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
一座墨绿色的岛屿轮廓渐渐清晰,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卧在波涛之间。
那便是深岛。
“快看!是王爷的船队!”
岛上了望塔的旗语飞速挥动,片刻之后,码头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声音穿过海浪,清晰地传到船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码头上,早已人头攒动。数千名身着统一制式短打的汉子,黑压压地站满了整个港口。他们个个皮肤黝黑,筋骨壮实,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
他们曾经是流民,是饿到要易子而食的灾民。是周梧将他们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告诉他们,这一切都是燕国公的恩赐。
今日,他们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恩主。
船只缓缓靠岸,厚重的跳板搭上码头。
周梧侧过身,对着码头上的数千将士,振臂高呼。
“恭迎王爷!”
“恭迎王爷——!”
数千人齐刷刷地跪了下去,整齐划一的动作带着一股铁血的气势。那声音汇成一道洪流,仿佛要将天上的云层都震散。
冯渊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激动到涨红的脸,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他迈步登岛。
薛宝琴、尤三姐、邢岫烟跟在后面,也被这股狂热的气氛所震撼。
她们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京营的士兵虽也精锐,却带着一股官家的傲慢与疏离。眼前的这些人,看向冯渊的眼神,却像是信徒仰望神明。
“走吧,直奔主题。”
周梧在前面引路,一行人穿过喧闹的码头,绕过一座巨大的山体。
眼前的景象,让三女同时停住了脚步,屏住了呼吸。
在两山之间,一道隐秘的天然海峡里,静静地停泊着数艘庞然大物。
那不是她们见过的任何一种船。
船身巨大如山。船舷高耸,甲板宽阔平整,上面矗立着三根冲天而起的巨大桅杆。最令人心惊的是,那船身两侧,开着一排排整齐的炮窗,黑洞洞的,如同巨兽张开的嘴。
“这……这是船?”尤三姐喃喃自语,她胆子最大,此刻眼中也满是惊骇。
薛宝琴的脑子飞速转动,她出身商贾之家,见识不凡,却也无法估量眼前这几艘巨船的价值。这已经不是金银可以衡量的东西了,这是足以颠覆一个王朝的力量。
邢岫烟的心脏狂跳起来。她终于明白了,彻底明白了。
她隐约猜到冯渊想做什么,一股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她下意识地看向冯渊的背影。
男人就站在那艘旗舰的船头,海风吹动他的衣袍,他负手而立,眺望着属于他的舰队,那眼神睥睨天下,仿佛整个世界都已在他脚下。
邢岫烟心中的恐惧,忽然就消散了。
她看着那个霸气侧漏的男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的全部,早就是这个男人的了。
无论是生是死,是富贵还是毁灭,她都认了。
冯渊登上旗舰,手掌抚过冰冷的船舷护栏。
……
第二日,天光微亮。
冯渊从柔软的床榻上醒来。身旁的薛宝琴睡得正香,像只慵懒的小猫,长长的睫毛在晨曦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他悄悄起身,披上外衣。
甲板上,清晨的海风带着一丝凉意。
远处的操练场上,已经传来了将士们整齐的呐喊声,伴随着兵器碰撞的铿锵之音,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周梧看见冯渊,立刻像一头兴奋的豹子,快步冲了过来。
“子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其中的兴奋与鄙夷,“你听说了吗?南海那边,朝廷又吃败仗了!”
冯渊挑了挑眉。
“哦?说来听听。”
“一个小小的藩国,,就把咱们大吴的水师打得丢盔弃甲!”周梧说起这个,气就不打一处来,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那帮子所谓的朝廷精锐,平日里喝兵血、克扣军饷一个比一个厉害,真上了阵,跑得比兔子还快!真是废物!”
周梧骂骂咧咧,见冯渊只是面带微笑,不发一言,以为他在思索什么军国大事。
“子深,其实不足为惧,只要咱们一出动……”
冯渊抬手打断了他。
“不急。”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红楼的剧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吗。
周梧看着冯渊那深不可测的眼神,心中一凛。他以为冯渊是在思考什么破敌的妙策,瞬间觉得自己刚才那番话有些孟浪了。
冯子深的谋划,岂是自己这点眼光能看透的。
他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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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京,皇宫。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
名贵的钧瓷茶杯碎裂在地,来自南海的战报奏折,被揉成一团,扔在角落。
皇帝环汔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在殿内来回踱步。他俊朗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沉的怒火。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他猛地一脚,将一个紫檀木的脚凳踹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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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臭鱼烂虾!就把朕的大吴水师打成这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暴怒。
“朕养着他们,给他们最好的船,最精良的武器,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朕的?”
太监总管夏守忠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砖,大气都不敢出。
环汔发泄了一通,胸中的怒火稍稍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力与烦躁。
他一屁股坐回龙椅上,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想起自己登基之初,何等的意气风发。平定太子之乱,整顿朝纲,本以为能开创一个盛世。
可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地抽打他的脸。
北境、辽东、西北,如今连南边的海上,一群跳梁小丑都敢来挑衅大吴的威严了。
这个天下,到底是怎么了?
难道真是朕的德行不够,才导致这内忧外患,烽烟四起?
不!
不是朕的错!是这帮臣子无能!是一群只知贪腐享乐的蛀虫,蛀空了朕的大好江山!
环汔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多疑。
他扫视着这空荡荡的大殿,脑海里闪过一个个臣子的面孔。
这个老奸巨猾,那个胆小如鼠,还有一个,看似忠心,实则只知逢迎。
没有一个能为他分忧,没有一个能替他去荡平那些宵小。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许久,环汔那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冯渊……”
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燕王现在还在江南吗?”
夏守忠身子一颤,连忙抬起头,小心翼翼地回道:“回陛下,燕王殿下……眼下应是还在江南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