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人尚未缓过神来,便听萧贺夜对着一旁的黑羽等人下令。
“来人,将安松押入州府大牢,不许任何人探视。”
随后,萧贺夜看向安大人:“安正荣,本王给你三日时间,将此案所有涉案之人,以及相关证供,一并交到府衙。”
“若刻意隐瞒,少一个,迟一刻,休怪本王翻脸无情。”
黑羽应声上前,从安大人怀中毫不客气地拖走安松。
安大人伸着手,徒劳地伸了两下,最终颓然垂下,面如死灰。
这宁王不如想象中那么好糊弄,真是失策了!
萧贺夜不再看他,转过身,凭着感觉向许靖央所在的方向伸出手。
自然是歪了。
许靖央却默契起身,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指,道:“王爷,我在这个位置。”
萧贺夜方才有多么冷冽煞人,这会儿就有多么气势和缓。
他笑了下:“本王看不见,只能有劳你了。”
随后萧贺夜交代白鹤,安顿王三这些寒水村人。
两人并肩,在众人畏惧的目光中离开。
府衙门外,夕阳已完全沉入西山,只馀天际一抹暗淡的紫红。
初春的晚风带着淡淡暖意。
然而,就在这暮色中,一道窈窕身影等了许久,终于等到萧贺夜出来。
安如梦上前一步,面色柔婉:“王爷”
许靖央朝这个脸生的女子看过来。
对方显然是精心装扮过的。
一身不出挑的浅蓝色衣裙,颜色素净雅致,毫不张扬。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斜插几支素银点翠簪,并两朵小小的珍珠绢花。
脸上薄施粉黛,唇上点了极淡的胭脂,衬得她本就清丽的容貌更添几分楚楚动人。
她低眉顺眼地立在阶下,双手交叠于身前,姿态柔弱。
许靖央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份。
就在这时,安如梦已经走到萧贺夜身旁,盈盈拜倒在地。
“臣女安如梦,叩见宁王殿下,叩见昭武王。”
她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婉转,既显躬敬,又透出女儿家面对天潢贵胄的天然怯意。
安如梦神情自责:“臣女兄长痴傻莽撞,铸成大错,臣女愿代兄长,代安家满门,向王爷请罪。”
“求王爷念在家父多年为朝廷效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网开一面,从轻发落,臣女感激不尽。”
她伏低身子,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地面,露出一截白淅脆弱的脖颈,很有些动人。
可惜,她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
萧贺夜眼覆薄纱。
他什么也看不见。
许靖央都为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萧贺夜象是没专心听,脚步未停,甚至没朝向安如梦所在的方向。
他依旧握着许靖央的手,径直向前走去。
安如梦跪得靠前,萧贺夜的皂靴几乎是擦着她的指尖迈过。
眼看着就要踩着她,安如梦惊呼一声,慌忙将手收回袖中。
许靖央脚步微顿,垂眸瞥了她一眼,倒是可怜她的表现,说道:“王爷目力不便,未曾看见,安小姐不必介怀。”
这话本是陈述事实,听在安如梦耳中,却象是冰冷的嘲讽。
她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抿紧了唇,才强忍住没让自己失态。
安如梦抬起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看向许靖央:“臣女不敢,昭武王言重了。”
这时,已走出几步的萧贺夜仿佛才听到动静,停下脚步,微微侧首:“何人?”
许靖央刚要开口,安如梦已抢先一步,膝行向前半尺,声音愈发娇柔恳切。
“回王爷,臣女是幽州节度使安正荣的次女,安如梦,也是皇上赐的给您的侧妃,特在此等侯,为兄长鲁莽之事向王爷请罪,恳请王爷”
她话未说完,萧贺夜已不甚在意地嗯了一声,打断了她。
他转向许靖央,语气是截然不同的温和,象是想起什么问:“你累了么?站了这许久,本王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可好?”
许靖央看了眼天色:“也好。只是,回哪儿?”
萧贺夜理所当然道:“自然是回府,本王来之前,已命人将王府重新修缮布置过,想来应当能住。”
按照规制,每位皇子在封地皆有御赐的府邸,宁王府自然早已备下。
许靖央却说:“王爷怕是忘了,你我尚未成婚,未成婚,如何能同住一府?”
萧贺夜闻言,眉头顿时蹙起,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怎么不能了,在三弟家都可以住在一起,同一屋。
他以为许靖央已经习惯了,没想到,习惯的是他。
萧贺夜大掌缓缓勾住许靖央的指尖,与她十指相扣。
他问:“那你想住何处?幽州你人生地不熟,岂能独自另寻住处?不安全。”
许靖央任他拉着,语气淡然:“王爷多虑了,我在幽州亦可自行购置院落,安全之事,我自有亲卫,不劳王爷费心。”
算算日子,寒露她们也要到了。
“购置院落何必急于一时?”萧贺夜语气坚持,“即便还没成婚,王府院落众多,你独居一院便是,难道本王还会扰你不成?”
“规矩不可废。”许靖央寸步不让。
两人便这般,一个执意要她同回王府,一个坚持要另觅住处,一边低声说着,一边沿着衙门前长街缓步远去。
旁人甚至不敢插嘴,那些州官只能巴巴地跟着。
所有人都任由安如梦就那样跪在地上,萧贺夜没发话,她也不敢起,就怕萧贺夜忽然回头,想起她来。
但,很显然,萧贺夜彻底忘了。
反而他低声哄许靖央的声音传来:“非要本王求你么”
黑羽白鹤等侍卫沉默跟上,很快,一行人的身影便融入了渐浓的暮色之中。
那些州官也不敢跟安如梦搭腔,毕竟方才都看见安大人惹恼了宁王,现在连儿子都被抓进大牢了。
众人匆匆离去,徒留安如梦一人,依旧跪在官府门前的冰冷石阶下。
她忽然觉得好冷。
来之前,她准备了最动人的姿态,选择了最合适的衣裙妆容,甚至想好了跟宁王开口要说什么。
她满怀期待与算计,想在宁王心里留下一个好印象。
可结果呢?
他不在意她是谁。
甚至,他都看不见她!
他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温和,全都给了那个叫许靖央的女人
安如梦感觉咬破了舌尖,口中一片血腥气。
她扶着丫鬟的手站起来:“我得再想想办法”
这次输了不要紧,她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