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二姐身子抖得像风中落叶,话都说不连贯。
“我……我见爷在看书,就……就凑过去……”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泪又一次漫出眼眶。
“爷的眼睛……红得吓人……”
“他让我滚开。”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尤三姐第一个跳了起来,一把扶住自家姐姐的肩膀,怒火几乎要从眼睛里喷出来。
“他打你了?”
“没……没有。”尤二姐拼命摇头,抽噎道,“可他那样子,比打我还吓人,像要吃人……”
邢岫烟眉头紧锁,伸手探了探尤二姐的额头,并不发烫。
她沉声问:“二姐姐,你仔细想想,爷除了看书,还有没有碰别的东西?或者屋里有没有点什么奇怪的香?”
冯渊的为人,她们再清楚不过。
他便是再生气,也绝不会对自己的女人,尤其是对尤二姐说出“滚”字。
这其中必有蹊跷。
尤二姐被问得一懵,努力回想,却只记得冯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一声震得她心头发颤的怒吼。
她只能一个劲儿地摇头,哭得更加无助。
林黛玉一直静静听着,此刻却站起了身。
她走到尤二姐面前,用帕子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
“二姐姐,别怕。”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镇定。
“我们姐妹都在这儿,天塌不下来。”
她转向众人,目光清亮。
“走,我们去看看。”
邢岫烟点了点头,也站起身。
尤三姐更是早就按捺不住,扶着姐姐跟上。
惜春、迎春等人互看一眼,也默默跟在了后面。
林黛玉安慰地拍了拍尤二姐的手背。
“有我们在,人多,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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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的门虚掩着。
众女在门口停下脚步,都有些迟疑。
林黛玉深吸一口气,当先推门而入。
屋里光线昏暗,地龙烧得有些过旺,空气沉闷得让人胸口发堵。
冯渊就坐在书桌后,背对着门口。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微微佝偻着,一动不动。
他的手里,正捧着一本薄薄的册子,手指无意识地在书页上摩挲。
“爷?”
邢岫烟试探着叫了一声。
冯渊毫无反应,仿佛根本没听见。
他只是低着头,神情恍惚地翻动着书页,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极低,听不真切。
那模样,神神叨叨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众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
就是现在!
林黛玉脑中警铃大作。
她几乎是瞬间就判断出,问题就出在那本书上。
她没有丝毫犹豫,大着胆子,快步走到冯渊面前。
冯渊依旧毫无察觉,目光空洞地盯着书上的文字。
林黛玉一把将那本书从他手中夺了过来。
“吼!”
冯渊像是被触怒的野兽,猛地抬起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他的双眼赤红,脸上青筋暴起,神情狰狞可怖,作势就要扑上来抢夺。
“惜春,烧了它!”
林黛玉厉声喝道,反手将书朝着离门口最近的惜春奋力一扔。
那本书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惜春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只觉得那书的封皮带着一股子阴冷的滑腻感,让她指尖一麻。
听到林黛玉的命令,她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就往院子里跑。
冯渊见书被夺走,发了疯似的想去追,可他刚站起身,身子就猛地一晃,脚步虚浮,整个人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却只是徒劳地在空中挥舞。
“哗啦!”
一杯冷茶兜头盖脸地泼在了冯渊的脸上。
茶叶和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林黛玉握着空茶杯,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却无比坚定。
从她进门抢书,到惜春跑出门外,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不超过半分钟。
冰冷的茶水像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冯渊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中的赤红与疯狂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随即化为一片清明。
该死!
竟然着了道!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环顾四周。
众女都围着他,一个个脸上写满了惊惧与担忧。
他看到邢岫烟沉稳的面容,看到尤三姐戒备的眼神,最后,看到了缩在人群后面,哭得梨花带雨,正可怜巴巴望着他的尤二姐。
冯渊的心猛地一揪。
“没事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众女见他恢复正常,这才齐齐松了一口气,方才那短短片刻,简直比打了一场仗还累。
“你……你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林黛玉走上前,轻声问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冯渊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知道。”
他不仅知道,而且无比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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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自己如何翻开那本书,如何嗤笑上面的文字,也记得自己如何对尤二姐吼叫,如何像野兽一样试图抢回那本书。
就是不知道那股暴戾之气为何从心底升起
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可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行为却又陌生得可怕,仿佛是另一个人操控着他的身体。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尤二姐,眼神中充满了愧疚。
他朝她招了招手。
“二姐,过来。”
尤二姐怯生生地挪着小步,走到他跟前,低着头,不敢看他。
冯渊伸出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他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
“对不起,吓到你了。”
尤二姐的身子还在微微颤抖,听到这句道歉,积攒的委屈瞬间决堤,把脸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冯渊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前襟,手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无声地安慰。
“那本书,是哪来的?”
林黛玉等尤二姐哭声稍歇,才开口问道。
“密室里得来的。”
冯渊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发现密室的经过。
他来自二十一世纪,骨子里就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更不信一本书能操控人心。
现在冷静下来细想,问题绝不在书的内容。
要么,是这书页上被涂了某种可以挥发的致幻物质。
要么,就是那幅《十二金钗图》上被抹了什么,和这本书上的,两者接触后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化学反应,生成了能影响人神智的气体。
他刚才在密室里,先看了画,又拿了书,两者都接触过。
该死!
到底是什么人,费这么大功夫,留下这种阴损的东西?
太虚教?
忠顺王和前太子,就是因为信了这个,才落得那般下场?
冯渊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上了一张巨大的棋盘。
棋盘的另一头,坐着一个他看不见的对手。
太虚教?
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很好。
我一定要把你揪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