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卯时刚过,外头的鸡还没叫几遍,冯渊便睁开了眼。
怀里的人儿还在熟睡。
探春那张精致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眼角挂着泪痕,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不得安稳。
冯渊轻轻抽出手臂。
探春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将被子裹紧了些。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地上,随手抓起一件外袍披在身上,去了水师营。
猴三早就在外候着了。
“杀!杀!杀!”
数千名赤膊的汉子,手持长枪短刀,在烈日下结成方阵,每一次刺杀、挥砍,都带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王爷。”
猴三凑了上来,手里端着一壶凉茶,那张瘦削的脸上带着几分困惑和滑稽的纠结。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做贼似的往四周瞟了两眼。
“小的有个事儿,想不明白。”
冯渊接过茶壶,对着壶嘴抿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头也不回地道:“有屁就放。”
“嘿嘿。”
猴三挠了挠头,那动作活像只抓耳挠腮的猴子,“王爷,让您操练水军,这没问题。这些大兵拿了银子,吃得饱穿得暖,别说操练,就是让他们下海捉龙都成。可问题是……”
他顿了顿,苦着脸道:
“咱们打谁啊?除了周大哥,剩下的也就是些在那几个破岛上摸鱼捉虾的小毛贼,连艘像样的船都没有。咱们这么大阵仗,要是真出海转一圈,连根海贼毛都捞不着,回来怎么跟朝廷交差?”
冯渊闻言,转过头看着猴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三儿,你觉得,什么是海贼?”
猴三愣了一下:“海贼?不就是……抢劫商船,杀人越货的吗?”
“肤浅。”
冯渊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在朝廷眼里,不听话的,才是海贼。至于他们是不是真的抢了商船,那不重要。”
他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双手扶着栏杆,指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没有海贼,咱们就不能造几个出来?反正这些战船也是年久失修,破破烂烂的。咱们先不急着出海,就这么操练着。等练得差不多了,随便找几个不听话的小水寨,或者那些平日里跟咱们不对付的走私贩子,把旗号一换,那就是海贼。”
猴三眼睛一亮,一拍大腿:“王爷高明!这就叫……那啥?”
“这叫整顿海疆。”冯渊纠正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是实在找不到像样的对手,应付不过去……”
他转过身,看着猴三,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就让人放风出去,说这海面上来了倭寇。”
“倭寇?”猴三瞪大了眼睛,“那帮东洋矮子?他们不是早几十年就被赶跑了吗?”
“跑了还能回来嘛。”
冯渊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晚饭吃什么,“倭寇好啊。来无影去无踪,凶残狡诈,还听不懂人话。咱们要是剿灭了一群‘倭寇’,那是扬我国威的大功劳。要是没剿灭……那也是倭寇太狡猾,非战之罪。”
“再说了。”
冯渊拍了拍猴三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咱们的人换上浪人的衣服,剃个那什么月代头,嘴里再叽里呱啦乱叫几声,谁分得清是真的还是假的?只要把几个死囚的人头往上一交,那就是实打实的战功。”
猴三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竖起大拇指,脸上满是崇拜。
接下来的日子,江宁水师大营仿佛脱胎换骨。
冯渊治军,只有两个字:赏,罚。
以前那些喝兵血的军官,被他找借口砍了七八个,脑袋挂在辕门上风干,剩下的一个个乖得像鹌鹑。
而对于底层的士兵,冯渊从不吝啬。
足额的军饷,顿顿有肉的伙食,再加上那套从后世带来的科学训练法。
短短半个月,这支原本懒散颓废的水师,就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热的药剂。
士兵们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麻木,而是透着一股狼一样的凶狠和对军功的渴望。
……
就在冯渊在金陵厉兵秣马,将这支水师打造成自己的私军之时。
数千里之外传来消息,太平公主被劫,杳无音讯,南海大怒。
南安郡王,大吴朝的超品亲贵,被赤条条地被吊死在异国他乡的城门楼上。
临死前,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北方,那里有他的荣华富贵,有他的高床软枕。
举国哗然。
御书房内。
皇帝环汔手里捏着那份刚刚送到的加急战报,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龙椅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死……死了?”
环汔的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南安王……死了?”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额头紧紧贴着地砖,浑身抖如筛糠。
“回……回陛下……贼寇大怒……将南安王……吊在城外……暴晒而亡……还……还把尸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够了!”
环汔猛地发出一声尖叫,将手里的战报撕得粉碎。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从龙椅上跳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在御书房里乱砸东西。
“那是大吴的脸面!”
环汔嘶吼着,双眼赤红,“那蛮夷竟敢如此羞辱朕!羞辱大吴!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啊!”
南安王战败被俘,那是无能。
但南安王被当众虐杀,那就是在打大吴朝廷的脸,是在往环汔这个皇帝的脸上吐口水!
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大吴的威严何在?他这个皇帝的威严何在?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夏守忠带着一众太监宫女跪了一地,哭喊着劝阻。
环汔喘着粗气,颓然倒在满地的狼藉之中。
愤怒过后,是无尽的恐惧。
南安王死了。
和亲失败了。
南边的战火,怕是要烧起来了。
而如今的大吴,国库空虚,兵力疲敝。
“传旨……”
环汔闭上眼睛,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声音充满了无力和绝望。
“八百里加急,告诉冯渊。”
“南安王殉国了。”
“让他……给朕杀。”
环汔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狠戾。
“告诉他,不用再管什么和议了。”
“朕要那个蛮王的脑袋!朕要让小国,鸡犬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