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大雨倾盆。
桂林郡的山势奇特,一座座孤峰拔地而起,像是一根根刺向苍穹的利剑。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夜,这些黑魆魆的山影更显狰狞,仿佛无数头蛰伏的巨兽。
桂林城的守备,正如冯渊所料,松懈得令人发指,吸嗨了。
下一刻,城门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这不是红衣大炮的轰鸣,而是冯渊特制的所谓“震天雷”——一种用铁皮包裹的高纯度火药包,专门用来炸城门闩。
巨大的冲击波将厚重的木门炸得四分五裂,木屑横飞。
原本寂静的桂林城,瞬间被这一声巨响惊醒。
“杀!”
喊杀声如平地惊雷。
早已埋伏在城外的两万大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炸开的城门涌入城内。
这一仗,甚至不能称之为战争,而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那些从睡梦中惊醒、或是还在吞云吐雾的太虚教众,连裤子都还没穿好,就被冲进来的燕王铁骑踏成了肉泥。
他们引以为傲的“神功护体”,在冰冷的马刀和火铳面前,成了最大的笑话。
“别杀我!我有神功!我有……”
一个身穿白袍的小头目,挥舞着一把桃木剑,嘴里念念有词。
“砰!”
一声枪响。
韩定方吹了吹还在冒烟的枪口,面无表情地跨过那具眉心中弹的尸体。
“神功?下辈子练好了再来。”
……
天色微亮时,雨停了。
桂林府衙的大堂内,冯渊坐在原本属于知府、后来被太虚教“香主”占据的太师椅上。
地上跪着一排俘虏,个个五花大绑,面如土色。
为首的一个,正是这桂林城的守将,太虚教的“护法金刚”。此刻,这位“金刚”正鼻涕一把泪一把地磕头求饶,哪还有半点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样子。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小的也是被逼无奈,小的……”
冯渊厌恶地皱了皱眉。
“拖出去。”
他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砍了。脑袋挂在城门口,让全城的百姓都看看,这就是他们的‘金刚’。”
“是!”
两名亲卫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像拖死狗一样将那人拖了下去。
惨叫声戛然而止。
冯渊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被雨水洗刷一新的庭院。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香味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清香和淡淡的血腥气。
肇庆府。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报……报大真人!桂林……桂林丢了!”
“什么?!”
“胡说八道!”
一名满脸横肉的老道跳了出来,指着信使骂道,“桂林乃是我教后方重镇,有金刚护法坐镇,更有数万天兵把守,固若金汤!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丢了?”
“是真的……”
信使趴在地上,浑身颤抖,“昨夜……昨夜那是天降魔兵啊!他们会飞檐走壁,还会掌心雷!城门一下子就被炸开了……金刚护法……护法已经被那燕王冯渊给斩了!”
“冯渊?!”
听到这个名字,在场众人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人的名,树的影。
这位在北境杀得人头滚滚、在海上灭国擒王的活阎王,竟然真的来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大堂正上方。
那里坐着一个女子。
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穿得花里胡哨,而是一身利落的银色鱼鳞甲,外面罩着一件绣着太极图的青色战袍。头发高高束起,用一根木簪插着,露出一张白皙却冷峻的脸庞。
“好好好。”
她连说了三个好字,站起身,在大堂内缓缓踱步。
“燕王冯渊,果然名不虚传。好一手声东击西,好一手千里奔袭。”
她走到那幅巨大的舆图前,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桂林的位置上重重一戳。
“这一刀,插得太深了。直接断了我们的脊梁骨。”
大堂内的众将士面面相觑,个个面露惭愧之色。
那满脸横肉的老道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问道:“教主,如今桂林失守,咱们的后路被断,粮道也危在旦夕。是不是……是不是该立刻回师救援?”
“回师?”
女子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的脸。
“怎么回?桂林山路崎岖,易守难攻。冯渊既然拿下了桂林,定会在沿途设伏。我们现在掉头回去,就是往他的口袋里钻!”
“那……那该如何是好?”老道急得直跺脚,“前有坚城,后有追兵,咱们这是被包了饺子啊!”
女子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舆图。
她的目光越过桂林,越过肇庆,最后落在了那片繁华的沿海之地——广州。
“既然回不去,那就不回了。”
女子的声音陡然变得狠厉起来,透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疯狂。
“传令下去!”
“放弃所有辎重,只带三日口粮!”
“全军拔营,不惜一切代价,全力进攻广州!”
“啊?”
众人都惊呆了。
“教主,这……这是要破釜沉舟啊?”
“没错!”
女子猛地抽出腰间的长剑,一剑砍在面前的案几上。
“咔嚓!”
案几应声而断。
“既然他冯渊断了我们的后路,那我们就去抢一条活路出来!广州城里有粮,有银子,有海船!只要拿下广州,我们就有了跟朝廷、跟冯渊叫板的本钱!甚至可以出海,另立乾坤!”
她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告诉将士们,那是唯一的生路!不想死的,就给我拼命!”
大堂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这帮亡命之徒,本来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的。既然没了退路,那就只能拼死一搏。
“拼了!拿下广州!”
“杀进广州城,吃香的喝辣的!”
在一片喧嚣声中,那个满脸横肉的老道却没有跟着喊。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凑到了女子身边,压低了声音,神色恭敬而又焦急。
“教主……那……那二娘子怎么办?”
听到“二娘子”这三个字,女子原本冷硬如铁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是她的亲妹妹。
如今桂林失守,二娘子的下场,可想而知。
若是落在那位传说中色中狂徒的燕王手里……
女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她就用力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
老道看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道:“要不……派一支精锐,去把二娘子救出来?”
“救?”
女子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此时分兵去救,无异于送死,更会拖慢大军进攻广州的速度。
在几万大军的生死存亡面前,在那个虚无缥缈的“大业”面前,亲情……成了最沉重的累赘。
“来不及了……”
女子猛地睁开眼,眼中的那一丝波动已经被彻底掐灭,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狠绝。
“先不管了。”
“可是……”老道还想再劝。
“没有可是!”
女子厉声打断了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老道,也不再看舆图上桂林的位置。
“大局为重!为了离恨天的大业,每个人都要有牺牲的觉悟。我妹妹如此,我也如此!”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仿佛是在说服别人,更是在说服自己。
“这笔账,我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