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随着杨尘的离去而消散。
赤鳞族众人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从深水中挣扎着探出了头,贪婪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
几名还悬在空中的长老,面面相觑,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
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表情显得十分古怪。
他们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地跟在几位核心长老身后,朝着下方那座已经半塌的宫殿落去。
“快!去看看族长!”
一名长老反应过来,声音急切地喊道。
他们都亲眼看见,族长最后冲进了宫殿。
然后便是一声巨响,以及那幽影族王族气息的彻底消失。
族长杀了王族。
这个事实,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他们担忧族长此刻的状态,更担忧整个族群的未来。
几道身影以最快的速度,冲入了烟尘弥漫的宫殿废墟。
可当他们看清殿内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比之前见到杨尘时还要震惊。
只见废墟中央,影刹并没有像他们想象中那样身首异处,化为一滩肉泥。
他依旧躺在那里,气息虽然微弱到了极点,却并没有断绝。
在他的身体周围,笼罩着一个半透明的青色光罩。
那光罩之上,有玄奥的鳞片状符文缓缓流转,散发着一股厚重坚固的气息,将他与外界的尘埃碎石完全隔绝。
“这是族长的青鳞玄盾?”
一名长老失声惊呼,认出了那件防御灵宝的来历。
这是赤墨祭炼了数百年的本命法宝之一,防御力惊人,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而此时,这件法宝,却用在了保护影刹的身上。
众人再也不是傻子,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赤墨,根本没有杀影刹。
他冲下来,用战斧斩落,那惊天动地的声势,那王族气息的消失,全都是一场戏。
一场演给高空中那个人族青年看的戏。
他用某种特殊的秘法,遮蔽了影刹的气息,又用自己的防御灵宝护住了他,赌的就是对方不会下来亲眼查验。
现在看来,他赌赢了。
“族长呢?”
另一名长老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赤墨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个虚弱而沙哑的声音,从一片倒塌的梁柱下传来。
“我我在这儿。”
众人连忙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搬开沉重的石块。
只见他们的族长赤墨,正狼狈地躺在下面,浑身是血,一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他为了让那场戏看起来更逼真,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承受了战斧落下的大部分反震之力。
“族长!”
几名长老连忙将他扶起,又是输送灵力,又是喂服丹药。
赤墨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看着那几个还处在震惊中的长老,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们别无选择。”
是啊,别无选择。
杀了王族,是死。
不杀王族,也是死。
赤墨在冲下来的那一瞬间,想到了这第三条路。
一条在刀尖上跳舞,九死一生的路。
他用一场豪赌,为赤鳞族,博来了那唯一的一线生机。
一名长老看着他,眼神复杂,既有敬佩,又有深深的忧虑。
“可那个人族,他真的信了吗?”
“万一他只是暂时离开,等下又杀个回马枪”
赤墨摇了摇头,气息微弱地说道。
“他不会回来了。”
“像他那样的存在,有着自己的骄傲。”
“他既然提出了要求,而我也照办了,他就不会再自降身份,下来仔细查探。”
“他要的,是我们的态度,是我们的臣服。”
“我给了他想要的,他就没有理由再对我们出手。”
说到这里,赤墨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虽然代价惨重,虽然屈辱至极,但他们终究是活下来了。
而且,还保住了幽影族这条线。
只要等影刹伤势恢复,将今日之事上报王族,请来真正的大能。
今日所受之辱,他日,必将百倍奉还!
另一边,远离了赤鳞族部落的夜空中。
杨尘正不紧不慢地朝着黑风口的方向飞去。
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衫,他神情淡然,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颠覆一方势力的大战,只是一场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趴在他肩膀上的小金,却有些按捺不住了。
它挠了挠金色的脑袋,用神念传音道。
“主人。”
“嗯?”
“刚才那个王族,真的死了吗?”
小金有些疑惑。
“那家伙的气息,消失得有点奇怪,不像是彻底陨落,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强行屏蔽了。”
它身为神法境大妖,对气息的感知远比赤墨那些人敏锐得多。
虽然赤墨的手段很高明,但依旧没能完全瞒过它的感知。
“主人,我们难道不需要回去确认一下吗?”
“万一那家伙没死,赤鳞族岂不是骗了我们?”
在小金看来,被欺骗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杨尘听到它的问话,却笑了。
他转过头,看着肩膀上那一脸认真的金色小猴,伸出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它的脑门。
“你啊。”
他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玩味。
“那个王族是死是活,根本不重要。”
小金被他这句话说得一愣。
“不重要?”
“那我们费这么大劲,逼着赤鳞族的族长动手,是为了什么?”
杨尘收回目光,看向远方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语气平淡地说道。
“我逼他动手,不是为了杀那个影刹。”
“而是为了杀掉赤鳞族心里,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你想想看,一个族群的族长,当着所有族人的面,被迫亲手斩杀自己请来的强大靠山。”
“这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小金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杨尘继续解释道。
“这意味着,在他们心里,我的威胁,已经远远超过了幽影族王族。”
“他们从上到下,从族长到普通族人,都已经对我产生了恐惧。”
“他们会永远记住今天晚上”
“记住他们的族长是如何被我逼到绝境,又是如何屈辱地挥下那一斧。”
“这恐惧,会像一颗种子,种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里。”
“有了这颗种子,他们以后再想做任何对我们不利的事情之前,都会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承受得起后果。”
杨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至于那个王族,他死不死,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