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京码头,人声鼎沸。
三艘巨大的福船静静停泊在岸边,船头雕刻的狰狞兽首,无声地昭示着主人的尊贵。
码头上,文武百官黑压压站了一片。
为首的,正是北静王水溶,以及忠靖侯史鼐、保龄侯史鼎兄弟。
水溶一袭月白王袍,丰神俊朗。
他走上前,对着冯渊拱了拱手。
“子深,一路顺风。”
冯渊回礼。
“多谢王爷。”
史鼐挺着肚子,满面红光地凑过来。
“燕王殿下此番回乡,可算是真正的衣锦还乡了。”
他话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得意。
“只是金陵不比神京繁华,殿下怕是要寂寞些时日了。”
冯渊的目光从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扫过,嘴角噙着一丝淡笑。
“有劳侯爷挂心。”
“故土难离,能回家看看,总是好的。”
冯渊不置可否,又与其余官员一一作别。
一番繁文缛节之后,冯渊携家眷登上了主船。
巨大的船帆缓缓升起,在风中猎猎作响。
船身微晃,开始缓缓驶离码头。
冯渊立于船头,任由江风吹拂着他的王袍。
他抬眼,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都城。
红墙金瓦,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座巨大的、华丽的囚笼。
谁能想到。
此番离去,便是蛟龙入海,猛虎归山。
船行渐远,岸上送行的人影,渐渐化作模糊的黑点。
直到再也看不见,冯渊才转身,走入船阁。
舱内温暖如春,檀香袅袅。
与外界的肃杀之气相比,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他的女人们,都已在此等候。
林黛玉身为正妃,今日身体不适,正在自己舱内歇息。
侧妃邢岫烟正领着众人,围坐在一张铺着西域毛毯的软榻上。
尤家姐妹花枝招展,晴雯灵动娇俏,迎春惜春姐妹文静安然,英莲乖巧地为大家添着茶水。
妙玉独自坐在一角,手里捧着一卷经书,神情淡然,却也竖着耳朵听众人说话。
这层窗户纸,无人捅破,便是一种默契。
新入府的薛宝琴,成了众人的焦点。
她穿着一身海棠红的锦缎袄裙,小脸莹白,眉眼间尚带着一丝新妇的娇羞,却又落落大方。
“我小时候跟着爹爹出海,见过最大的风浪,那浪头比咱们这船的桅杆还高!”
薛宝琴的声音清脆悦耳,正绘声绘色地讲着她儿时的见闻。
“海水从天上灌下来,船就像一片叶子,随时都要翻过去。”
“呀!”惜春发出一声惊呼,小手捂住了嘴。
“那后来呢?”
“后来?”薛宝琴眼中闪着光,“后来我爹爹就让水手们把所有的货物都绑死,人也用绳子拴在船舷上,他说只要船不散架,人就不会有事。”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骄傲。
“我们就在那样的风浪里,漂了三天三夜,最后硬是挺了过来。”
众女听得入了迷。
这些闺阁千金,平日里连大门都少出,何曾听过这般惊心动魄的经历。
尤三姐性子最直,她凑到薛宝琴身边,好奇地问。
“宝琴妹妹,你还见过什么好玩儿的?比如那些红毛绿眼睛的番人?”
“见过呀。”薛宝琴笑道,“他们的头发是黄的,像稻草一样,眼珠子有蓝的,有绿的,说话叽里咕噜的,一个字也听不懂。”
“不过他们带的玻璃镜子,倒是比咱们这边的亮堂多了。”
晴雯插嘴道:“那有什么稀奇的,咱们府里库房多的是。”
邢岫烟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你这丫头,宝琴妹妹说的是她小时候的事,那时候可没这么些好东西。”
一时间,舱内笑语晏晏,气氛融洽。
这艘船要沿运河南下,再入大江,全程少说也要十天半月。
漫长的旅途,有这些趣闻相伴,倒也不算枯燥。
主舱内。
林黛玉斜倚在软枕上,脸色有些苍白。
她自幼体弱,坐不惯这摇摇晃晃的船。
冯渊坐在她身边,手里端着一碗姜糖水,正用小勺一勺一勺地喂她。
“再喝一口,暖暖胃就好了。”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见的温柔。
黛玉乖巧地张开嘴,将那温热的糖水咽下。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恶心反胃的感觉。
她靠在冯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夫君,我是不是很没用?”
冯渊放下碗,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额头。
“胡说。”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王妃。”
“还记得吗?”
“当时你我结亲时,也是坐船去扬州接你的。”
黛玉听了这话,心里甜丝丝的,脸上却故意板了起来。
“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她嘴上嗔怪着,身子却往他怀里缩了缩。
冯渊低笑一声,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紫鹃站在一旁,手里捧着药炉,看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眼眶有些湿润。
她的姑娘,总算是苦尽甘来,寻到了一个真正疼她爱她的良人。
窗外,是滔滔的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