远侯,否则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