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之前那些小心思。
那些算计，那些所谓的两难抉择。
在神法境这三个字面前，显得多么的可笑，多么的无知。
就像一只蚂蚁，在纠结到底是该被大象的左脚踩死，还是右脚踩死。
有区别吗？
没有。
恐惧，如同冰冷的岩浆，瞬间填满了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烧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彻底清醒了。
就在这时，杨尘那平淡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从高空缓缓飘落。
“今日之事，全因你自己选择。”
“结果，你也要自行承受。”
“机会，我已经给你了。”
这几句话，像是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精准地扎进了赤墨的心脏。
是啊，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如果当初收到那张字条后，他能按捺住贪念与傲慢，约束族人，而不是选择请来影刹，布下杀局。
如果刚才，他能果断一点，不再心存侥幸，直接去执行对方的命令。
那么，或许，他就不会感受到这股让他彻底绝望的气息。
对方，是在用这种方式，敲打他，警告他。
告诉他，不要耍任何小聪明。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计，都是自取其辱。
赤墨的脸上，血色尽褪，一片惨白。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的犹豫。
在赤墨惊恐的目光下，高空之上，异变再生。
一片灰色的迷雾，毫无征兆地出现。
那迷雾并不浓郁，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气息，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与生机。
它一出现，便开始以一种不紧不慢，却又无法阻挡的速度，朝着下方灯火通明的赤鳞族部落，蔓延而去。
那迷雾，就像是死神的帷幕，缓缓拉开。
看到这一幕，赤墨身后的另一名赤鳞族长老，终于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心理重压，彻底崩溃了。
“欺人太甚！我跟你拼了！”
那是一名脾气火爆的夺命境五重长老，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族群，在别人的威慑下，像牲畜一样被逼着走向绝路。
与其屈辱地等待未知的审判，不如轰轰烈烈地战死！
他怒吼一声，燃烧了自己的精血，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的流光。
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高空中那个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
他要用自己的生命，为赤鳞族，换取最后一丝尊严。
然而，他的悲壮，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那么的苍白无力。
他甚至没能靠近杨尘百丈之内。
一道金光，比他的速度更快，从杨尘的肩膀处一闪而过。
“砰！”
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名燃烧了精血，爆发出毕生最强一击的长老。
就像一只被随手拍飞的虫子，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了回去。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便寸寸碎裂，化作一团血雾，消散在夜风之中。
形神俱灭。
这一幕，让剩下所有还心存幻想的赤鳞族长老。
都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死了。
又一个。
如此轻易，如此的不值一提。
赤墨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身体，只是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
他知道，杨尘这是在逼他。
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逼他立刻做出最后的决定。
那片正在不断下沉的灰色迷雾，就是悬在整个赤鳞族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也没有任何时间了。
他此时已经想得无比明白。
得罪王族，固然会死。
但王族在远，杨尘在近。
得罪王族那样的死亡，虽然忌惮，但不会马上到来。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却拥有马上，立刻，就在下一息，将他们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的能力。
一个是缓期执行的死刑，一个是立即执行的死刑。
怎么选，还需要考虑吗？
赤墨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那是一种混杂着绝望，疯狂与认命的冷漠。
他不再去看高空中的杨尘，也不再去看那片正在逼近的死亡迷雾。
他猛地一转身，如同离弦之箭，径直朝着下方那座破损的宫殿，俯冲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的神色，冷漠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带领族群走向辉煌的枭雄。
他只是一个为了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的，赌徒。
宫殿之内，影刹刚刚从昏迷中悠悠转醒。
赤墨喂下的那枚丹药药力极强，暂时吊住了他的性命，甚至让他恢复了一丝意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脑海中还在回想着之前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战斗。
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败？
怎么会败得如此彻底？
就在这时，殿顶那个巨大的窟窿处，狂风呼啸。
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带着一股让他感到陌生的冰冷杀意，从天而降，落在了他的面前。
“赤墨族长？”
影刹的意识还有些模糊，他看着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赤鳞族族长，虚弱地问道。
“你你来了？那个人族呢？”
赤墨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个躺在地上，气息奄奄的王族。
然后，他举起了手中那柄陪伴了他一生的，巨大的战斧。
战斧之上，暗红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影刹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终于从赤墨的眼中，读懂了那股冰冷的杀意。
“你你要做什么？”
他惊骇欲绝地尖叫起来。
“赤墨！你疯了！我是王族！你敢”
他的话，没能说完。
冰冷的斧刃，带着风雷之声，重重地，斩了下来。
半空中，杨尘感受到那幽影族修士气息消失，神情依旧冷漠。
这家伙之前对自己时，也是招招致命。
如果不是自己足够强，早就被这王族干掉了。
此时对方陨落，他丝毫没有心理波动。
他只扔下一句话，随后便朝着远处飞去。
“赤鳞族大军后退五十里，不准再越线一步，否则今日之事，今日之影像，会出现在幽影族。”
等赤鳞族众人回过神来，杨尘已经消失在夜色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