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
午后,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一众女眷围坐在一处,低声说笑着,气氛很是融洽。
冯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黛玉身上,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笑意。
“说起来,我第一次见王妃,就是在这座府里。”
他一开口,屋里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黛玉正端着茶碗小口啜饮,闻言手一顿,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冯渊像是没看见她的羞涩,自顾自地回忆着。
“当年我刚中了探花,南下扬州,特来拜会林大人。”
“就在这园子里,我看见一个姑娘,穿着一身绿衫,真真是像画里走出来的人儿。”
黛玉的脸颊更烫了,她连忙转过身去,不敢看冯渊的眼睛。
“都多少年前的旧事了,还提它作甚。”
她的声音细若蚊吟,带着几分羞恼。
尤三姐在一旁看得真切,立刻凑趣地笑了起来。
“哎哟,我们王妃还害羞了!”
她挤到黛玉身边,揽住她的肩膀,促狭地问道。
“快跟我们说说,当年王爷是怎么个俊俏模样,把我们妹妹的魂儿都勾走了?”
“三姐!”黛玉又羞又急,轻轻打了她一下,“再胡说,我可要撕你的嘴了。”
众人见状,都掩着嘴笑了起来。
黛玉虽是嗔怪,可思绪却也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当年。
她当然记得。
那个午后,她确实在芭蕉树下看书。
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公子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玄色直裰,却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更有气势。
尤其是那双眼睛,冷得像冰,深得像潭。
与当时同样在府里做客,整日油头粉面、言语轻浮的琏二哥,简直是天壤之别。
想到贾琏,黛玉的心绪又复杂起来。
她忍不住顺嘴问了一句。
“也不知……琏二哥如今在何处,过得如何了。”
这话一出,迎春和惜春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迎春与贾琏毕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虽然素来不甚亲近,但血脉之情终究是断不了的。
“是啊,虽不亲近,但终究是兄妹一场。”迎春低声说。
冯渊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伸手揉了揉惜春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你们的琏二哥,如今可威风了。”
“他在西北,给大吴朝守着边疆呢。”
西北,边疆。
那可是苦寒之地,是日夜与刀兵为伴的凶险去处。
黛玉听了,不由得轻轻一叹。
“可惜了凤姐姐,那般要强的一个人……”
她还记得王熙凤在贾府时,是何等的泼辣能干,呼风唤雨。
如今贾府倾颓,她却落得个与丈夫天各一方的下场,想来定是凄苦。
冯渊听着她这声哀叹,心中却在暗笑。
你那凤姐姐,如今在我胯下婉转承欢,可比在贾府自在多了。
……
林家墓园,松柏森森。
几座坟静静地立在山坡上,透着一股萧瑟之气。
冯渊与黛玉跪在林如海夫妇的墓碑前。
黛玉一身素衣,泪眼婆娑,像一朵被雨打湿的白莲。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胸前的衣襟。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对地下的父母诉说着。
“爹,娘……女儿不孝,这么久才来看你们。”
“女儿过得很好,真的很好。”
“他……夫君待我极好,姐妹们也都和睦。女儿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孤女了。”
“女儿如今是燕王妃了……你们一定想不到吧……”
她的心中,有悲伤,有思念,更有无尽的骄傲与慰藉。
冯渊始终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跪在她身旁,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给予她无声的支撑。
这世间最深的告慰,并非言语,而是陪伴。
……
回林府的路上,马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黛玉靠在冯渊的肩上,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物,忽然轻声问道。
“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姑苏么?”
冯渊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黛玉的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带着几分小小的得意。
“邢姐姐的家,就在姑苏。她父母尚在,为人子女,总是该去尽尽孝心的。”
她的目光里,又闪过一丝她独有的,带着锋芒的聪慧。
“虽说她那个爹,是个卖女求财的畜生,可她娘亲,倒是个可怜人。”
冯渊闻言,心中不禁莞尔。
邢岫烟若是知道你这般评价她父亲,不知该有多开心。
回到府里,冯渊径直去了邢岫烟的院子。
邢岫烟早就从黛玉那里听到了风声,猜到冯渊或许会带她回一趟姑苏老家。
可当冯渊亲口将这个决定告诉她时,她那张向来端庄稳重的脸上,还是不可抑制地绽放出了灿烂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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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早就猜到了,王爷定会念着妾身家里的。”
她对着冯渊,深深地行了一个万福礼,眼中的感激之情,几乎要溢出来。
对她而言,冯渊不仅是她的夫君,更是将她从泥沼中拯救出来的恩人。
让她过上了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富足生活,相伴多年,还将她抬为侧妃,给了她无上的体面。
这份恩情,她没齿难忘。
可随即,那份喜悦便被一股更浓重的愧疚所取代。
她的笑容黯淡下去,低下了头,声音也弱了下去。
“王爷待妾身恩重如山……妾身却……却这般不争气,连个一儿半女都未能为王爷诞下。”
她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的伤痛,早已痊愈。
可心里的伤疤,却从未真正愈合。
“好不容易……又……”
那个在血泊中失去的孩子,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此后,便再也……”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冯渊将她拉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胡思乱想什么。”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用一种带着戏谑又充满暗示的语气,低声说道。
“怀不上,便是我们还不够努力。”
“今晚,咱们再加把劲便是。”
邢岫烟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她将头埋在冯渊怀里,轻轻捶了他一下,心中那点愁绪,倒是散了不少。
夜深人静。
冯渊独自坐在书房里,喝着刚沏好的热茶。
白日里邢岫烟那张写满了愧疚与期盼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
他放下茶杯,长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这段时间,他自己也一直在纠结这件事。
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他的内心,其实不太想要孩子。
至少现在不想。
他享受如今这种潇洒自在,掌控一切的生活。
他喜欢游走在权力的刀锋上,喜欢看着这个世界因他而改变。
可一个孩子的降生,会将这一切都打乱。
那将是一个软肋,一个牵绊,一个会让他变得瞻前顾后,畏手畏脚的锚。
他不敢想象,当这个虚幻的游戏,因为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而变得无比真实时,自己会变成什么样。
但他同样清楚,这是在古代。
子嗣,是一个女人的命根子。
是一个家族传承的根本。
更是世俗观念里,一个男人安身立命的基石。
他可以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却不能不在乎身边这些女人的感受。
她们将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给了他,若他连一个子嗣都不能给予,那她们在这深宅大院里,又该如何自处?
冯渊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烦躁。
他这个一向杀伐果断,视天下为棋盘的穿越者,头一次,被一个看似简单,却又无比复杂的家事,给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