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蟠香寺(1 / 1)

三天后,船队抵达姑苏。

邢家如今不住在蟠香寺山脚下的破败院落了。

托了冯渊的福,邢忠在姑苏城内最繁华的地段,置办了一座三进的大宅子。

朱漆大门,石狮镇宅,门前车水马龙,好不气派。

邢忠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绸缎员外袍,挺着肚子,早早就在门口候着。

他那张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看见冯渊的马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迎了上去。

“哎哟!我的好姑爷!燕王殿下!您可算来了!”

他躬着身子,那姿态恨不得趴在地上给冯渊舔鞋。

跟在后面的黛玉、迎春等人见了,都忍不住微微蹙眉,别开了脸。

冯渊神色平淡,由猴三扶着下了车。

“邢大爷不必多礼。”

“应该的!应该的!”邢忠满脸是油光,谄媚地笑着,“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让小老儿这寒舍蓬荜生辉啊!”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去搀扶冯渊,被猴三不动声色地隔开了。

邢岫烟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看见父亲这副嘴脸,脸上有些发烫。

“爹。”她低声叫了一句。

“哎,我的好女儿!”邢忠看见邢岫烟,眼睛更亮了。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女儿,看着她身上的华服,头上的珠翠,满意地点着头。

“好,好啊!不愧是王爷的侧妃,就是不一样!”

邢母也从门里迎了出来,她见了女儿,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

“烟儿……”

“娘!”

邢岫烟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一把抱住了母亲。

母女俩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头,无声地痛哭起来。

周围的喧嚣,似乎都与她们无关了。

邢忠在一旁看着,有些不耐烦地搓着手。

“哭什么哭!王爷还在这儿呢!像什么样子!”

邢岫烟的哭声一滞。

冯渊的目光冷了下来。

“岳父大人似乎忘了,当初是谁,将岫烟卖了五百两银子。”

邢忠的笑容僵在脸上,额头渗出冷汗。

“王爷……这……这都是陈年旧事了……”

“于你,是旧事。”冯渊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子一样扎人,“于岫烟,是一辈子的伤疤。”

邢忠不敢再说话了,讪讪地退到一旁。

妙玉最后一个下车,她扶着车门,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邢母好不容易止住哭,这才看见妙玉。

她愣了一下,随即拉住妙玉的手。

“妙玉姑娘,你也来了。”

“伯母。”妙玉微微颔首。

邢母的目光在妙玉身上转了一圈,看着她虽作佛家打扮,眉眼间却已有了妇人风情。

再看看她与冯渊之间那若有若无的气场,心中顿时了然。

她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妙玉的手背。

都是苦命的女子,如今有了依靠,总是好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妙玉便找到了冯渊。

“我想去一趟玄墓山。”

冯渊正在院中练拳,闻言收了势。

“去蟠香寺?”

“嗯。”妙玉点头,“想去看看。”

冯渊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有了一丝请求的意味。

“好,我陪你去。”

他随即吩咐下去,让众女都准备一下。

邢岫烟却摇了摇头。

“夫君,你们去吧,我想在家多陪陪我娘。”

她看着父亲那副暴发户的嘴脸就心烦,只想跟母亲说说体己话。

冯渊点头应允。

马车行至玄墓山下,众人弃车登山。

山路依旧,青石板上覆着薄薄的青苔。

蟠香寺还是那座古寺,只是香火似乎比从前更冷清了些。

妙玉站在寺门前,久久未动。

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曾是她的整个世界。

她曾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守着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可一个男人的出现,将她所有的清高与孤傲,都击得粉碎。

惜春跟在她身边,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寺庙。

“妙玉姐姐,你从前就住在这里吗?”

“嗯。”

“这里好安静啊。”惜春小声说,“比我们府里的庵堂还清净。”

妙玉没有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进去。

她熟门熟路地穿过大殿,往后院走去。

那间她住了十年的禅房,门扉紧锁,上面挂了一把生锈的铜锁。

窗棂的纸已经破了,风一吹,发出“呼啦呼啦”的响声。

院子里,那棵她亲手种下的红梅,也枯死了大半。

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斑驳的门板,眼中是无人能懂的复杂情绪。

有怀念,有伤感,也有一丝……解脱。

惜春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此刻的妙玉姐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她想上前安慰,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在姑苏盘桓了三日,一行人再度登船,前往杭州。

船行于运河之上,两岸风光如画。

邢岫烟站在船头,看着那熟悉的景物缓缓向后退去,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她就是沿着这条水路,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冯家的门。

那时的她,前路茫茫,心如死灰。

她以为自己的一生,就要在那座深宅大院里,作为一个卑微的妾室,无声无息地凋零。

可她没想到,那个冷酷的男人,却给了她从未有过的尊严与安稳。

夜深了。

船舱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水波轻拍船舷的声音。

冯渊刚处理完一份从京城传来的密报,正准备歇下。

卧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邢岫烟端着一碗安神汤,走了进来。

她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丝质寝衣,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夫君,夜深了,喝碗汤再睡吧。”

冯渊接过汤碗,一饮而尽。

他正要说话,邢岫烟却忽然从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她的身子在微微发抖,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滚烫。

冯渊有些发懵。

邢岫烟向来是温婉守礼的,从未有过这般大胆主动的时候。

“怎么了?”他转过身,将她揽进怀里。

邢岫烟不说话,只是抬起头,用一双水汽氤氲的眸子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有感激,有爱慕,有愧疚,还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狂热。

下一刻,她踮起脚尖,笨拙地吻上了他的唇。

她的动作很生涩,带着一丝颤抖。

冯渊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心中一软,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唔……”

邢岫烟发出一声嘤咛,双手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里,声音带着哭腔,又像是在宣誓。

“夫君……妾身……妾身这辈子,都是你的人……”

冯渊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铺上,俯下身,看着她泛红的眼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回应了她所有的不安与深情。

船,轻轻摇晃着。

一室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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