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神千仞雪悬浮在高空，身披璀璨的金色神装，六翼舒展，神圣的光辉驱散了周围的阴云。她手中紧握天使圣剑，剑身流淌着太阳般的光芒，但她的眼神，却不如剑光那般坚定。
下方，是满目疮痍的大地。
燃烧的村庄，破碎的城市，逃亡的平民，以及正在溃败的武魂殿军队。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曾经熟悉的气息，一个接一个地消失。菊斗罗、鬼斗罗、魔熊斗罗、幽冥斗罗这些从小看着她长大、或敬畏或疼爱她的长老、供奉们，如今都已魂归天地。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那个男人。
张不凡。
那个在魂师大赛上轻佻地对着火舞隔空送吻，那个在云海之巅一拳击败千钧供奉，那个建立帝国、与武魂殿分庭抗礼，那个如今已成混沌神、高居九天之上的男人。
千仞雪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恨吗？
恨。恨他摧毁了武魂殿数百年的基业，恨他杀死了那么多忠于武魂殿的人，恨他让自己和母亲落入如此境地。
但除了恨，还有别的。
敬畏。对绝对力量的敬畏。那种隔空湮灭二十三名封号斗罗的手段，已经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她甚至怀疑，即便是完全状态的天使神，能否做到？
忌惮。对这个男人行事风格的忌惮。他看似随性，实则每一步都有深意；他看似仁慈，对待敌人却从不手软；他看似重情，但为了更大的目标，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钦佩。
钦佩他的强大，钦佩他的担当，钦佩他能为所爱之人、为追随者、为整个帝国撑起一片天的气魄。
而这丝钦佩，让她更加痛苦。
因为她知道，自己站在了他的对立面。不仅因为他是武魂殿的敌人，更因为母亲的选择。
千仞雪看向不远处，那被罗刹神力笼罩、气息疯狂而扭曲的身影。
比比东。
她的母亲，罗刹神的继承者。
曾经，母亲是她心中的骄傲，是武魂殿的教皇，是大陆最有权势的女人。但不知从何时起，母亲变了。变得偏执，变得疯狂，变得不择手段。
为了获得力量，为了复仇，为了所谓的“宏图”，母亲甚至不惜与“虚无”那种存在合作。
千仞雪曾经劝过，争吵过，甚至以死相逼过。
但母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说：“雪儿，你不懂。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付出代价。而我的代价，早就付清了。现在，是该收取回报的时候了。”
“可是母亲，您看看下面！”千仞雪当时指着武魂城，“看看那些信仰您、追随您的人！您真的要为了个人的仇恨和野心，把他们、把整个大陆都拖入深渊吗？”
“深渊？”比比东笑了，笑容中满是讥讽，“雪儿，你太天真了。没有力量，才是真正的深渊。看看张不凡，如果他不够强，早就被我们碾死了。这个世界，强者为尊。而我，只是想成为最强者，仅此而已。”
“那‘虚无’呢？那种吞噬一切的存在，您真的能控制它吗？”
“控制？”比比东摇头，“我不需要控制它。我只需要利用它，削弱张不凡，然后取而代之。至于之后的事，等我成了新的神界主宰，自然有办法处理。”
疯子。
这是千仞雪当时心中唯一的想法。
但她没办法。那是她的母亲，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她无法眼睁睁看着母亲走向毁灭，也无法背叛母亲。
所以，她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跟随，选择了在最后关头继承天使神位，成为母亲的“助力”。
哪怕她知道，这条路，通往的可能是万劫不复。
直到刚才。
直到张不凡隔空湮灭长老团的那一刻。
直到她看到，母亲眼中闪过的不是悲伤或愤怒，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好！好！死得好！”比比东当时大笑着，罗刹神力不受控制地外泄，“这些老东西，平时一个个阳奉阴违，关键时刻也派不上用场！死了干净！省得我以后还要清理！”
千仞雪的心，凉了半截。
然后，她听到了母亲的计划。
“雪儿，时机到了。”比比东抓住她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她的血肉，“张不凡为了对付长老团，消耗肯定不小。而‘虚无’那边，我已经沟通好了。接下来，我们会一起进攻张不凡。你正面牵制，我从侧面偷袭，虚无会拖住他的大部分精力。只要我们能重创他，哪怕只是让他分心，虚无就有机会吞噬他的神格！到时候”
比比东的眼神中充满了贪婪：“混沌神的神格，加上天使神和罗刹神的神格，再加上虚无的力量我将超越一切，成为真正的至高神！而你，我的女儿，你将与我共享这份荣耀！”
千仞雪看着母亲疯狂的表情，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很多年前，她还很小的时候。母亲还不是教皇，只是武魂殿的圣女。那天，母亲带她去郊外踏青，阳光很好，草地上开满了野花。母亲摘了一朵小花，别在她的发间，笑着说：“我的雪儿，将来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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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母亲，眼中没有怨恨，没有疯狂，只有温柔。
是什么改变了这一切？
是那个男人的背叛？是权力的腐蚀？是仇恨的吞噬？
千仞雪不知道。
她只知道，眼前这个被罗刹神力侵蚀、满脑子只有野心和复仇的母亲，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而她自己，也快要不是自己了。
“母亲，”千仞雪轻声开口，声音有些颤抖，“我们真的要走这条路吗？”
“当然！”比比东毫不犹豫，“这是唯一的路！雪儿，想想我们受过的苦，想想武魂殿的荣耀，想想我们本应拥有的一切！只要成功了，这一切都会回来！而且会变得更好！”
“可是”千仞雪看向下方，那些在战火中挣扎的平民，“他们呢？那些无辜的人呢？您说过，武魂殿的初衷，是维护大陆和平，是庇护魂师与平民。”
比比东沉默了。
半晌，她冷冷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必要的牺牲。
千仞雪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眼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
“母亲，对不起。”她轻声说，“我做不到。”
比比东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做不到为了所谓的‘荣耀’和‘力量’，去牺牲那么多无辜的人。”千仞雪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做不到，与‘虚无’那种存在合作。我更做不到背叛自己的本心。”
“你——”比比东勃然大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你母亲！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们！”
“如果是为了我，”千仞雪笑了，笑容苦涩，“那就请母亲，放过我吧。”
她转身，看向张不凡所在的方向。
混沌领域的气息，她能够清晰地感知到。还有那些不断蠕动的虚无触手，那种纯粹的、令人作呕的吞噬欲望。
“武魂殿的恩怨，是我们与张不凡之间的事。”千仞雪握紧了天使圣剑，“但位面的存亡高于一切。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被虚无吞噬。”
比比东的表情扭曲了：“所以你要帮张不凡？帮那个毁了我们一切的人？！”
“我不是在帮他。”千仞雪摇头，“我是在帮这个世界，也是在帮您。”
她最后看了母亲一眼，眼神中有悲伤，有无奈，但也有坚定。
“如果我还能活着回来我们再好好谈谈吧，母亲。”
说完，她振动六翼，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着混沌领域的方向疾驰而去。
目标，不是张不凡。
而是那些正在试图侵蚀领域的虚无触手。
“千仞雪！你给我回来！”比比东的怒吼在身后响起，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疯狂，“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千仞雪没有回头。
她知道，这一去，或许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但她不后悔。
因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以天使神之名，守护这个世界。
哪怕代价是与母亲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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