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家
大门在一阵“吱呀”的呻吟中,缓缓打开。
一个肥硕的身影,被两个衙役架着,几乎是扔了进来。
“噗通”一声。
那人摔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哎哟!我的腰!”
杀猪般的嚎叫,响彻了整个前院。
薛姨妈从堂屋里冲了出来,看见地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眼泪瞬间决堤。
“蟠儿!我的儿啊!”
她扑了过去,抱住地上的薛蟠,哭得撕心裂肺。
薛蟠一见亲娘,更是委屈得不行,抱着薛姨妈放声大哭,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娘啊!儿好苦啊!儿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他哭得鼻涕横飞,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抹在薛姨妈华贵的衣衫上。
下人们围在远处,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肩膀抖得厉害。
薛蟠哭嚎了半天,终于被下人七手八脚地扶进了屋。
他一屁股坐在铺着厚垫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就往嘴里灌,喝完又抓起桌上的点心,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薛姨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
“看我儿瘦的,吃尽了苦头啊!!!”
站在一旁的薛蝌,冷眼看着那个比进牢前又胖了一圈的堂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吃苦?
他怕是把牢底都吃穿了。
薛蟠填饱了肚子,终于缓过一口气。
他想起这两个月的牢狱之灾,想起自己吃的那些苦头,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杯盘一阵乱响。
“冯渊!你个王八蛋!”
他咬牙切齿,面目狰狞。
“别让老子逮着机会!不然我非把你……”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打断了他的咒骂。
薛姨妈浑身发抖,指着他,气得嘴唇发白。
“你疯了!这话是能说的吗?你想再被抓进去是不是!”
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惊恐。
“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出来的了?那是你琴妹妹用一辈子的幸福换来的!你还敢在这里说这种大不敬的话!”
薛蟠被这一巴掌打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看着母亲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升起。
他怕了。
他赶紧捂住自己的嘴,惊恐地四下张望,生怕墙角里会突然冒出两个碟子来。
嘴上不敢说了,他却在心里骂得更狠了。
等着!
冯渊你给我等着!
薛蝌看着这死胖子又蠢又怂的窝囊样,心中的鄙夷更深了。
他上前一步,对着薛姨妈躬身一礼。
“伯妈,大兄刚回来,想必也累了,还是让他先回去歇着吧。”
他的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薛姨妈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点头。
薛蟠却不乐意了,他瞪着薛蝌。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教训我?”
薛蝌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我只是怕堂兄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连累了阖府上下。”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毕竟,如今的薛家,可再也经不起半点风浪了。”
薛蟠被他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张肥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忽然发现,这个平日里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堂弟,今天好像不一样了。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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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铺着锦绣的床榻上。
薛宝琴悠悠转醒。
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像是散了架,每一寸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
身旁,一个健硕的胸膛传来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带着灼人的温度。
她悄悄抬起头,望着身边这个男人。
刀削斧凿般的侧脸,鼻梁高挺,嘴唇紧抿,睡着的时候,少了几分白日的威严,多了几分英挺的俊朗。
这就是她的男人了。
权倾天下,年轻英武的燕王。
一想到昨夜的疯狂,薛宝琴的脸颊便烧了起来,心中既羞涩,又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冯渊的眼皮动了动,也醒了。
他一睁眼,便看见怀里那个像猫儿一样趴着的小美人,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偷看自己。
晨光下,她肌肤胜雪,眉目如画,青涩中又带着一丝被采撷后的娇媚。
冯渊只觉一股热流轰然升起。
他翻身。
薛宝琴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身体的变化,那触感让她心头一颤。
她没有躲闪,反而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
她仰起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声音又软又糯。
“爷……再……”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与羞怯。
“妾身昨晚没用,没让王爷尽兴,今早定要好好伺候爷。”
冯渊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小东西,倒是学得快。
他不再言语,俯下身,用行动回应了她的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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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皇帝环汔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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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夏守忠悄无声息地走上前来,为他换了一杯热茶。
“陛下,燕王殿下在殿外候着了。”
“让他进来。”皇帝的声音有些疲惫。
夏守忠躬身退下,片刻后,便将冯渊领了进来。
冯渊一身玄色王袍,身姿挺拔,走进殿内。
“臣,冯渊,参见陛下。”
他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
“免了。”皇帝抬了抬手,“都准备好了?”
“回陛下,臣已准备妥当,明日一早,便启程返回金陵。”冯渊答道。
皇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既倚重,又忌惮。
“此番回乡,替朕向你父母的在天之灵问安。”
皇帝说了一番慰问嘉奖的场面话,无非是让他一路平安,早日尽孝归来云云。
冯渊垂首听着,一一应下。
就在冯渊以为可以告退之时,皇帝却忽然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似乎在斟酌着什么。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下来。
许久,皇帝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
“还有一事……”
冯渊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请陛下吩咐。”
皇帝叹了口气,脸上的疲惫之色更重了。
“筑王……至今下落不明。”
他提起这个儿子,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史鼐无能!朕已下旨,命沿途各州府严加搜寻盘查,可至今……收效甚微。”
皇帝的目光落在冯渊身上,带着一丝期盼,也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威严。
“你此番南下,途经数州,可沿途替朕留意一二。”
“看看那些地方官,究竟是真的在用心办差,还是在敷衍了事。”
“若有筑王的任何线索,无论真假,定要第一时间密折上报。”
这番话,名为让他留意线索,实则是给了他一个巡查地方的无上权力。
冯渊心中冷笑。
让我给你找儿子?
不过,这个差事倒是不错。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躬身一拜,声音铿锵有力。
“臣,遵旨。”
“臣必不负陛下所托,定为陛下分忧。”
皇帝看着他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挥了挥手。
“去吧。”
冯渊再次行礼,而后转身,缓步退出了御书房。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君王的视线。
走出殿门,迎面而来的寒风让他精神一振。
他抬起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