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死寂。
他颓然坐回龙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不通。
这个天下,到底是怎么了?
“夏守忠。”他嘶哑地开口。
“奴才在。”夏守忠身子一颤。
“传旨,所有在京六部九卿,王公侯伯,立刻给朕滚到太和殿来!”
“朕要看看,朕养的这群栋梁,到底还能不能撑起这片天!”
……
太和殿。
百官鱼贯而入,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众人看着皇帝那张阴沉如水的脸,一个个噤若寒蝉,垂首而立。
南安郡王的兵败奏报,早已像瘟疫一样在朝堂上传开。
“南海兵败,损兵折将,连主帅都被人生擒活捉!”环汔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却像冰锥一样刺入每个人的耳朵。
“诸位爱卿,谁能告诉朕,这仗,接下来该怎么打?”
殿内落针可闻。
许久,一个御史颤巍颤地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燕王殿下智勇双全,百战百胜。若能请燕王移师南下,定能荡平宵小,扬我国威!”
这话一出,朝堂上顿时起了一阵骚动。
不少人暗自点头。如今的大吴,谁都知道,能打的,似乎只剩下那个深不可测的燕王了。
环汔的脸色却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冯渊!又是冯渊!
难道离了他冯渊,朕的大吴就无人可用了吗!
“放肆!”一声暴喝响起。
治国公府马尚越众而出,他身形挺拔如松,身上那股久经沙场的煞气,让周围的文官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陛下!区区南海蛮夷,何须劳动燕王大驾!”
他对着龙椅一抱拳,声如洪钟。
“臣等虽老,尚能饭!愿为陛下佩剑执锐,亲赴南海,不斩敌酋,誓不回朝!”
他身后,几个同样是跟着太上皇打过天下的老将军,也纷纷出列附和。
“臣等愿往!”
环汔看着这些老家伙,眼中的厌恶几乎不加掩饰。
又是这群老东西。
满嘴的忠勇,心里念着的,却全是太上皇的旧恩。让他们去?朕不放心!
就在此时,户部侍郎刘庸也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不同之见。”
他躬身道:“连年征战,国库早已空虚。北境要钱,西北要钱,如今南边再开战端,实在是劳民伤财。”
“依臣愚见,不如暂且议和。遣使安抚,许以小利,待国力充盈,再图后举,方为上策。”
“议和?”
环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从龙椅上缓缓站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下的臣子,脸上带着一丝狰狞的冷笑。
“打了败仗,就想着议和?”
“刘尚书,你是想让全天下的人都看我大吴的笑话吗?看我的笑话吗?”
他指着马尚,又指着刘庸,最后指向那个提议冯渊的御史。
“一个,只知逞匹夫之勇!一个,只知妥协退让!还有一个,满脑子都是他燕王!”
“朕养你们何用!”
“滚!都给朕滚出去!”
皇帝拂袖而去,留下满朝文武,面面相觑,呆立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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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
皇后端坐在凤位上,慢条斯理地用银签拨弄着手炉里的香灰。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宫女的劝阻声。
“娘娘,太妃娘娘,您慢点……”
话音未落,南安老太妃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一进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行到皇后脚边,抱住了她的腿。
“皇后娘娘!您可要救救我们霍家啊!”
老太妃一把鼻涕一把泪,华贵的宫装被她哭得皱成一团。
“我那没用的儿子,打了败仗,折了陛下的天威,臣妾……臣妾有何面目再见陛下,不如一头撞死在这殿前,以谢天恩!”
她说着,作势就要往一旁的柱子上撞。
几个宫女连忙七手八脚地拉住她。
皇后放下银签,脸上不见丝毫波澜,只是淡淡地看着这场闹剧。
她扶起南安太妃,用自己的手帕替她拭去眼泪,声音温和。
“太妃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
“陛下正在气头上,有什么话,等他消了气再说。你放心,南安王毕竟是勋贵后人,陛下不会真的如何的。”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抚力量。
南安太妃被她扶着坐下,依旧抽抽噎噎。
“娘娘,您是后宫之主,最是心善。您一定要在陛下面前,替我那孩儿多美言几句啊!他……他还年轻啊!”
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背,递上一杯热茶。
“本宫晓得了。太妃先安心喝口茶,定定神。”
她嘴上应着,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这种时候,谁去求情,谁就是往皇帝的火气上浇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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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府,秋爽斋。
湖边的柳树早已落尽了叶,只剩下萧瑟的枝条在风中轻摆。
贾探春披着一件半旧的斗篷,和侍书并肩坐在湖边的石头上,看着水中几尾锦鲤无忧无虑地游动。
“前儿收到了二姐姐的信。”探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信上说,她们跟着燕王,把江南的好景致都看了个遍。”
她幽幽一叹,将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惊得鱼儿四散。
“真好啊……也不知我何时,才能走出这四四方方的天,去外面看一看。”
侍书见她神色黯然,便笑着打趣道:“小姐这说的是什么话。依奴婢看,小姐这般才干,若也是燕王府的人,只怕连林王妃都要让您三分呢。”
她凑近探春,挤了挤眼睛,小声道:“要不,咱们也想想法子,让燕王把小姐也一并收了去?”
“呸!”探春啐了她一口,脸颊却微微泛红。
“混说什么呢!当心烂了舌头!”
她嘴上骂着,心里却是一阵复杂。
燕王冯渊。
在她心里,那简直就是个披着英雄外皮的大色魔。
自己的二姐姐迎春,四妹妹惜春,还有那位天仙似的黛玉,都被他收入房中。
更别提,她还无意中撞破了凤姐姐和珠大嫂子与他的私情。
那可是王熙凤和李纨啊!
一个泼辣要强,一个守节如冰,竟然都成了他的地下情人。
简直是……不要脸!
就在探春与侍书笑闹着,心思百转千回之时,一个慌张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是贾环。
他跑得满头大汗,脸上还带着几道抓痕。
“三姐姐!不好了!”
他喘着粗气,一把拉住探春的袖子。
“妈……妈又和太太闹起来了!”
“你要是她生的就快过去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