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大人连忙抢在安松开口前,再次以头抢地,哭声喧闹。
“昭武王明鉴,他一个痴儿,发病时做了什么,自己都不记得啊!下官教子无方,家门不幸!夫人也因此事忧思成疾,缠绵病榻!”
“哎,下官是既痛又悔,才出此下策,想将苦主送走补偿,原是想两全,不曾想弄巧成拙!”
萧贺夜冷声嗬斥:“昭武王问话,没有你开口的份,让安松自己回答!”
雷霆万钧的气势,让安大人的哭腔卡在喉咙里。
他心虚地看向安松,眼神示意,可他也不抱希望,因为这儿子痴傻,教什么说什么,不教的又怎么会说?
许靖央再次询问:“安松,你告诉我,你打死的人,是男人还是女人?”
安松苦恼地挠着脸颊。
“我,我不知道”
旁边的嬷嬷见状,扑通跪下:“昭武王殿下,您就别为难大少爷了,他痴傻愚笨,是男是女他分不清楚!”
安大人露出愧疚的神色,涕泪交加。
“二位王爷,此事千错万错,都在下官一人!是下官没有管束好儿子,没有交代清楚下人,才酿成今日局面!”
“求两位王爷给下官一点时间,下官一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将办事不力的混账揪出来,给王爷,给这些苦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看似认罪,实则将杀人重罪推给了痴傻发病的长子,还有办事不力的下人,自己只落个失察之过。
就算给他时间,让他彻查,最后会揪出谁,不言而喻。
反正都是替死鬼。
许靖央心中冷笑。
好一招弃车保帅。
安正荣的心这么狠,连自己的亲儿子也舍得推出来扛罪,小儿子倒是至今没有出现。
直至此时,萧贺夜朝着安松的方向问:“安松,人,真是你杀的?”
安松毫不尤豫地点头,甚至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嗯!我杀的!”
“你拿什么杀的?”
安松这次没有马上回答,他皱起眉头,很努力地回想,手指从嘴里拿出来,无意识地比划着。
“拿拿”他眼神又开始往安大人那边瞟。
安大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安松忽然眼睛一亮,象是终于想起来了,大声道:“石头,我拿石头,砰!砸他脑袋!谁让他们坏!抢我家地!”
他说得颠三倒四,语气天真残忍,配合着那痴傻的表情和动作。
若是不明就里之人,或许真会以为这是个发病伤人的痴儿在胡言乱语。
可听在许靖央和萧贺夜耳中,这番话显然是有人引导他故意这么说。
一个痴傻到连打死的是男是女都记不清的人,却能如此清淅地记得凶器是石头,还做出砸脑袋的动作?
萧贺夜露出来的下颌紧绷,神情冷峻。
日影西斜,只见他缓缓朝前踱步,光线将他的身影拉长,投在地上。
随着萧贺夜走向安松,一旁的安大人提着一口气。
宁王想做什么?
众人摒息,看着萧贺夜走向安松。
斜阳西沉,初春的馀晖通过府衙高窗,将萧贺夜玄墨的身影镀上一层冰冷的金边。
他戴着眼纱,虽看不见,但还是到了安松附近。
只见萧贺夜伸出手,安松痴傻,以为是要玩耍,抓住他的手指,发出傻笑的声音。
突然!萧贺夜大掌顺着安松的骼膊向上,骤然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猛然扼住安松的脖子。
惊变只在一瞬间,旁边始料未及的嬷嬷发出惊叫声。
“王爷!”
“啊!”安松被掐住脖颈,发出痛苦的叫声。
那张痴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双手胡乱地抓挠着萧贺夜的手臂,双脚拼命踢蹬,却如蚍蜉撼树。
萧贺夜手臂纹丝不动,只凭腕力,竟将挣扎的安松缓缓提离地面!
安松双脚微微悬空,脸色迅速由红转紫。
除了许靖央和萧贺夜带来的那些侍卫,其馀人都吓傻了。
宁王竟要当堂杀人!
夕阳的光线落在萧贺夜的侧脸上。
眼睛薄纱之下,鼻梁如山脊挺直,下颌线绷成一道冰冷凌厉的弧线。
他周身散发的戾气,仿佛从修罗场踏血归来的杀神。
哪怕目不能视,那股洞穿人心的杀意,让所有人如堕冰窖!
安大人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女儿安如梦出的主意,便是将罪责推到痴傻长子身上。
一个傻子,杀人也是发病所致,宁王殿下何等身份,岂会真与一个痴儿计较?
最多申饬几句,罚些银钱,再做场戏,给苦主些许赔偿,此事便能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萧贺夜竟如此杀伐果断,出手便要安松的命!
看那力道,分明是动了真怒,真要当堂掐死安松!
“王爷王爷息怒!使不得啊王爷!”安大人慌了,连滚带爬扑上前。
他不敢真的碰到萧贺夜,只能跪在一旁磕头如捣蒜。
“松儿他痴傻,他不懂事啊王爷!求王爷开恩,饶他一条贱命吧!”
萧贺夜仿佛未闻,指间力道未减半分,反而继续加重。
“杀了人,就该死,安大人既管教无方,本王替你清理门户便是。”
这话语平静,却格外残酷。
安松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白上翻。
“爹,爹,救我好难受”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满是孩童般的无助。
安大人听得心胆俱裂!
这终究是他的亲生骨肉,哪怕痴傻,也是他养了三十年的儿子!
他猛地调转方向,连滚带爬扑到公案前,对着端坐的许靖央砰砰磕头。
“昭武王,大将军!求您劝劝宁王殿下吧!松儿他虽铸成大错,可终究是个痴儿啊,求您发发慈悲,说句话吧!下官求您了!”
许靖央垂眸,目光清冷地落在安大人狼狈不堪的脸上。
她抿了抿唇:“安大人,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王爷依律行事,并无不妥。”
“你儿子杀了人,王爷秉公执法,本王亦觉甚好。”
一声本王,足够冰冷,意思也再明显不过,许靖央跟萧贺夜是一条阵线,岂会这时开口劝阻?
安大人如遭雷击,浑身冰凉,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就在这时,萧贺夜微微偏头。
“安松,本王最后问你一次。”
他指间力道稍松,让安松得以吸入一丝微弱的空气。
“人,真是你杀的?”
安松剧烈喘息,眼神有些涣散,下意识地又看向自己父亲的方向。
然而,安大人却低下头,没有看向他。
萧贺夜指尖继续缓缓收力,安松不得不重新看向他,气若游丝的回应——
“是,是我”
萧贺夜眯眸,寒光凛然划过眼底。
他不再尤豫,掐着安松脖子的手,猛地向旁一甩!
砰的一声,安松被掼在地上,滚了几滚,当场昏死过去。
“松儿!松儿啊”安大人连忙爬过去抱起他。
萧贺夜轻轻掸了掸衣袖:“安正荣,你有一个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