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四、耐心而精心的布局
温政袍哥大佬馆的身份,在上海滩及巴蜀赫赫有名,有份量。他的江湖地位远在影佑之上。
不可同日而语。
相同的地方是,两人都是“同日”。
温政给了她一个家。
家是什么?好像突然有了软肋,也突然有了铠甲。
林徽因说过:“但凡纠缠不清的人,大都不是真的深爱你。真正爱你的人,做不到反复纠缠。
因为,一个重视你的人永远不会把自己置于可能导致失去你的境地。
真正在意你的人怎么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做伤害你的事,同样的问题,第一次犯是错误,第二次就是选择。
不是他做错了,而是明知是错的,他依然选择这样做。”
“单有笨牛是不够的。”
温政对流星说:“笨牛来烧坊的时间并不长,层次也不高,平时只是拉黄包车,没有参与过重大的活动,所以,他的份量是不够的。”
“所以,我们就要用到郑萍。”
流星说:“要如何用?”
“我们要给郑萍一个假身份。乐队名单里的每个人,日本人都会去查。黎明给她假夫妻的身份就可以用了。”
“嗯。”
温政说:“郑萍最大的风险是白开水。白开水认识她,了解她的一切。
“万一白开水出现在宴会上,郑萍岂不是自投罗网?”
“是的。”温政说:“我看了整个嘉宾名单,并没有白开水。”
流星说:“这么说,白开水并不属于嘉宾?”
“是的。”温政说:“当天特高课安保名单里面也没有他。”
“这么说,他不会出现?”
“是的。”温政说:“但是,这只是理论上的,这并不意味着白开水不会以其他方式介入。谍战里有个悖论,就是你越认为不会出现的事,越会出现。”
温政问流星:“平时你喝什么?”
“咖啡、或者茶,有时还喝点蜂糖水。”
温政说:“我喝白开水。”
他解释:“白开水是最有益健康,也是最不容易被下毒的。”
一杯白开水。
屋里只有一盏灯,一盏昏黄的灯。
这是一间密室。灯下有张桌,桌上有只杯。
杯里有水。
白开水。
一个人坐在桌前,喝着那杯白水。
他手里有一叠相片,每一个爵士乐队成员的相片。他缓慢而仔细地看,乐队主要成员一共五个人。
主唱、萨克斯、贝斯、钢琴、鼓。
加上助理、灯光等七人,一共十二个人。
白开水看完了之后,将相片放在桌子上,肯定地说:“没有。
张敬之一直盯着白开水的脸,看他脸上细微的变化,只要有一丝变化,他就能看到。
张敬之镜片后的眼睛眨着寒光:“真的没有?”
“嗯。”白开水喝了一口水,淡淡地说:“就是烧成灰,我都认得出她。”
风如刀,刮过城南的陋巷,卷起地上的残纸,打在窗棂上,沙沙作响。
密室里却静如一杯白开水,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出来。
白开水人如其名,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面色也白,白得像窗外的霜。
他的手很稳,捏着杯沿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贴着微凉的杯壁,一动不动。
桌上没有酒。
江湖人大多爱酒,爱烈酒入喉的灼烫,爱醉里挑灯看剑的豪情。 他只喝白开水。
张敬之喜欢酒,喜欢享受,今天却根本没有酒兴。
因为他想知道答案。
白开水已经给了他答案。
“笃、笃、笃、笃。”安西的明杖在地上点了四下。很轻,却敲得极有节奏,四下,不多不少。
白开水没动,目光依旧落在杯里。
杯里的水很静,静得像一面镜子,映着他冷冷的眼,也映着昏暗的灯光。
白开水喝口水,站起身,告辞:“还有事吗?”
张敬之看向安西,安西点点头:“你走吧,没有别的事了。”
等白开水离开,关上密室的门,张敬之舒了一口气,说:“刚才我一直在观察他,他看相片的手很稳,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所以,我认为,他说的是真话。”
“你错了。”安西白眼一鼓:“他在翻看第四张相片的时候,眼角跳了没有?”
“没有。”
“我眼睛瞎了,当然看不见。可你不应当啊。”安西说:“但是,那一瞬间,我听到他心跳忽然停顿了一下,呼吸急促了二分之一秒。”
他伸手去桌子上,缓慢取出第四张相片,相片上是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就是郑萍。
他说:“你看,这张相片是不是一个女人?”
“是的。”
“她是不是临时顶替钢琴师的?”
“是的。”
安西没说话,只是端起了那个杯子。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铜壶,又往杯里倒了一杯白开水。
水很满,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看着杯里的水,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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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人总爱打打杀杀。”他轻声道:“却不知,一杯白开水,要比刀光剑影,好喝得多。”
他喝了一口。
很慢,很慢。
仿佛这杯白水,是世间最难得的珍馐。
夜,依旧冷。
冷得像这杯白开水。
他的声音也冷酷得如同冰霜,他一字一句地说:
“那么,就是她。”
流星说:“这么说,只能牺牲郑萍了?”
“是的。”
“无法挽回?”
“是的。”
“有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温政摇摇头:“如同刘冠的人头一样,无法挽回。”
流星盯着他,眼里满是刀光:“这么说,你每次成功,都要牺牲别人?”
“是的。”
“你为什么不牺牲自己?”
温政苦笑:“最后死的,其实是最痛苦的。”
“为什么?”
“因为最后一个,连给你收尸、上坟的人都没有。”温政说:“因为我们都是彼岸花。”
流星眼神黯淡了下来。
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她知道温政从不说无意义的话,这句看似寻常的回答里,藏着的或许正是解开眼下困局的关键。
白开水,这个代号像一根刺,扎在所有与行动相关的人心上。
而温政此刻将自己与彼岸花这个代号联系起来,是在暗示他早已将自己置于最危险的境地,还是在以这种方式提醒她,最不起眼的人往往最具颠覆性?
在这场以命相搏的棋局里,每个人都可能是棋子,也可能是那个搅动全局的“白开水”。
她忽然想喝白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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