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半夜,冯渊被抬了回来。
酒气熏天,整个人烂醉如泥,嘴里还胡乱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猴三将他架进院子,晴雯和英莲早已提着灯笼等在廊下。
“快,搭把手。”
两人赶紧上前,一左一右从亲兵手里接过冯渊沉重的身子。
英莲闻着那股浓烈的酒味,忍不住皱起鼻子,小声嘟囔。
“这都第三天了,身子哪里受得住。明儿可不能再让爷出去了。”
晴雯咯咯一笑,扶着冯渊的手臂,脸上却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你懂什么,王爷这是高兴。”
“荣归故里,那些个官儿哪个敢不捧着。王爷这叫威风。”
两人说着,合力将冯渊拖进屋里。
解衣,剥光,动作熟练。
都是老夫老妻了,早已没了当初的羞涩。
折腾了好半天,才将赤条条的冯渊弄进早已备好的浴桶。
热水一激,冯渊在睡梦中哼唧了两声,大手竟不老实地在水里乱抓。
晴雯被他抓住手腕,脸上飞起一抹红霞,啐了一口。
“醉了也不安分。”
英莲则被他另一只手摸到了腿,吓得轻呼一声,惹得晴雯又是一阵轻笑。
两人忍受着这无意识的揩油,仔细为他擦洗着身子。
翌日清晨。
冯渊睁开眼,头脑一片清明,宿醉后的头痛感荡然无存。
他转过头,身侧的晴雯和英莲睡得正沉。
两人如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一个枕着他的胳膊,一个抱着他的腰,嘴角还挂着一丝浅笑。
昨夜的疯狂,他丁点印象也无。
看着两女眼下的淡淡青黑,想来是没少被自己折腾。
他轻手轻脚地抽出手臂,悄然下床,没去打扰她们的好梦。
独自穿好衣衫,推门而出。
冬日的阳光带着一丝暖意,院中,邢岫烟与妙玉正对坐弈棋。
惜春搬了个小凳子,坐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
这一路南下,惜春几乎成了妙玉的影子。
妙玉的博学与那份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深深吸引着这个同样性子孤僻的女孩。
“天这么冷,怎么在外面下棋?”冯渊走过去,随口问道。
妙玉手执黑子,悬于棋盘之上,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他只是一阵风。
邢岫烟温婉一笑,柔声应道。
“今儿有太阳,出来透透气,倒也不冷。”
冯渊也不在意,目光在棋盘上一扫而过,便转身出了院子。
“猴三。”
“爷,您有何吩咐?”猴三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
“去备一份厚礼,下午,去拜访韩先生。”
“得嘞。”
猴三领命而去。
冯渊闲来无事,在这座阔别多年的旧宅里信步闲逛。
一草一木,皆是回忆。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林黛玉的院外。
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而入,便见紫鹃正蹲在廊下,往一只兔子嘴里塞着菜叶。
见冯渊进来,紫鹃起身要行礼。
冯渊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他放轻脚步,走进房内。
一股淡淡的墨香与女儿家的馨香扑面而来。
只见黛玉还拥着被子,睡得正香。
她侧着身子,像只慵懒的小猫,几缕青丝贴在莹白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在晨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冯渊心中一软,没去吵她。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册诗稿。
字迹娟秀,风骨天成。
他低声念着诗文,嘴角不自觉地泛起笑意。
不愧是他的王妃,这般才情,天下无双。
许是翻书的声音惊动了她。
床榻上的人儿发出一声轻微的呢喃,悠悠转醒。
黛玉揉着惺忪的睡眼,朦胧间看到书桌前坐着个人影,还有些发懵。
待看清是冯渊,且手里还拿着自己的诗稿,她顿时清醒过来,脸颊“唰”地一下就红了。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又羞又恼,伸手就要去抢。
冯渊笑着将诗稿举高。
“王妃睡得香,为夫不忍打扰,便在此欣赏雅作。”
“不许看!”黛玉嗔道,隔着被子踢了他一脚。
“害羞什么。”冯渊放下诗稿,走到床边坐下,将她连人带被揽进怀里,“我的燕王妃文采斐然,我与有荣焉。”
黛玉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以后不许再喝那么多酒了,伤身子。”
冯渊闻着她发间的清香,心中一片安宁。
“好,都听你的。”
……
下午,韩府。
如今的韩安梦,早已不是当年陋巷中的穷酸秀才。
他替冯渊打理江南的商贸多年,富可敌国毫不为过。
这座位于金陵城东的宅邸,三进三出,雕梁画栋,比之当年的冯府也不遑多让。
金陵城里,人人都尊称他一声“韩先生”。
谁都知道,他是燕王的人。
哪怕他只是一介商贾,也无人敢有半分轻蔑。
冯渊与周梧的马车,在韩府门前停下。
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郎快步从门内迎了出来,正是韩定方。
“定方见过王爷,见过师傅。”
“你爹呢?”冯渊笑着问。
韩定方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我爹他……如今卧在床上呢。”
话音刚落,一个穿金戴银,体态丰腴的妇人也快步走出,正是韩安梦的妻子。
她脸上堆满了笑,那份富贵气,与当年那个面带菜色的妇人判若两人。
“民妇参见王爷。”
冯渊虚扶一把,提出要先去探望韩安梦。
众人引着路,来到一间宽敞明亮的卧房。
只见韩安梦正靠在床头,身上盖着锦被。
几年不见,他发福了不止一圈,原本清瘦的脸庞变得圆润,竟有了几分富家翁的模样。
“学生冯渊,见过老师。”冯渊上前,躬身一礼。
韩安梦见到冯渊,眼中满是抑制不住的欢喜,挣扎着就要起身。
“快,快免礼。”
冯渊按住他。
“老师腿脚不便,就别折腾了。”
他打量着韩安梦,忍不住调侃道。
“几年不见,老师这身子骨,可是厚实了不少啊。”
晚间,酒宴就设在韩安梦的卧房里。
一张大圆桌,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
冯渊举起酒杯,看着眼前这个满面红光,再无半分当年落拓之气的老师,感慨万千。
“老师,你如今这模样,简直和当年初见时判若两人。”
周梧在一旁啃着一只烧鸡,闻言也哈哈大笑。
“何止是两个人,韩先生现在可是咱们江南的财神爷,富甲一方。”
韩安梦端着酒杯,自嘲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花花世界迷人眼,老夫俗了,俗了啊。”
他话虽如此,眼中却并无多少怅然,反倒多了一丝掌控全局的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