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五、一次刺杀、两个目标
英国领事和法国领事是一起来的。
猪太郎忙迎上来,在门口握手、寒暄。两侧各十八名日本宪兵敬礼,仪式隆重。
随后比利时、荷兰、意大利、美国、巴西等国领事陆续到达。
最后到的是德国领事。
他的车刚在门口停稳,猪太郎便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与德国领事热情握手,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德语说着欢迎词。
德国法西斯与日本法西斯、意大利法西斯的同盟关系渐渐浮现。
领事馆内的宴会厅早已布置妥当,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悠扬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侍者们端着托盘穿梭其间,为宾客们送上精致的点心和香槟。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然而暗处,无数双眼睛正紧紧盯着这场看似平静的晚宴。
一场关乎生死的较量已悄然拉开序幕。
乐队主要成员一共五个人。
却没有演奏小提琴的大师,小提琴却是这个乐队的灵魂。
是不是有点奇怪?
因为只有特别重要的场合,才会有小提琴大师。他没有在乐队名单上。坚持加上他的,却是德国领事。
因为德国领事喜欢他拉的小提琴。
小提琴手是和他一起来的,小提琴手名叫安德列,他带着那把举世无双的古琴。
南子要去检查这把古琴的时候,德国领事摆摆手,南子看向猪太郎,猪太郎摇了摇头。
有了德国领事的背书,这把琴如温政所预料,果真没有被检查。
张敬之穿着一身白色西装,显得格外耀眼。他喜欢出风头,有风头出的时候,他一定不会放过。
周淮杨穿着长衫。沈百英是深色西装、黎锦晖却是一身中山装。
众人入场,宾主致词。
猪太郎激昂地进行了演讲,讲了半个小时,英国领事的致词,却只有三分钟。
随后就是演奏。
琴匣开启时,幽暗的松香气息悄然弥散,安德列指尖轻抚过琴板,仿佛触碰一段沉睡的记忆。
众人屏息凝视,那木纹深处流转的光泽,宛如岁月封存的密语,无声诉说着不可言说的过往。
安德列缓缓取出琴弓,松香粉末轻轻飘落,在灯光下如金尘般闪烁。
他将琴抵在肩上,闭目片刻,仿佛与乐器进行某种神秘的沟通。随即,第一个音符滑出,低沉而悠远,像是一声来自旧世界的叹息,穿透了在场每个人的防备,直抵灵魂深处。
演奏音符如月光般流淌。
随后,郑萍的钢琴声响起。
两股音流在空中交织,宛如月光与流水相遇。
安德列的琴弓如风掠过湖面,每一个颤音都牵动人心,郑萍的钢琴则似深潭回响,沉稳中藏着惊雷。
观众席一片寂静,众人听得如痴如醉,连呼吸都仿佛被音乐吸走。当最后一个音符缓缓消散,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随后,宴席开始。乐队开始演唱。
安西问影佑:“如果一个宴会突然冲进来一头老虎会是什么场面?”
影佑想了想:“就如同一只大象进了瓷器店。”
他说:“瓷器碎裂的脆响会瞬间盖过所有喧嚣,惊慌失措的人们如同受惊的鸟雀般四散奔逃,精致的杯盘与华丽的装饰将在混乱中化为一地狼藉,原本优雅的秩序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恐惧在空气中疯狂蔓延。”
“是的。”
安西说:“老虎最怕什么动物?”
影佑说:“老虎好像没有怕的动物吧。”
“人们常说,女人如母老虎。”安西换了一种思路:“女人怕什么动物呢?”
“毛毛虫。任何软体带毛的虫?”
“嗯。”安西说:“可是,有的女人还喜欢,当宠物。”
“蟑螂?”
“不是。”
“蛤蟆?”
“只是恶心。”
“蛐蛐、壁虎?”
安西摇摇头:“和蛤蟆差不多,恶心而已。”
“蛇?”
“嗯。有部分女人怕。”安西说:“有的女人还敢去捉蛇,比如,男人的蛇。”
影佑笑了,忽然眼前一亮:“老鼠?”
“是的,你说对了,没有女人不怕老鼠的。”安西说:“你看到过不怕老鼠的女人没有?”
“没有。”
“这就对了。”安西说:“我们要对付照片上的女人,放只老鼠就可以了。”
“一只就可以了?”
“是的。”
“为什么我没有陪你?”温政对郑萍说:“干大事前一定要休息好。”
“比如,汪精卫要去刺杀摄政王的前夜,陈碧君主动来找汪精卫,说你明天能就要死了,我只能把自己献给你了。
“又比如,王樵派孙凤鸣刺杀汪精卫的前夜,让他最喜欢的女人陪孙风鸣睡了一夜。”
“然后,这两场刺杀就都失手了。”
“这些故事告诉我们:
做大事的前一晚,一定要休息好。”
郑萍点点头,说:“我要怎么才能在宴会上得到武器呢?比如:炸弹,手枪?”
“手枪会藏在钢琴下面。”温政说:“藏枪的人,就是检查钢琴的人。”
“我们有内应?”
“是的。”
郑萍弹琴停顿的间隙,她用手去摸了一下钢琴的下面,果然有一把枪藏在下面的暗格。
她一边继续装作忘我的弹琴,一边观察到了张敬之的位置。
张敬之的白色西装十分耀眼。
他在找死。
安西坐在张敬之的旁边,他一直在仔细地听,听郑萍的琴声。他也不由地心里暗叹,这个女人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中,依然弹得如行云流水。
每一个节奏、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踩在情绪的节点上,仿佛指尖下的琴键不是冰冷的木头与钢铁,而是流淌着滚烫的热血。
他甚至能从那连贯的旋律里听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不是技艺的失误,更像是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搏动时,通过指尖传递给琴键的共振。
这种隐秘的张力让安西鼓起了眼,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股越来越强烈的预感。
他感觉她要动手了。
他的手握紧了手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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