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州。
冯渊一强力稳住了琼州从军到民到官场。
屋内,冯渊和韩定方。
韩定方站在一旁,手里捧着研好的墨,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忧虑。
冯渊铺开一张信纸,笔走龙蛇。
第一封信,是写给神京那位高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陛下的。
冯渊下笔极重,力透纸背。
信中没有那些虚头巴脑的请安问候,开篇便是直陈利害。南疆大乱,太虚教妖言惑众,意图染指岭南。臣冯渊,虽身在海外,然心系社稷,愿提虎狼之师,荡平妖邪,以安君父之心。
写到最后,冯渊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他又加了一句:臣闻朝中或有议和之声,然妖邪不除,国无宁日。臣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此战,不胜不归。
这既是表忠心,也是在给那位多疑的皇帝打预防针。别到时候他在前线杀得血流成河,后面却有人给他下绊子。
封好火漆,盖上燕王大印。
第二封信,发往金陵。
“吾安,勿念。南疆虽乱,然不过纤芥之疾。家中一切照旧,闭门谢客,静候佳音。”
写给妻妾的信,不需要太多豪言壮语,只要报个平安,便是最大的慰藉。
第三封信,发往深岛。
冯渊换了一支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这封信是写给周梧的。
“先生速来。我在雷州等你。”
周梧那个老兵痞,若是知道有仗打,怕是能兴奋得三天三夜睡不着觉。这深岛练兵数载,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把磨了许久的快刀,也该见见血了。
第四封信,是给韩安梦的。
冯渊看了一眼身旁正在磨墨的韩定方,那小子正伸长了脖子偷看。
“看什么看?那是给你爹的。”冯渊笑骂了一句,笔下却不停。
“令郎安好,虽未历战阵,然颇有乃父之风。南疆局势糜烂,需物资甚巨。望恩师动用人脉,筹措粮草药材,由海路运抵雷州,以备不时之需。”
四封信写完,冯渊将笔狠狠掷在笔洗中,溅起一朵墨色的水花。
“来人!”
几名亲卫推门而入。
“八百里加急,即刻送出!若有延误,提头来见!”
“是!
亲卫们领命而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冯渊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墙上的舆图前。
那是一幅并不算精细的南疆舆图,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几个红点。
广西全境已红。
那红色的墨迹,像是一块溃烂的伤疤,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冯渊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了雷州半岛的位置。
“王爷,咱们真要从雷州登陆?”
韩定方凑了过来,指着舆图上的那一小块凸起,“从琼州到广州,若是走水路,顺风顺水也要十多日。……”
冯渊盯着那个红点,声音低沉,“一个月后,广州城里怕是连个活人都没了。”
他转过身,看着韩定方。
“你知道那太虚教是用什么法子控制人心的吗?”
韩定方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冯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猴三随信送来的。
他拔开瓶塞,倒出一颗暗红色的药丸。那药丸散发着一股甜腻的香气,闻之令人作呕。
冯渊自是知道这是什么——令后世华国开始经历多灾多难的引子,让国人成为东亚病夫的罪魁祸首。
“这叫‘极乐丹’。”
冯渊捏着那颗药丸,指尖微微用力,将其碾成粉末。
“吃了它,人就会产生幻觉,觉得自己身处仙境。哪怕是被人砍断了手脚,也不会觉得疼,反而会觉得那是羽化登仙的必经之路。”
韩定方听得头皮发麻,脸色煞白。
“这……这世上竟有如此邪物?”
“更可怕的不是药。”
冯渊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眼神森冷,“是人心。那些百姓,日子过得太苦了。太虚教给了他们一个虚幻的希望,告诉他们,只要信教,就能去离恨天,就能享极乐。对于那些在泥潭里挣扎的人来说,这比什么圣人教诲都要管用。”
“所以,他们不怕死。”
冯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狂风卷着雨点扑面而来,打湿了他的衣襟。
“猴三在信里说,那些太虚教的教众,打起仗来根本不要命。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脸上还带着笑。那种笑……”
韩定方打了个寒颤”
“王爷,那咱们……”
“没法再拖了。”
冯渊猛地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若是让这股邪火烧到广州,烧到福建,甚至烧到江南……大吴就完了。到时候,咱们这些在海外的人,就是无根的浮萍。”
他转过身,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传令下去!”
“全军整备,明日丑时造饭,寅时拔营!”
“目标,雷州半岛!”
“咱们去抄了那帮神棍的后路!”
次日凌晨,天还没亮。
琼州海峡的海面上,雾气弥漫。
数百艘战船如同幽灵般在海面上穿行,船上的灯火全部熄灭,只有船头破开海浪的哗哗声。
冯渊站在“镇海号”的甲板上,手里举着单筒望远镜,死死盯着远处那条黑色的海岸线。
那里是雷州。
也是太虚教目前防守最薄弱的大后方。
按照猴三的情报,太虚教的主力此刻正集中在广西东部,准备一举攻下肇庆,进而威逼广州。雷州半岛虽然也有教众活动,但多是些乌合之众。
“王爷,前锋营发来信号,滩头无人防守!”
了望塔上的哨兵压低声音喊道。
“好!”
冯渊放下望远镜,抽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前方。
“靠上去!给我轰!”
“轰!轰!轰!”
沉寂了许久的红衣大炮再次发出了怒吼。
橘红色的火球撕裂了黎明的黑暗,带着刺耳的呼啸声,狠狠地砸向雷州的海岸。
虽然滩头没人,但这一轮炮击,是为了立威,也是为了清场。
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了沉睡的土地。
泥土飞溅,树木断折。
几轮炮击过后,原本寂静的海岸变得一片狼藉。
“登陆!”
随着一声令下,无数艘小艇从战舰两侧放下,如同蚁群般冲向海滩。
身披重甲的燕王亲卫,手持火铳,率先跳入齐腰深的海水中,呐喊着冲上沙滩。
紧接着是步兵、弓弩手。
不到半个时辰,两万大军便已牢牢占据了滩头阵地。
冯渊骑着乌骓马,踏上了雷州的土地。
这里的泥土带着一股腥味,那是海风和腐烂植被混合的味道。
“报——!”
一名斥候飞马而来,滚鞍下马。
“禀王爷!前方十里处,发现一座县城,城头上挂着……挂着太虚教的旗帜!”
“哦?”
冯渊勒住马缰,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这么快就遇上了?”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刚刚上岸、杀气腾腾的骄兵悍将。
在海上漂了这么久,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们,早就憋坏了。
“传令!”
冯渊长剑一挥。
“全军急行军!”
“午时之前,本王要在那个县城里吃饭!”
“破城之后,无论男女老幼,凡持兵刃反抗者,杀无赦!”
“凡身着白袍、口念邪咒者,杀无赦!”
“凡家中藏有‘极乐丹’者,杀无赦!”
三个“杀无赦”,如同三道催命符,让这清晨的空气瞬间凝固。
韩定方跟在冯渊身后,看着冯渊那挺拔如松的背影,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乱世,想要救人,先要学会杀人。
想要荡平这世间的妖魔鬼怪,自己就得先变成比妖魔更可怕的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