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
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赤墨的胸腔中,猛地喷涌而出。
紧接着,便是无尽的屈辱与羞耻。
他赤鳞族,纵横这片土地数千年,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大军在前线浴血奋战,老家却被人给抄了!
这事要是传到其他外族的耳朵里,他赤鳞族的脸,还要不要了?
他们只会成为所有外族口中,最大的笑柄!
“噗!”
赤墨只觉得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鲜血,染红了他身前的沙盘。
“族长!”
帐内的将领们,全都大惊失色,纷纷围了上来。
“滚开!”
赤墨一把推开众人,他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
他死死地盯着沙盘上,代表着族地的那个位置。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黑风口,暂时是打不下来了。
后院已经起火,若是不能及时扑灭,等待他们的,将是整个族群的覆灭。
那个该死的人族,用最直接,也最狠辣的方式,逼得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缓缓地,抬起头。
那张狰狞的脸上,再无一丝之前的意气风发,只剩下了冰冷刺骨的杀意。
“传我命令。”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前线,所有夺命境修士……”
“立刻,全部,回撤部落!”
族长的命令,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所有正在疯狂进攻的赤鳞族战士头上。
回撤?
为什么要回撤?
眼看着,人族的城墙就要被攻破了!
胜利,就在眼前!
无数赤鳞族战士,茫然地停下了脚步,不解地望向后方。
但军令如山。
苍凉的撤退号角声,很快便响彻了整个战场。
那些修为达到了夺命境的将领和高手,更是没有丝毫犹豫。
他们第一时间脱离了战斗,化作一道道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着族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们的家人,他们的后代,可都在部落里。
黑风口的城墙上。
原本已经准备好血战到底,甚至已经写好遗书的人族修士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下方。
那些前一秒还悍不畏死的赤鳞族大军,此刻正如同退潮的海水一般,混乱而迅速地向后撤去。
在城下,留下了一片狼藉的尸体和破损的器械。
“这……这是怎么了?”
“他们怎么……退了?”
短暂的寂静之后,城墙之上,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劫后余生的喜悦,让许多修士,都忍不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们知道,他们守住了。
黑风口,保住了。
……
赤鳞族的部落上空。
那片笼罩了整座城池的灰色毒雾,在杨尘的操控下,已经渐渐变得稀薄。
他并不想真的将这座城,变成一座死城。
教训的目的,已经达到。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他看着下方那片混乱的景象。
无数赤鳞族,正惊魂未定地从掩体中走出,救治着伤员,收敛着同伴的尸体。
那位留守的长老赤瞳,正声嘶力竭地指挥着一切,忙得焦头烂额。
杨尘从纳袋中,取出了一张雪白的纸条。
又拿出了一支笔。
他在纸条上,写下了一行字。
字迹,清秀,飘逸,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洒脱与锋锐。
写完之后,他将一丝灵力,附着在了纸条之上。
然后,他松开了手。
那张轻飘飘的纸条,并没有随风飘走。
而是像长了眼睛一样,不快不慢地,朝着下方地面上,那位正在忙碌的赤瞳长老,飘了过去。
赤瞳正在指挥族人,将中毒者的尸体,集中到一处空地上。
突然,他心中一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他猛地抬起头。
正好看到一张白色的纸条,正轻盈地,悬浮在他的面前,上下微微浮动。
赤瞳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一股庞大的灵力,在他的体内轰然运转,随时准备发动雷霆一击。
可那张纸条,就那么静静地悬浮着,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赤瞳强压下心中的惊惧,死死地盯着那张纸。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纸条,捏在了手里。
纸条的质感很普通。
上面,只有一行字。
那字迹,写得极好,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度。
可上面的内容,却让赤瞳如坠冰窟,浑身冰冷。
“小惩大诫,下次灭你全族。”
短短的一行字。
没有威胁,没有叫嚣。
就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赤瞳拿着纸条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不是被吓的。
而是被气的,是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冲击得浑身发抖。
威胁。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威胁!
而且,还是来自一个人族!
他们赤鳞族,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被人族如此轻视过了?
五千年?
还是一万年?
自从上古那场大战之后,人族衰败,龟缩不出。
他们这些外族,在这片土地上,早已习惯了作威作福,早已习惯了将人族当成两脚的牲畜。
可现在。
竟然有人,敢用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直接威胁要灭他们全族!
这是何等的狂妄!
又是何等的……可怕!
赤瞳缓缓地,抬起头,那双赤红的眼睛,扫视着空无一物的夜空。
他知道。
那个人,就在天上。
就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冷漠地,注视着自己,注视着整个赤鳞族。
就像一尊神祇,在俯瞰着一群,随时可以被他捏死的蝼蚁。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不受控制地,传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道赤色的流光,撕裂长空。
赤墨的身影,如同一颗燃烧的陨石,带着无边的怒火,从天而降。
身为改命境的强者,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从接到传讯到返回部落,他几乎没有耗费多少时间。
可当他悬停在部落上空,看清下方景象的那一刻。
他高大的身躯,还是忍不住剧烈地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