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片巨大无边的灰色雾气。
正从高空之上,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
那雾气,看起来很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这是什么东西?”
赤瞳活了上千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景象。
这绝不是普通的雾。
他的心中,警铃大作。
迷雾下降的速度,比他想象中要快得多。
几乎就在他愣神的几个呼吸之间,那灰色的雾气,便已经接触到了部落最高的几座建筑。
“啊……”
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从下方的一条街道上,猛地响起。
那声音,就像一个信号。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从部落的各个角落,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然后,又在瞬间,戛然而止。
街道上,那些还在狂欢的赤鳞族战士,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了下去。
他们的脸上,还凝固着上一秒的笑容与狰狞。
他们的身体,完好无损。
但他们的眼神,却变得空洞,灰败,再无一丝神采。
生机萎靡。
“是毒!剧毒!”
赤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全身的灵力,都灌注到了自己的喉咙之中。
“敌袭!有剧毒之雾从天而降!”
“所有族人,立刻屏住呼吸!封锁全身毛孔!寻找掩体躲避!”
他的声音,如同滚滚惊雷,响彻了整个部落的上空,压过了所有的喧嚣与风声。
无数正在茫然中的赤鳞族,被这一声爆喝惊醒。
他们惊恐地看着周围那些悄无声息倒下的同伴,看着那片已经降临到身边的灰色迷雾。
恐慌,瞬间爆发。
整个部落,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哭喊声,建筑的倒塌声,响成一片。
赤瞳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他一边竭力维持着秩序,指挥着族人撤离,一边心急如焚地从怀中,摸出了一枚猩红色的传音符。
这是最高等级的紧急传讯符,可以直接联系到远在前线的族长。
他用颤抖的手,将灵力注入其中。
“族长!族地遇袭!不明毒雾从天而降,族人死伤惨重!”
“速归!速归!”
嘶哑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惊恐与急切,穿过万水千山,飞向了那血与火交织的前线。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那依旧在不断下沉,不断吞噬着族人生命的灰色迷雾,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深深的绝望。
高空之上。
杨尘平静地看着下方那座陷入混乱的部落。
他的脸上,无悲,亦无喜。
杨尘这一次施展的蚀魂,其实并不完整。
他在炼制的时候,刻意削减了几味最霸道的毒草。
因此,这毒雾的威力,远不如他在黑风口前线时,对付赤烨那支小队时所用的那般猛烈。
他毕竟这次不是来杀人的。
更何况,这座部落里,还关押着数以万计的人族奴隶。
虽然他已经提前布下了防护屏障。
但万一毒性太强,渗透了进去,误伤了那些本就苦难的同胞,并非他所愿。
他这次的目的,不是为了灭族。
而是为了威慑。
为了给这些自以为是的侵略者,一个永世难忘的教训。
他要让赤鳞族的最高层明白。
他们的老巢,并不安全。
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随时可以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取走他们族人的性命。
这种悬在头顶的利剑,远比正面战场的厮杀,更能摧毁一个种族的战争意志。
……
黑风口,赤鳞族指挥大营。
由巨兽骸骨搭建而成的帐篷内,气氛热烈如火。
“再调集一万精锐!从东侧给我狠狠地打!”
“告诉前线的儿郎们,谁第一个登上人族的城墙,本座赏他一百个人族美女,一千斤血食!”
赤鳞族族长赤墨,正意气风发地,下达着总攻的命令。
他那张布满疤痕的脸上,满是嗜血的兴奋。
在他看来,黑风口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只要再加一把劲,就能彻底撕开这道口子,长驱直入,将富饶的人族腹地,变成他们的狩猎场。
帐内的将领们,也个个摩拳擦掌,激动不已。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人族城破,血流成河的景象。
就在这时。
一道猩红色的流光,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营帐的防御法阵,径直飞到了赤墨的面前。
“嗯?”
赤墨脸上的笑容一滞,有些不悦地伸手抓住了那道流光。
是最高等级的紧急传音符。
只有族地发生天大的事情,留守的长老赤瞳,才会动用此物。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皱着眉,将一丝灵力探入其中。
下一刻。
赤瞳那带着无尽惊恐与绝望的嘶吼声,直接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族长!族地遇袭!不明毒雾从天而降,族人死伤惨重!”
“速归!速归!”
赤墨高大魁梧的身躯,当场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冰霜冻结了一般,显得异常滑稽。
前一秒还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整个指挥大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的将领,都察觉到了族长的异样,纷纷将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
“族……族长?”
一名心腹将领,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打破这压抑的气氛。
赤墨没有理会他。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族地……遇袭了?
被不明的毒雾攻击?
死伤惨重?
这怎么可能!
族地距离前线,足有数千里之遥。
中间隔着他们赤鳞族层层布防的广袤领地,还有数万大军镇守的防线。
是什么样的敌人,能够神不知鬼鬼不觉地,穿过这一切,直接摸到他们的大后方去?
而且,还使用了如此诡异的,大范围的毒雾攻击?
一个模糊的身影,猛地从他的记忆深处,跳了出来。
是那个白天在前线,用同样诡异的毒雾,让他麾下精锐小队吃了大亏的人族修士!
是他!
一定是他!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赤墨脑中的混沌。
他想通了。
那个该死的,藏头露尾的人族鼠辈,在正面战场讨不到便宜,竟然直接绕到了他们的大后方!
他竟然敢!
他怎么敢!