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战场,距离九龙城三百里外的平原地带。
这里曾是富庶的农业区,如今却已化为焦土。燃烧的残骸、巨大的坑洞、被魂技犁过的土地,以及随处可见的尸体。
战争的残酷,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
龙傲天单膝跪在一处被摧毁的魂导炮台废墟上,左手紧握着一柄已经变形的巨型战锤,右臂——或者说曾经的右臂处,只剩下被火焰灼烧过的焦黑断面。鲜血顺着他的铠甲缝隙滴落,在他身下汇成一滩暗红。
但他还活着。
不仅活着,那双虎目依旧圆睁,死死盯着前方溃逃的武魂殿残军。
“想跑?!”龙傲天嘶吼着,声音沙哑却依旧洪亮,“石铁!带你的突击队从左侧包抄!冷凝,用冰墙封住他们的退路!一个都别放走!”
“是!将军!”石铁浑身浴血,但动作依旧迅猛如豹,带着一支全部由强攻系魂师组成的精锐小队,从侧面迂回而去。
冷凝悬浮在半空,脸色苍白如纸——她的魂力已经严重透支。但听到命令,她依旧咬紧牙关,双手结印,一道道冰墙从地面隆起,组成简陋却有效的路障。
战斗还在继续,但局势已经彻底逆转。
就在一刻钟前,这里的战斗还处于白热化。武魂殿一支由三名封号斗罗率领的精锐军团,依托数个加固的魂导阵地,进行着顽强的抵抗。龙傲天率领的帝国先锋军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勉强撕开一道口子。
然后,那股难以言喻的规则波动传来了。
起初,所有人——无论是联军还是武魂殿——都以为是某种新型的魂导武器或者超级魂技。但当波动越来越强,强到让魂斗罗级别的强者都感到心悸、魂力运转不畅时,他们才意识到,这恐怕是更高层面的“干涉”。
龙傲天当时正与武魂殿一名95级的猛犸斗罗硬撼,双方战锤对撞,冲击波掀翻了周围数十人。就在两人准备下一次交锋时,波动达到顶峰。齐盛小税枉 追罪鑫彰节
那一瞬间,龙傲天清晰地看到,猛犸斗罗眼中闪过的惊骇与绝望。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封号斗罗,猛犸斗罗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而是对某种超越理解的力量的恐惧,是对自己、对武魂殿、对这场战争所有意义被彻底否定的绝望。
“这是”猛犸斗罗看向天空,尽管那里除了乌云什么也没有,“陛下不,神真正的神”
话音未落,波动骤然消失。
紧接着,是连锁反应。
首先是武魂殿军队中那些高阶魂师——魂斗罗、魂圣们——一个个脸色剧变,有的甚至直接喷出鲜血,气息萎靡。他们与各自长老、供奉之间,或多或少都有魂力或精神上的联系。当那些顶端的强者被瞬间抹除,这种联系的反噬是致命的。
然后是中层军官的崩溃。
“长老团灭了?”
“幽冥大人魔熊大人他们的气息全消失了!”
“不可能!二十三位封号斗罗,怎么可能”
“是真的我感应不到任何一位长老的气息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最后,是底层士兵的彻底瓦解。
“逃!快逃啊!”
“长老们都死了!我们完了!”
“投降!我们投降!”
兵败如山倒。
龙傲天抓住机会,忍着断臂的剧痛,一锤砸碎了还在失神状态的猛犸斗罗的脑袋——这位强大的封号斗罗,在心神失守的瞬间,露出了致命的破绽。
“全军听令!”龙傲天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敌人已溃!追击!投降者不杀!顽抗者格杀勿论!”
于是,追击开始了。
但此刻,跪在废墟上的龙傲天,心中却没有多少胜利的喜悦。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肩,又看了看周围遍布的尸体——有敌人的,也有自己兄弟的。战争从来不是游戏,胜利的代价,永远是鲜血和生命。
“将军。”月灵儿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疲惫和担忧,“您的伤必须立刻处理。断臂或许还能接上,但拖久了就”
龙傲天抬起头,看向这位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数次在危急关头救下自己性命的护国公主。月灵儿的脸色也不好看,连续的高强度治疗,让她的生命力消耗极大,原本红润的脸颊如今毫无血色。
“公主殿下,”龙傲天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这条命,今天已经捡回来三次了。第一次是被您从猛犸斗罗的践踏下拖出来,第二次是被您从魂导炮的轰炸中推开,第三次是陛下。”
他看向天空,眼神复杂:“陛下刚才那一击不仅仅是为了消灭长老团。我能感觉到,他是有意控制了范围,避开了我们所在的区域。否则”
否则,以那能够隔空抹除二十三个封号斗罗的力量,稍微波及一点,这片战场上的人,恐怕没几个能活下来。
月灵儿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永远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啊。”龙傲天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觉得我们太没用了。打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最后还是要靠陛下出手,才能打破僵局。”
“傲天大哥,你别这么说。”石铁不知何时已经返回,他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眼神依旧锐利,“我们已经做到了我们能做的一切。陛下是我们的底牌,但底牌之所以是底牌,是因为有我们在前面撑着。如果没有我们在这里死战,消耗敌人的有生力量,牵扯他们的精力,陛下就算再强,也不可能同时顾及整个大陆。”
龙傲天愣了愣,看向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年轻人。
石铁,当年那个先天魂力只有三级、被所有人不看好的倔强小子,如今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将军,甚至能说出这样有见地的话了。
“你小子”龙傲天失笑,“什么时候学会说大道理了?”
