肇庆城的城墙,在大炮的轰鸣声中,这所谓的坚固,就像是纸糊的灯笼,一捅就破。
雨还在下,混着硝烟味,把天地间搅得一片混沌。
冯渊身前是十二门还在冒着青烟的火炮。炮手们赤膊上阵,正用湿布擦拭着发烫的炮管,呲呲的水汽蒸腾而起。
“王爷,城墙塌了。”
韩定方指着前方。
原本巍峨的西城门,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碎石瓦砾。缺口处,无数身穿白袍的太虚教徒像蚂蚁一样涌了出来。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铁片、木棍,甚至是锄头,嘴里高喊着那几句听不懂的咒语,疯了一样冲向全副武装的燕王大军。
“又是这招。”
冯渊眼中闪过一丝厌烦。
这根本不是打仗,是单方面的屠杀。这帮人吃了“极乐丹”,痛觉迟钝,力大无穷,但在排枪和马刀面前,不过是一堆会动的烂肉。
“传令,不用留手。”
冯渊抽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雨水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碾过去。”
号角声起。
早就按捺不住的将领怒吼一声,带着先锋营如同黑色的洪流,狠狠撞进了白色的蚁群。
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刀锋入肉声,瞬间响彻云霄。
冯渊策马缓缓前行,马蹄踩过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盯着城门缺口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瘸了一条腿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式铠甲,手里拄着一根沉重的镔铁拐杖。他没有像那些教徒一样疯狂嘶吼,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一颗钉在城门口的生锈铁钉。
周围的太虚教徒死伤殆尽,燕王亲卫们围了上去,却被那老头一拐杖扫飞了三个。
那拐杖少说也有六十斤重,在他手里却轻若无物,舞动起来带着呼啸的风声,方圆一丈之内,无人能近身。
“都退下。”
冯渊的声音穿透雨幕。
亲卫们立刻散开,让出一条路。
冯渊骑着黑马,缓缓走到老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护法?”冯渊淡淡地问道。
老头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沟壑的脸。他的左眼瞎了,只剩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右眼却亮得吓人。
“大光禁卫统领,钟渺。”
老头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你是冯渊?”
“正是本王。”
“好,好得很。”钟伯咳了一声,吐出一口血沫,“能死在燕王手里,也不算辱没了老夫这把残骨头。只可惜,没能护住……没能护住这最后的一点基业。”
“基业?”
冯渊嗤笑一声,“靠一群吸毒吸傻了的疯子,也配叫基业?你们那个大光朝,早就烂在土里了。既然死了,就该老老实实躺在棺材里,别出来诈尸恶心人。”
“住口!”
钟伯暴喝一声,那条残腿猛地在地上一蹬,整个人如同苍鹰搏兔般腾空而起。
手中的镔铁拐杖带着千钧之力,裹挟着凄厉的风声,直奔冯渊的天灵盖砸来。
这一击,汇聚了他毕生的功力,带着决死的气势。
快。
准。
狠。
若是寻常武将,怕是这一下就要被砸成肉泥。
但冯渊不是寻常人。
就在那拐杖即将落下的瞬间,冯渊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拔刀的。
只见一道凄厉的寒光在雨幕中一闪而逝。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镔铁拐杖在半空中断成两截。
钟伯的身形僵在半空,随后重重摔落在泥水中。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脖颈处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红线。
“好……”
钟伯艰难地抬起头,仅剩的那只眼睛里,光芒迅速涣散,“为了……大光……”
“噗!”
鲜血喷涌而出。
那颗花白的头颅滚落在地,沾满了泥浆。
无头尸身晃了晃,终于扑倒在冯渊的马前。
冯渊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归刀入鞘。
韩定方策马赶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头颅,问道:“王爷,这尸体怎么处理?挂城头上示众?”
“不。”
冯渊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找个上好的檀木盒子,把这脑袋装起来。撒上石灰,别坏了。”
“王爷这是要……”
“送礼。”
冯渊望向东南方,那是广州的方向。
“那位教主正在广州城下打得火热,本王既然拿了她的肇庆,总得送份回礼过去。”
“另外……”
冯渊顿了顿,眼中闪烁着恶狼般的光芒。
“写封信,一起送过去。就说,她妹妹钟可儿在本王床上伺候得很尽心,让她这个做姐姐的放心。等本王打下广州,定会让她们姐妹团聚,共侍本王,也算是一段佳话。”
韩定方听得头皮发麻,自家这位王爷,杀人诛心这一套,玩得是真溜啊。
“是!小子这就去办!”
冯渊一挥马鞭,“天黑之前,肃清残敌。修整三日,兵发广州!”
……
广州城外,太虚教大营。
这里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庙会。
无数顶白色的帐篷连绵数里,空气中弥漫着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时不时能听到癫狂的笑声和痛苦的哀嚎交织在一起。
中军大帐,却修得极尽奢华。
巨大的帐篷是用上好的白绸缝制的,上面绣着金色的莲花。
钟琴儿侧卧在一张宽大的软榻上。
她长得极美,与钟可儿有七分相似,但眉宇间却多了一股子凌厉的煞气和妖媚。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宫装,衣襟半敞,手里端着一杯酒,眼神迷离。
“教主,广州城还是没攻下来。”
一个白袍长老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汇报,“那广州提督是个硬骨头,死守不出。咱们的‘天兵’虽然不畏死,但
“废物。”
就在这时,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一个浑身是血的信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
“报——!教主!大事不好!”
钟琴儿眉头一皱。
“慌什么?天塌了吗?”
“肇庆……肇庆丢了!”
信使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燕王冯渊……冯渊带着大军杀过来了!左护法……左护法他……”
“你说什么?!”
钟琴儿猛地坐直身子,手中的酒杯泼洒出来,红酒染红了地毯,像是一滩血。
肇庆丢了?
那可是她的后路!
冯渊怎么会这么快?桂林到肇庆,几百里的山路,又是雨季,他是插了翅膀飞过来的吗?
“左护法呢?钟伯呢?”钟琴儿厉声问道。
信使颤抖着举起手中的盒子,“这是……这是燕王派人送来的。”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钟琴儿的心头。
她赤着脚走下软榻,踩在地毯上,一步步走到信使面前。
那盒子散发着一股石灰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钟琴儿的手指微微颤抖,慢慢打开了盒盖。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大帐。
盒子里,钟伯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正对着她,那只独眼仿佛还在诉说着临死前的不甘。
钟琴儿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差点跌坐在地。
“冯渊……冯渊!!!”
钟琴儿咬牙切齿,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我要把你碎尸万段!我要把你点天灯!”
“教主……这……这里还有一封信。”信使哆哆嗦嗦地递上一封信笺。
钟琴儿一把抓过信,撕开封口。
信纸上只有寥寥数语,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子嚣张跋扈。
看完信,钟琴儿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紧接着又涨得通红。
“畜生!无耻淫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