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死。
他更不想看着自己守护了一生的族群,在自己眼前灰飞烟灭。
王族的报复,是未来。
而杨尘的抹杀,是现在。
未来或许还有变数,但现在若是死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个简单的道理,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他混乱的思绪。
“怎么?”
杨尘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
“还没想好?”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下方那座被砸得破破烂烂的宫殿。
“你的那位贵客,就在里面,你给他喂了丹药,暂时还死不了。”
“不过,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杨尘的语气很平淡,但赤墨却从中听出了不容置疑的最后通牒。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
是选择一个确定的,马上就会降临的死亡?
还是选择一个不确定的,或许在遥远未来的死亡?
答案,似乎已经不言而喻。
赤墨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他缓缓地,从虚空中站了起来。
那张布满了血污与泪痕的脸上,所有的挣扎与痛苦,都开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他看着杨尘,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却一个字也没有说。
他只是对着杨尘,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过身,沉默地,朝着下方那座破败的宫殿,飞了过去。
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无比萧瑟,也无比决绝。
他身后的长老们,看着族长这番动作,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知道,族长,做出了选择。
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将万劫不复的选择。
赤墨的心中,一片冰冷。
他正在衡量,他正在计算。
杀了影刹,得罪幽影族王族,赤鳞族将会面临灭顶之灾。
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幽影族的主力远在万里之外,就算他们要复仇,调集力量,赶到这里,也需要时间。
短则数月,长则一年半载。
这段时间,就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可以带着族人,放弃这片经营了千年的祖地,向更遥远,更蛮荒的地域迁徙,隐姓埋名,躲避追杀。
虽然艰苦,虽然狼狈,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可如果不杀影刹,眼前的这个人族青年,会立刻动手。
那只悬浮在云层中的金色手掌,散发出的气息虽然隐晦,但每一次流转,都让他的神魂感到针扎般的刺痛。
他毫不怀疑,那只手掌一旦落下,整个赤鳞族部落,连同地下的灵脉,都会被瞬间抹平。
一个是以整个族群的未来做赌注,赌一线渺茫的生机。
另一个,是现在就带着所有族人,整整齐齐地共赴黄泉。
这道选择题,其实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下定决心,亲手斩断那条名为忠诚与敬畏的枷锁。
他赤墨,一生征战,自诩枭雄,何曾像今天这样,被人逼到如此境地?
他的心中,除了恐惧,还有一股无法抑制的屈辱和愤怒。
这股愤怒,让他产生了一丝不该有的侥幸。
或许对方只是在诈唬自己?
或许那金色手掌,只是某种一次性的强大法宝,用过一次,就无法再用第二次?
毕竟,眼前这个年轻人,修为不过紫府境。
就算他手段再诡异,再逆天,也总该有个限度。
怎么可能真的拥有随手覆灭一个强大族群的力量?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草,在他的心底疯狂滋长。
他飞向宫殿的速度,在不经意间,慢了下来。
他的眼神,也开始闪烁不定。
他还在犹豫。
他还在赌。
赌对方不敢,或者不能,真的将他们赶尽杀绝。
就在这时。
高空之上,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黑暗中,一股难以形容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一闪即逝。
那股气息,并非狂暴,也非凌厉。
它就像是高山之巅的积雪,宇宙深处的黑暗,古老,浩瀚,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它出现得快,消失得也快,快到仿佛只是一个错觉。
下方那些夺命境的长老们,甚至都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但赤墨,作为一名改命境的强者,神魂的敏锐程度远超他们。
在那气息出现的千分之一个刹那,他便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的身体,猛地在半空中僵住。
整个人,像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闪电,从头到脚劈中。
他那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一丝赌徒心理,在那股气息面前,被冲击得粉碎,连一丝残渣都没有剩下。
那是
神法境的气息!
不会错!绝对不会错!
他曾经王族中,感受过神法境大能的气息烙印。
那种感觉,那种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视万物为刍狗的威压,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
而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气息,比王族那远远感知,要清晰百倍!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那瞬间击溃夺命境七重长老的力量是什么。
他终于明白,为何连幽影族的王族刺客,都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被打得像条死狗一样丢下来。
他终于明白,为何对方敢提出让他弑杀王族这种大逆不道的要求。
因为,对方的身边,或者说,对方的阵营里,站着一尊货真价实的神法境存在!
神法境!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已经超脱了凡的范畴,开始触摸神之领域的无上强者。
一念可改天换日,一指可断江分海。
对于他们这些还在夺命、改命境界挣扎的修士而言,神法境,就是活生生的神明!
别说他小小的赤鳞族,就算是幽影族那样的王族。
族中也未必能有多少尊神法境的大能。
而且,那样的存在,无一不是族群的定海神神针。
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老祖宗,轻易绝不会现世。
可现在,就有一尊这样的存在,跟着这个紫府境的人族青年?
赤墨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然后碾成了齑粉。
这已经不是踢到铁板了,这是直接一头撞向了一颗正在高速飞行的星辰。
他甚至感到一阵荒谬的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