“是院长不,陛下教我的。”石铁认真地说,“陛下说过,真正的强大,不是一个人横扫一切,而是让每个人都变得强大,然后一起守护重要的东西。”
龙傲天沉默。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在那个刚刚建立的“不凡学院”里,张不凡一边喝着茶,一边对着一群懵懂的学员说:“我开学院,不是为了让你们崇拜我,也不是为了让你们变成我的打手。我是想让你们明白——每个人都有潜力,每个人都可以变得更好。而当你们都变好了,这个世界,自然也就变好了。”
当时他觉得这话很空,很理想化。
但现在,看着身边的石铁、冷凝、星辉,看着那些在废墟中相互搀扶、包扎伤口的将士们,他突然明白了。
陛下从一开始,就不是想当个“孤家寡人”式的无敌强者。
他是想建立一个“系统”,一个能让普通人也有机会变得强大、让强者也有责任守护弱者的系统。
而不凡帝国,就是这个系统的具现。
“我明白了。”龙傲天深吸一口气,在月灵儿的搀扶下站起身,“石铁,你说得对。我们的战斗,我们的牺牲,都是有意义的。因为我们在守护陛下建立的这个‘世界’,这个值得为之战斗的世界。”
他看向远方,溃逃的武魂殿残军已经被彻底分割包围,投降的白旗一面接一面地举起。
“传令下去,”龙傲天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接受投降,但保持警惕。将所有俘虏集中看管,收缴所有武器和魂导器。重伤员优先治疗,轻伤员协助清理战场。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统计阵亡者名单。每一个名字,都要记下来。等战争结束,帝国会为他们立碑,他们的家人,会得到应有的抚恤和荣耀。”
“是!”周围的军官们齐声应道。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战场上,厮杀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伤员的呻吟、胜利者的欢呼,以及一种劫后余生的宁静。
但这种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天空,似乎变得更加压抑了。
龙傲天抬起头,看向那乌云密布的天空。在普通人眼中,那只是战争的硝烟和自然的阴云。但以他封号斗罗的感知,却能隐约察觉到,在那云层之上,在那常人无法触及的高空,正进行着一场远远超出他们想象的战斗。
“陛下”龙傲天低声呢喃。
月灵儿也仰望着天空,双手在胸前合十,默默祈祷。
石铁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不甘——不是不甘于自己的弱小,而是不甘于无法与陛下并肩作战。
冷凝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很凉,但石铁却感到一股暖意。
“我们会变强的。”冷凝轻声说,“总有一天,我们也能站在他身边。”
石铁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一道璀璨的金色光柱,突然穿透了厚重的云层,从天而降!
那光芒神圣而威严,带着一种净化一切邪恶的气息。
“这是”龙傲天瞳孔骤缩。
“天使神力。”月灵儿失声道,“千仞雪她出手了?但目标”
金光没有落向地面,而是朝着某个更高的、肉眼无法看见的“点”激射而去。
紧接着,是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响起的、充满疯狂与怨毒的尖啸!
罗刹神力,如同爆发的火山,冲天而起!
地面上的所有人,无论是联军还是俘虏,都在这一刻感到心悸、恐惧,仿佛内心深处最阴暗的欲望被引动。
“开始了。”龙傲天喃喃道。
神与神之间的最终对决,开始了。
而他们这些凡人,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相信。
相信他们的陛下,相信那个总是挂着懒散笑容、却一次次创造奇迹的男人。
“陛下,”龙傲天单膝跪地,仅存的左拳捶在胸口,“请您一定要赢。”
在他身后,无数将士,无论受伤与否,都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信念,如同星星点点的光芒,从地面升起,朝着那高空的战场汇聚而去。
虽然微弱,但那是他们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