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冯渊坐在庭院的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黛玉、迎春、惜春几人围坐在一旁,正看着邢岫烟煮茶。
茶香袅袅,原本是一副岁月静好的图景。
一名黑衣亲卫快步走入,打破了这份宁静。他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
“王爷。”
冯渊放下酒杯,接过信,指尖挑开火漆。
信纸展开,只有寥寥数行。
他的目光在纸上扫过,神色未变,只是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看完,他随手将信递给了身侧的迎春。
“看看吧,你们那个好祖母和好太太做出来的事。”
迎春一愣,放下手里的绣绷,接过信纸。
才看了两行,她的手便抖了起来,脸色煞白,那张薄薄的信纸仿佛有千斤重,拿都拿不住
“这……这怎么会……”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众女见状,都好奇地围了上来。
黛玉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手中帕子猛地攥紧。
惜春年纪虽小,性子却最是冷清尖锐。她一把抢过信纸,一目十行地读完,随即“啪”的一声,将信狠狠拍在石桌上。
“荒唐!”
惜春的小脸涨得通红,眼中满是怒火。
“探春姐姐被南安太妃收为义女,封了‘太平公主’,要去南海和亲?”
“太平?”惜春冷笑连连,声音尖利,“拿一个弱女子去换太平?”
黛玉也是一脸震惊,看向冯渊:“夫君,这……可是真的?”
冯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漠。
“自然是真的。圣旨已下,礼部已经在备嫁妆了。”
“怎么能这样……”迎春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三妹妹那样要强的人,若是知道自己被……被卖到了蛮荒之地,她怎么活得下去?”
“怎么活?”
冯渊放下茶盏,瓷杯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们家那些人就是这样的。只要能保住那点虚荣,只要能换来一点苟延残喘的机会,别说是庶出的女儿,就是亲娘老子,他们也敢卖。”
他看着哭成泪人的迎春,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冰冷的剖析。
“估计南安太妃那个老虔婆没少给你们家画饼。说什么探春当了公主,贾家就是皇亲国戚,就能光耀门楣,就能升官发财。”
“一群蠢货。”
冯渊嗤笑一声,“也不想想,若是好去处,那南安太妃怎么不把自家闺女送去?偏要来认个什么义女?”
“那是火坑。”
“那是去给那群海盗当人质。”
迎春听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在冯渊面前,死死抓着他的衣摆。
“王爷!王爷您救救三妹妹吧!”
“她那样的人品才貌,若是去了那种地方,会被糟践死的!”
黛玉也红了眼眶,轻声道:“夫君,三丫头虽有些心机,却也是为了自保,并未害过人。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着实可怜。若是能帮……”
冯渊看着跪在地上的迎春,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黛玉,叹了口气。
“起来。”
他伸手将迎春拉了起来,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珠。
“朝廷点的公主,圣旨已下,板上钉钉。”
“那是国策。”
惜春听了这话,眼中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她转过身,抱着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邢岫烟,把头埋在她怀里,肩膀剧烈耸动,发出压抑的哭声。
“都是命……都是命……”
“生在那样的人家,就是咱们的命……”
邢岫烟轻轻拍着惜春的后背,叹息着,不知该如何劝慰。
冯渊看着这一屋子的愁云惨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行了,别哭了。”
“和亲的队伍,是要走水路,从天津卫出海,一路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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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贾家。
与金陵的愁云惨雾不同,此时的荣禧堂,竟是一派喜气洋洋。
虽然家徒四壁,虽然摆设寒酸,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种诡异的兴奋。
尤其是王夫人。
她穿着一件暗红织金褙子,头上插着仅剩的一支赤金步摇,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整个人容光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
“我就说,咱们家是有后福的!”
王夫人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里念念有词,脸上却满是贪婪的笑意。
“看看!看看!”
“公主!咱们家出了个公主!”
“这就是祖宗保佑!这是在天之灵保佑!”
她转头看向一旁坐立难安的贾政,声音尖锐而亢奋。
“老爷,您听听外头那些人怎么说的?太平公主!那是多大的体面!”
“以后宝玉走出去,那就是公主的兄长!谁还敢小瞧了他?”
贾政捻着胡须,脸上虽然也有些喜色,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尴尬和心虚。
“这……这毕竟是远嫁蛮夷……”
“蛮夷怎么了?”
王夫人眼珠子一瞪,打断了他的话。
“那是去当王后的!是一国之母!总比在这个破落户家里吃糠咽菜强!”
“再说了,南安太妃可是许诺了,只要探丫头嫁过去,就在陛下面前保举你复职!甚至还能给宝玉谋个差事!”
提到宝玉的前程,贾政的腰杆瞬间直了几分,那点微不足道的愧疚,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既是为国分忧,自然是……自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